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的,这是迁怒,即便不动声色,即使两人有着长达数个月的相伴,这份迁怒所化做的隔阂也无法消散。
她或许是想赌一把,如果这一次作死却活了下来,那说明命运是希望她向前看的,她会尝试完全抛开一切,去踏上旅途,随着小蜘蛛一起看看远方的故事。
但是现在,她觉得命运就该如此。
“对不起。”
“道歉又有什么用?”完全的死局,被铅弹命中的腹部甚至传来了阵阵的烧焦味道,很稀少,却依旧被敏感的蜘蛛捕捉到了,“我希望的是你活着!”
“有些人,就是这样的,无法接受改变,最照顾你的酒馆夫妻是如此,我也是如此,艾米达拉。”女孩闭上了眼,尝试平静地说话,但是疼痛与失血带来的失重感让她的语气飘忽不定,如果不是听力好,艾米达拉可能都要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
“我之前踏出了半步,离开了那个地方,现在却没办法踏出剩下的半步了。”
“什么踏出半步,生命分明才是最珍贵的,为什么要拿生命开玩笑?”
“因为我找不到生命的意义了。”她的话把艾米达拉所有的言语都堵住了,“之前我生命的重心都放在父母身上,他们离去时,让我照顾好弟弟,所以我生命的重心又放在了那孩子的身上;但我终究是失败了,那时的我就应当离去。”
“之后我尝试把重心放在你身上,艾米达拉......”她突然低声笑了一下,伤口的疼痛让她的五官微微地变形,而后又放松开来,“但是很抱歉,我做不到。”
“为什么要把生命寄托在别人身上?”小蜘蛛气的咬牙切齿,马匹鸣叫的声音从树林中传来,女巫猎人们已经顺着蜘蛛极大的动静找到了这附近,她是应该抛下将死的姑娘离去的,但她留了下来,想要听一听答案。
“这是我的局限性,艾米达拉。放弃过去坚持的一切,勇敢的迎接新生活什么的,这太难了,我就该是被溺死在回忆中的那一类人唯一能做的,不过是用这毫无意义的生命做点最后的事情而已。”
她反手握住了艾米达拉捂着自己伤口的手,用尽了自己最后的力气,“你快点离开吧,抛下这一切,离开这个国家和这些糟心的事情,你应当是那在这个世界上发光发亮的人,是那个解救遭受非人怪物迫害的无辜人们于苦难之中的猎人,你和我是不同的,艾米达拉。”
......
女孩挣开了这只手,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将垂死的人留在了这草地上。
她没有说话,那静静躺在了地上的人儿也失去了声息,或许是痛昏过去了,或许是失血过多而昏厥,但事实上与死亡大差不差。
她不会再醒过来了。
“我才不会听你说的话。”
艾米达拉随意的拍了拍防尘衣服上的尘土,继续说着和心里所想相反的话语,“不过是沉溺在过去罢了,谁不是啊?我父母健在,姐妹也活着,他们期盼着我回去,但是我却根本回不去!我难道就能轻易的接受这一切吗?”
“死了不就一切都结束了吗?”
马蹄轰鸣的声音响起,因为数量不多的远古,只在地面上引起了浅浅的震动,艾米达拉只是缓步的走着,接着听到的消息,在脑海中将声音源与自己的位置做了对比,巧妙的运用两点之间的树木作为遮挡,在马蹄声到了附近时才走了出来。
她拔出了手臂长的长刀,这个长度的武器严格上来说并不属于单手武器,单手挥动它的难度事实上很大,直刀的设计也不是为了单手而设计的,强行挥动难免有些难以找到重心,所以她双手持剑,一剑斩了袭来的马的马腿。
这一剑也并非是正面斩上去的,那只会被奔驰的马匹冲撞的翻掉,所以她避开了主要的骨骼,着重撕裂了马匹的肌肉,将这一个骑手砍的人仰马翻。
他的运气并不是很好,头着地不说,还被翻滚着倒地的马压住了上半身,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来。
另外两个骑手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勒紧了缰绳,下向前小小再前进了一会儿后便是停了下来,而就是这点时间,女孩已经来到了倒下的骑手身旁,随手抽出了他腰间的短剑,将其抛起,接住了这柄武器的剑身,转身投掷穿透了堪堪让马停下来的一位骑手。
他被这飞过来的剑带动的飞了起来,厚棉布制成的骑手服无法抵御锋利的剑尖与投掷而来的巨大力道,简单的就被贯穿,砸到地上以后一时间透不过气来,径直昏厥了过去。
仅剩的一人惊慌的大喊敌袭,安抚着同样慌张到前蹄不肯放下来,不断乱动的坐骑,将腰间的骑士剑拔了出来。
艾米达拉并无所谓他是否真的能叫来什么人,只是踱步向他走去。
怒火是很奇妙的东西,她在洛那边吃了一肚子因为观念不合而带来的火气,而现在,引燃两人之间炸药桶的导火索,便是她绝佳的发泄怒火的对象。
这也是迁怒。
她抛去了之前不随意杀人的想法,热血涌上了头脑,再不顾自己行为的后果——呵呵,又有什么后果呢?当发现自己在现代已然死亡,不可能回去的那一刻,她所坚持的很多东西就应当是崩塌了的。
“你,那里!这里是隶属于弗兰西王都前来讨伐巫术事件的女巫猎人!放下你的武器,不然——”
不然什么呢?
