史黛拉和沃里克沉寂地看着嘲笑他们的赛拉克斯，对方的讽刺几乎拉爆了他们的血压闸，泰玛尔见势不妙，赶紧出来插话。
“那么长官觉得该怎么做？”
“当然是继续围困，逼迫他们最后投降，在此期间定期组织攻城与佯攻来骚扰，无论如何我们都是以逸待劳。要是采用你们的方法，我方军队就太疲惫了。”
“可以换班，一个小组一个小组地换班，在蜿蜒处甚至可以延伸出来作为士兵们的休息站。”史黛拉补充着，“或者架设火炮，近距离摧毁他们的防御工事。”
“也许吧，不过我还是更倾向于传统的方法。”赛拉克斯拒绝了史黛拉的建议，“当你可以用最小的代价拿下这座城市的时候，为什么还要让手下军队去流血呢？彭同伯爵正是因为和你一样急躁，才导致了他的败亡，我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那你也可以再多分我一点军队。”
“年轻人可不要太气盛！”赛拉克斯似乎因为史黛拉的贪得无厌被激怒了，“给你三万人指挥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不气盛那还叫年轻人吗？”史黛拉耸肩，“那你的意思就是说在这段期间让我什么也不干呗。”
“你可以理解为这样，不过依然要建设炮兵阵地，盯住城市里的军队不要让他们有机会逃亡。”
“行吧。”史黛拉摇头，“我去执行就是了。”
“那你要在这就餐吗，在我的营地里？”
“不用了，我们自己营地有食物。”
“孤僻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如果你想要指挥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就要有不可抗拒的魅力和人际圈。”
“我早已具备你说的这些。”史黛拉厚颜无耻地顶嘴道，“有近五万人愿意为我献出他们宝贵的生命！”
“被迫献出？“
“啧，如果要较真，就没意思了。”史黛拉玩弄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泰玛尔和沃里克都不敢继续接话。
“哼，那赶紧给我滚蛋。”
“我们马上就圆润地滚开。”史黛拉嘲讽般做了一个告辞动作，比起宫廷的仆人更像是邯郸学步。
——
“那我们强攻一事就这么告吹了？”沃里克忿怒于赛拉克斯对自己计划的漠视和对他们身份的鄙夷，拳头至始至终都握的紧紧的。
现在他愤怒地敲打着桌子，在赛拉克斯的背后诅咒他。
“暂时是这样。”史黛拉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这么一个结果，相反，如果赛拉克斯言语不是那么过激的话，她还蛮赞成的。
没必要流更多的血了，但她转头一想，自己的任务却还有更多的灵魂要收割，如果让海德拉·勒拿知道了，会不会开始给自己一些刁难和催赶。
一想到这，她就有点害怕那个可恶的小恶魔、小混蛋。
“反正我们不会缺乏补给，安特罗尼亚周围有很多村庄用来储备人力和食物，以及对他们的物资供应，现在我们切断了安特罗尼亚与这些环形的防御网与供给网，那么接下来只需要把这些地方的资源强夺过来就行了。”
她注意到队列里的杰克和约翰松了一口气，马罗斯特和泰玛尔则没有反应，只有沃里克似乎在那止不住地生闷气。
“行啦，别生气了。”史黛拉歪头笑着，“我给你拨点人，去其他村庄爽爽行不行，就当消气了。”
“那个赛拉克斯只是害怕我们抢他功劳。”
“任何人都不会一瞬间接受新鲜的东西，而且你的设想还有很多漏洞，比如对方的截击措施或是到城墙下后上面可能会倾倒的热油与滚石，以上种种你都应该更详细地设想一。最后你还要考虑，我们挖的越近，对方就越能从狭窄的壕沟上方朝我们居高临下射击，甚至是灌水，那样麻烦也是一样的大。”
