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焦灼
凰怜雪的眼睛匆匆扫过这段通俗话本般的小小韵事,一股想要撕书的冲动油然而生,当这种故事里面的主角是自己万般敬重的母亲和其他一些阿猫阿狗,也没有多少人能保持平静。更何况有着类似内容记载的书本正在自己面前堆积如山,还是全部保证真实发生过的。
自己废了老大的功夫去拜托师父那个老顽固,软硬兼施,才让他说出这些书的保存地点。在民间和朝堂上的流言蜚语愈演愈烈之前,一定要找到关于自己身世的记载,不然自己这女帝的位置,恐怕是坐不长久。
作为兄弟姐妹之中,政略和军事能力的佼佼者,同时还继承了赤凰血脉,在皇储的位置上也历练了不少时间,这帮重臣还是不认可这个继承人,整天作怪。居然拿出身来攻击她,说她不是母皇亲生的孩子,要把她从这个来之不易的位置上赶下来,想到就恨不得把这帮人全部发配边疆从军去。
奈何现在经历几次边境战争之后,北狐和西树都有质子在羽都,连小股来犯的骑兵队伍都是偶尔而已。对这些养尊处优,位高权重的人们,如果不革职抄家,再断其后路,斩草除根的话,发配边疆对他们都可能被他们经营成一场公费特色旅游。自己这个皇帝的权力还真是有限,凰怜雪在只有自己的昏暗房间里苦笑了起来。居然在一天的政务结束之后,还要为了证明我妈是我妈,钻进故纸堆里,弯腰驼背的看上这一堆荒唐玩意。
护送自己出宫的侍卫也不会想到吧,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自己,居然会亲自来干这种活,但是为了避免原始记录被修改,这时候能信任的人只有自己。看侍卫和离开前的微妙表情,估计还是以为自己在深夜避开凤君,来和哪只野猫玩乐的。
“母皇是母皇,我是我”,凰怜雪在心里默念了这句话好几遍后,开始加快了翻阅和搜寻自己需要信息的速度。纵使是在宫中学习时就以一目十行的读书速度领先其他兄弟姐妹的她,也翻阅了两本书才找到她需要的相关记载。“终于找到父君的记载了!”她迫不及待的读了起来。
赤峰三年 6月
崔颖作为贵妃进宫,同月,初次侍寝
女皇一开始,是因为这位公子的父亲才相中的他,这点毋庸置疑。崔子玄在内阁中经常与她唱对台戏,她自然是通过他的两个宝贝儿子来影响这老狐狸的决断。
几乎同一段时间,她时常把崔伯祥,崔颖兄弟二人请来御书房中,有时是商讨国是,有时又是以品尝新到的贡茶,尝尝御膳房新制的点心为理由。把兄弟二人迷得昏头转向。哥哥是在赤峰三年3月进行侍寝,弟弟6月就入宫,这事狠狠的冲击了大崔的心。
崔伯祥之后在宴席上每每都是喝得酩酊大醉,借醉装疯的他口中一边呼唤女帝的名讳,一边呼天抢地。一开始还只是对皇帝直呼其名,到后来还有两人间各种亲昵的昵称,到最后连小名都喊了出来,当真是丑态百出。他在表兄孩子的抓周宴上还是演了一出这样的戏码,在家人面前大失脸面。可惜这样还是没能挽回女帝的宠爱。
小崔的性子,和他有野心,一心在政坛往上爬的哥哥截然不同。纵使在阴柔之风盛行的羽都世家男子里,他的性情也是顶和顺的。他个子比哥哥高些,一张巴掌大的鹅蛋脸,雪白皮肤,五官看着很舒服,仪态端淑优雅,确实如名字般是位娴静的名士。连陛下这般性急的人,也是等到了和他完婚之后才让他侍寝,可见他性情的惹人怜爱。
说到才学,他并不如哥哥,在女皇分享自己关于政局,时事的见解时,他也只能用无力的话语表达自己的崇拜:“陛下果真是很厉害的人呢。”一张仰视着陛下的小脸上,天真无邪的神色展露无疑。