他也不知道,两三个呼吸间,两个同伴便是已经不辨生死,这让女巫猎人感到恐惧,如果不是普通的女巫猎人不能随意配枪,他只怕已经拔枪射击了。
于是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转身下了马,拔出了佩剑准备应对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姑娘。
老实说,这是很吓人的场景,人们对于鬼怪的描述最为可怕的便是现实中表现柔弱的孩子与女人,而现在这个片刻就放倒了自己两个同伴的女人倒很是古怪,像极了那恐怖的妖精怪物,也就是因为看见了她的影子尚且存在,才让女巫猎人鼓起了些许勇气。
他还想把人带回去,毕竟没有看清楚那个飞出去的同伴肚子上插着一把剑,他还以为是什么巫术的力量。
“你是女巫吧?”他试探的向女孩询问,“举起你的手,停下你的巫术,我们都能相安无事——”
迁怒是毫无道理的,他只是停顿了一瞬的呼吸,那女人便靠近了过来,银光闪闪的长刀对着门面就挥了下来,他慌忙地用武器去挡,但那人动作却一变,轻轻的碰了一下他的短剑以后,便是甩动手腕,让刀锋一转,只是画了个圈的程度,便绕过了自己的短剑割开了他的左手手套,与其下的手腕。
他发出了凄厉的惨叫,惊慌失措的后退,右手依旧持剑,对着这个奇怪的女人。而艾米达拉只是追了上去,长刀尖端碰上了短剑,将其往下一压,再往前划了一段,而后她便是空出了左手握住了这柄剑刃,只是向下压了一下,腾出了空间,而后就将那柄银光闪闪的长刀送入了他的胸腔。
女巫猎人颤抖着嘴唇,却再也叫不出声,只是看着这人走上前来,将短剑从他手中夺走,而后刷了个小剑花,变成了反手握剑,将剑从他的锁骨处向下刺了进去,而后握紧了自己那柄漂亮的刀,向下按压使得他跪下,而后将脚踩在了他肩上,把刀拔了出去。
刺入的短剑剥夺了女巫猎人最后一丝意识。
做完了这一切,艾米达拉轻轻的叹息,没有转头,却点出了某个默默看着这一切的人。
“你还不逃走吗?卡斯。”
卡斯少年没有说什么,他只是驱着马匹来到了附近,向着艾米达拉伸出了手,“我来带你走。”
“为什么?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我一直跟着你,艾米达拉。”他垂着眼睑,感情丰富的少年人显得十分的悲伤,“我都看见了,她早就没有了活着的想法。”
“但是你不一样,艾米桑!”这一刻,卡斯又重新恢复了之前对小蜘蛛的称呼,他可不希望友人求死的心影响到了这个女孩,“跟我离开这里吧,我们可以去往其他的地方,一个不再有这些糟心事的地方,我向你保证。”
艾米达拉睁着她那好看而无用的深红色眼眸,静静地对着卡斯的方向,她想,或许她是应该答应的,少年人的热情和真挚的感情总是叫人富有好感。
但她却没有答应。
“抱歉,我会独自离开,你不要再跟上来了。”
原因很简单,虽然只是很小的因素,但一切的导火索与这最自己很好的年轻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倘若不是他喜欢上了自己,而忽略掉了自己的青梅竹马,那他的青梅竹马也就不会因为妒忌而告发自己,如果不是被告发巫术,现在的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她应该坐在酒馆的前台,静静地喝着一碗被热好的粥,想着之后该给酒馆两夫妻送上些什么礼物,回家后和工作归来的洛道晚安,平静的度过一天又一天。
就像个真正的这个时代的居民一样,不再去想如何回到现代,放弃掉不切实际的幻想,简单的守护这个村子。
然而这一切都已经不复存在了。
就算再怎么装作不在意,就算再怎么劝说自己接受,她恐怕都无法真正的走出来吧。
就跟洛一样。
所以她拒绝了这份好意,冷待的应对它。
“我们就此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