“许多事情只有在执行时，才会得到修正方法，我们只能一边做一边完善，而不能通过空想来完善这份战争技巧！”
“放心吧，等到对方内部出现问题后，我们再来考虑这种事情。”史黛拉懒得继续理睬沃里克，“此话题就此终止，我不想继续讨论了。”
“那我带人出去劫掠了。”沃里克拉着马罗斯特打算走出帐篷，杰克也和他的部队负责日常的巡逻。
“等一下。”
“怎么了？”沃里克不耐烦地回头。
“给你一个任务，除了劫掠村庄外，记得向路过周围的商队进行血腥劫掠，不管他是哪个国家的，如果是伦道尔或者塞尔伯特的商队那就更不要放过。”史黛拉嘱咐道，“如果摆明了是伦道尔或塞尔伯特，那就把他们全都杀光！”
“是，长官。”
——
“这将是场漫长的围城。”泰玛尔在史黛拉身旁低语。
“我听说赛文赫尔公爵要破产了，他还不打算议和吗？”
“公爵是个很倔强的人，他不会与皇帝陛下妥协的……至少肯定不会让自己太吃亏。”
“那他就这么拖着？”史黛拉盯着泰玛尔的眼睛，目光像是要把对方射穿一样。
“拖延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只要他能撑到其他诸侯想要对皇帝宣战就行了。”
“你觉得会有这样的诸侯吗？”
“我……我不确定。”
史黛拉把地图缓缓收起，洁白的银发没有因为日积月累的劳作而产生头皮屑，自己的皮肤也没有那么粗糙。相反许多地方都绷紧着的。
史黛拉觉得有些无聊，想找点话题来和自己手下的连长们聊天。
“说起来，我也是和我母亲姓的，如果是真名的话，我应该叫史黛拉·布林来着。”
“布林家族？”泰玛尔听说过这个令人生畏的雇佣兵家族，“我最近一次听说他们还是戈弗雷与鲍德温两兄弟，戈弗雷死后，鲍德温就不见踪迹，听说他是隐居了，也有说他是去当保安队长，更有甚者说他去挖掘自己兄长戈弗雷看守的古墓。”
“是啊，我的养父就是鲍德温·布林。”史黛拉不知不觉中跟泰玛尔拉起家常，“那家伙喜欢我养母，蕾蒂·梅尔维尔。他虽然是个肮脏下流，卑鄙无耻的人渣，可是他确实把我和杰克·布鲁克斯当作他的亲生孩子。”
“天哪……鲍德温居然还活着。”泰玛尔几乎合不拢嘴，“他被称为最后的潮汐骑士。”
“他死了，死于腐蚀症。我不知道他因为什么而感到绝望，但是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刻，他都没有向我的养母表达过爱意。”史黛拉的眼睛不由得有些湿润。
“等等？”懦夫约翰有些没听懂，“你养父没有和你养母结婚？那你称他为父亲干什么？”
“因为我没有父亲，蠢货。”史黛拉无语了，约翰真的能把话聊死，“而且他喜欢我养母的事情几乎人尽皆知，他还在那里装矜持。”史黛拉笑着笑着就哭了，“总之就病死了。”
史黛拉没有说出那个故事最恐怖和悲伤的一点，鲍德温察觉到自己早已发狂，独自消失在森林深处。
当史黛拉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发生了尸变。为了给自己的养父解脱，史黛拉残忍地肢解了他，她知道鲍德温再也不会恢复原状，可是即便是挫骨扬灰，鲍德温都会再次聚合成残忍的怪物，那个他生前一直害怕与憎恨的怪物。他只会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没有圣水，任何东西都杀不死他。
他们那段时间一直是教廷的主要通缉对象，教廷无论如何都不会施予援手，鲍德温一辈子也没有原谅过教廷。