那是没有经历过生活的苦难,也没有见过血,伤害过别人的人脸上才会有的表情。就连一对琥珀色的瞳仁里,都透着无辜兮兮的光彩。“羽都的老狐狸,竟然生出只这么可爱的小兔子!”陛下不禁感叹。崔颖略显困惑的眨了眨眼睛:“什么狐狸兔子啊?陛下是在说我没有听说过的寓言故事吗?”这又把女皇逗得直笑。对她来说,和崔颖的相处就是少有的放松时刻。
大婚之夜,繁琐的宴席和流程结束后,拜堂开始了。作为第一位女皇专门为其举办婚礼的妃子,崔颖紧张疲惫的表情中难掩喜悦。在众人的祝福声中,一对新人站到了合适的地方,让礼部的官员指引他们拜堂行礼。身着红衣的仪官给崔颖披上盖头,再递过一根丝绸,让女皇和崔颖两人一人扯着一边,而后尖锐着声音喊道:“一拜天地。” 宾客们欢呼鼓掌。
他们对着宫墙外看不见的夜空,和羽都的万家灯火跪拜。
“二拜高堂!”他们对着崔子玄,卢素素夫妇跪拜。
“受了陛下一拜,臣不知道要折寿几年啊。”在朝堂上常常与女皇尖酸对呛的崔子玄今天说话的语气更多是带着喜气。卢素素一边抹眼泪,一边哽咽着说道:“求陛下好好照顾颖儿,他身体弱,是个我们从小捧在手掌心里长大的孩子……以后就不能经常见到你了,娘的心里难过啊。”
陛下小声嘟囔了一句:“平时的贵妇竟也有这样寻常父母一般真情流露的时刻。”随后她露出了宽慰的笑容,尽量用开朗的声音说到:“今天这里只有朕的岳父岳母,安心吧,从今往后我和颖儿就是一家人,我一定对他不离不弃。”
崔颖在一边,被这种气氛感染:“娘别哭啊,您哭了,我也难受。颖儿能自己照顾好自己的,您放心吧。” “好,好,娘知道了,你永远是娘的好孩子。”卢素素隔着盖头摸了摸他的头,“去吧,娘把你亲手送出去了,以后在宫里,就做陛下的好妃子,不难受了啊。”语毕,她把崔颖的手和陛下的手拉到了一起。
“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这新婚的夫妻二人乘上小轿,被抬到了喜床上。女帝见坐在床边的妃子紧张得浑身绷直,走到她身边,拿着挑杆,快准狠的挑了盖头,为他倒了杯酒,“喝交杯酒了。”看着有些呆愣的崔颖,她轻笑着将装好酒的金杯放到他手上,不给他喘息机会,她转过身面对着他,一把抓起他的手臂,二人的手就这样,呈交杯酒姿势相互交缠着。崔颖抬起头,凑近凝视女帝的眼睛,那里面映出了彼此的倒影,似乎在诉说着款款深情。
她开口了,声音低沉悦耳,宛如珠落:“我过去有过很多男人,以后也是,他们会为我生下很多继承人,但你是我第一个明媒正娶的夫君。这样你也愿意吗?”崔颖笑着回答:“我知道。这是您的责任,如果这样才能和您相伴一生的话,我愿意。”接着他依偎在她的怀里,一口喝干了女帝杯里的酒,那水眸涟涟,不胜酒力的样子着实让人心尖儿都颤得厉害。
这样的回应让她减少了顾虑,行为也跟着大胆了许多,没再过多压制心中的冲动,她拿起崔颖的杯,喝下杯中物,然后吻上了他的唇,二人久久的沉浸在唇齿交融中。
赤峰四年 5月 崔颖诊出喜脉
凰怜雪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当皇帝久了,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会遇上什么事,连造人的场面都被如此详细的记录下来。包括精确的时间地点,还有每一句枕边的悄悄话。一想到自己的身边也有史官跟着,她不禁打了个寒颤,以后真的有必要谨言慎行。接下来就是找到自己出生的记录了。她继续翻阅着这些泛黄的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