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峰元年 7月
七月流火,天气渐渐转凉,到了秋狩举办的季节。本朝以武立国,这样的活动自然是要重视的,陛下穿上一身黑底红边有暗纹的骑马戎装,看上去英气十足,大有旧日沙场驰骋的风采,头上还戴着装饰用的珠花。周围的达官贵人们窃窃私语,讨论着这围场树林是否是实施阴谋的好地方。
风俗中,男子会把自己猎到的猎物增给心仪的女子,陛下并没有收到礼物。那骑着白马一骑绝尘的身影在身边皮毛堆成小山的女子衬托下,显得格外落寞。“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只是她本人没有这样的自觉,马鞍后面挂着她自己打到的猎物,骑着马唱着歌,心情大好。
她不知有一人的心脏,被自己的背影击中,开始按耐不住的狂跳。“父亲没有骗我,她真是那么美啊。”这句话随着淡淡的白烟,消散在寒冷的空气里。
本月陛下参加了两场寿宴,一场抓周宴,为巩固人心,虽不符合她的性子,却不得不去,席间,她在听达官贵人们的窃窃私语时还不忘留意年轻帅气的男子。一名气质温润如玉的男子,抓住了陛下的视线。此人乃户部郎中,李谦。他一直都带着笑意,与人应酬,对答如流,落落大方。
那白皙的皮肤,带着酒后的一点酡红,更显得眼光如水波流转。完美的脸型,带着完美的微笑弧度,杀伤力更是加倍。陛下看到他的微笑,不禁也被感染,偷笑起来。只是根据传言,此人乃专情胚子,这次被陛下看上,恐怕会吃些亏。这番她的进展却不似上次那样顺利,单独召见后,几句试探全被寒暄和问候挡了回去。攻守几个回合,陛下也只能甘拜下风的认输。
赤峰元年 8月
奏折堆里的一封吸引了女帝的注意,她皱眉,下令下属彻查,上面的四字触目惊心:“密谋造反”。当朝二品大员,也是女帝最为信任的军师,师殷,弹劾三品大员崔卿恽!“世家这么快就有小动作了么”女帝沉吟道,“无论是真要反还是试探朕的态度,此事必须慎重处理。”周围的侍卫们被震慑得低头跪地,生怕在此时做出冒犯的举动。
此番变故后,陛下开始着手笼络各地刺史和地方大员们。这又是后话了。
赤峰元年 9月
崔卿恽的夫人郑璐,官拜六品起居舍人,她感激涕零,对陛下宣誓效忠。“16年了,您知道我这16年是怎么过的么?出嫁前每天在私塾里学习政略,经史子集,期待着将来能入朝为官,婚后却每天围绕着各种家务转,浑浑噩噩,再留不出半分自己的时间。是您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好好把握!”陛下微微一笑,对她挥挥手:“下去吧,之后多办实事即可。”郑璐连连称是后退下。“好了,接下来你要如何应对呢?”女帝一副觉得很有趣的样子,期待着对手的反应。
“也有点累了,再把之前那个谁叫来排解下压力吧,对了,皇甫义远,应该是这个名字。”陛下的行动力一如既往。很快,被召见的人就来到了御书房。这次的二人活动在熟悉后,比上次更添几分激烈,一次事后,对方脸红红的关照陛下是否还坐得起来,结果反被再推倒了三次。好不容易整理好衣服离开前,他保证下次随叫随到。这种快乐已经逐渐感染了这个原本只读圣贤书的男子。
赤峰元年 10月
右金吾卫将军席德显的五十大寿。寿宴即将开席,有一人惴惴不安,在堂前踱步,又一边喃喃自语。此人正是席宗侃,席德显的独生子。他摘下一朵小花,扯着花瓣,蹲在地上给自己占卜:“她会来,她不会来,她会来,她不会来……啊!太好了,她会来!”解除了心头重担的他一下蹦了起来,继续给宴席做准备去了。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只听下人高喊一声:“陛下驾到。”只看见女帝走进寿宴落座。在场众人当即向她朝见行礼:“恭请陛下圣安,恭祝陛下万岁。”她笑着让众人起身,宣布寿宴开始。一时宴会上觥筹交错,一片和谐。
宴会达到气氛热烈时,陛下命人抬上祝寿的赏赐,看得出来,都不是凡物,特贡进宫数量稀少的茶叶,官窑制的瓷器,还有时兴花纹的绸缎之类。看到这些,饶是原先对陛下态度不冷不热的席大将军也感到惊喜,态度热络了许多。
“听说将军还有位在朝廷仕官的儿子?”陛下不经意的拉起了家常。“哦,犬子小时候读书读不会,练武学兵法更不行,文不成武不就的,现在好不容易当个八品小官,我们做父母的,还得时时管教着……”意识到自己有点啰嗦的将军及时住嘴,“陛下找他有事吗?”
女帝赶紧找话糊弄这位今天的寿星:“哈哈,没事,就是想看看您的儿子,也准备了一点东西是准备赏给他的。”将军一听,这是好事,赶紧回头去宴席上寻自己不成器的儿子来受赏。作为宴席主角的父亲不在,他的儿子自然是要帮着敬酒应酬的,这会,他已经从清醒喝到半醉。
“嗯?是陛下……吗?我不是在做梦吧,嘿嘿嘿嘿嘿”习宗侃似乎想要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存在还是幻影,向着女帝的方向伸出手去,手却被自己的父亲一把打落。“不敬!小子,赶紧去醒醒酒!准备受赏了,你这样像什么样子。” 被父亲的大嗓门震得如梦初醒的习宗侃乖乖接过了下人送来的脸盆和毛巾,好好用冷水洗了把脸。女帝原本的计划被这两人的气氛打乱,留下赏赐的一筐书画,又接受了一番两父子的感谢才离开。
回宫的马车上,女帝忍不住向身边的侍卫抱怨了起来:“唉,看那傻小子的傻样,真能理解到诗中的意思么?”侍卫答到:“陛下放心,虽然您赏赐的方式和预料中不太一样,但那么明显的暗示,是个人都应该能明白吧。”主仆二人继续愉快地谈笑起来。
与此同时,稍微醒了些酒的席宗侃在家中对着下人大呼小叫:“快把陛下赏我的东西拿来!我要好好的看看!”等仆人抬来筐子,他又不耐烦的把他们驱散:“我要自己看,陛下御赐的东西,也是你们这些人看得的吗?”说罢,抽出其中最大最显眼的一卷,看了起来。
只一刹那,他的脸就红透到耳根:“陛下……原来是这么大胆的么,太美了,我要好好珍藏这幅画,把它当做传家宝,不,我的儿子也别想看,我要把它带进坟墓里陪葬!”
他一边笑着,一边把画卷抱在怀里,在床上翻来翻去,然后把画打开,再欣赏了一遍,只是这次除了狂喜又带着一些困惑:“不对啊,怎么这还有首这么煞风景的诗啊,什么意思呢?”
诗摘如下:
又不归来空再三
楼头望断相思更
或可重阳更一来
身向九泉还属御
几处偷看红牡书
相闻不必因来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