“我们没钱在公墓买土地给他下葬，只能把他丢在乱葬岗，从那时起我就意识到我们那边只有我能挑起重担，杰克不行，我妹妹也不行，所以我就索性接手了我养父的事业，当然不是什么反教廷的事业，而是雇佣兵。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潮汐骑士，到死时居然连棺材钱都掏不出，最后我就只能带着他留下的那些败类一起出来谋生，再然后，就是我们经历的一系列事情了。”
事实是，史黛拉把鲍德温肢解成好几块扔进了河里。鲍德温的副团长裹挟着大家的家财偷偷溜走了。
自己的养母也因为史黛拉与那些敌对势力的血海深仇而死，也成了她向海德拉·勒拿求助的契机。
“老大，人艰不拆。你已经挺过了最艰难的时候了。”懦夫约翰安慰着史黛拉，“我也有姐姐，我姐姐就是那种一直骂我，但是又一直帮助我的人。他说我这么老实的笨蛋注定不会有太多出席。”
“你现在看上去也确实没有太多出息。”泰玛尔笑道。
“我再怎么说也跟老大打过两场硬仗了，你不能否认这一点。”懦夫约翰没有生气，而是慌乱地辩解着。
——
安特罗尼亚城内，守军们带走的伤兵受到了一定的治疗。奥斯卡男爵站在城墙上呼吸着新鲜空气，与彭同伯爵不一样，皇帝军这一次选择了围而不攻。
安特罗尼亚的粮草可以支撑一个月，奥斯卡男爵相信赛文赫尔公爵的外交官要么在缔结同盟的路上，要么是在缔结和约的道中。
赛文赫尔公国已经很久没打过败仗了，这场战争居然连败两场，真是奇怪。如果不是因为赛文赫尔公国的体量庞大，恐怕早已不堪重负了。
虽然现在也一样不堪重负。
“这里没有任何问题。”卫兵们尽职尽责地向奥斯卡男爵报道着他们的所目击到的种种情况，在确认没有异样后，奥斯卡男爵才谨慎地离开。
然后他在下楼的时候，遇到了亨利。
“你那边怎么样？”
“还好，军官们好不容易把涣散的军心稳定住了，有些想当逃兵或者是内应的人被收押进了地牢，择日处死。”
“对方看样子是不打算强攻要塞。”奥斯卡男爵忧心忡忡。
“这算是好事吧，城内这个士气状态，可不敢与苍白之手的部队比拼士气啊。围城的话我们肯定崩溃，而且要塞内部只有后勤人员，不像苍白之手还能在城市里面抓民兵。”亨利的眼睛总是飘向他处，似乎有什么心事。
奥斯卡男爵却没注意到。
“哼，这座要塞他们都不可能攻下，除非他们真的打算就这么围下去。”
“伦道尔和塞尔伯特恐怕不会给他们机会。”
“哼。”
“事实上，我自己有一个计划。”亨利跟奥斯卡小心翼翼地分享着自己的图谋，“我认为现在重振士气的最好方法，是进行一场目的有限的反击。”
“目的有限的反击？”
“是的，就等于我们出去主动出击，在短暂击败一方大营后立刻后撤回来，如果能捉到一名高级将官那就更好了。”
“恐怕很难得偿所愿，苍白之手能操纵命运，让所有的有利因素占在他那一边。”
“不，之所以您有这样的观点，是因为苍白之手的行动很难预料，所以你会疑惑，会猜测他的出谋划策，但是如果这样，就说明你在跟着他的节奏走，那样必然会落入他挖好的陷阱。正是因为他奇计频出，加上那么一点好运，所以才让他看上去神机妙算。”
“也许吧，你还必须征询曼菲尔德伯爵的建议。”
亨利愣了一下，说：“我之所以找您，就是因为曼菲尔德伯爵已经同意，他希望您能把手下新组建的骑兵交付给我，让我去策划一场突袭。”
“我也去。”
“不行，彭同伯爵已经牺牲了，我们不能再让一名高级将领和贵族死在战场上，我只是个副将，这样职责应当让我来承担。”亨利·鲁珀特坚决地拒绝了奥斯卡男爵的请求，“赛文赫尔公爵也不会真的因为那种事情来处置你们二人，这一份危险功劳也不必由你来取。”
“年轻人，我很敬佩你的精神与活力，还有这样的勇气。”奥斯卡男爵明白了，这极有可能是一场有去无回的突击，“愿尤利乌斯保佑你。”
“嗯，感谢大人对我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