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模糊糊间,约安感觉什么东西落到了自己的鼻子上,冰冰凉凉的,手一摸,又化成了水。
这让已经赶路赶的神志不清的他立马精神了起来,他抬起头,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落了下来,却被更多乘着北风吹来的雪花扑的睁不开眼睛。
“雪!”
他大喊着,丝毫没有顾及到早已干裂的嘴唇,导致其一下子崩裂开来,疼的他呲牙咧嘴。
“……”
就在约安一边抽着冷气一边舔着嘴唇上的血的时候,理查德正用冷峻的表情看着漫天的雪花,与约安不同,理查德知道这片北方大地的秉性,明白在这里的每一场雪都可能暗藏杀机,更何况他们已然弹尽粮绝,而前路依旧漫长,再这么下去……
想到这里,他不禁头痛了起来。
“她,也在追逐着自己的末日,冷酷得像这个月的星辰。”
一旁舔完嘴唇的约安愣了片刻,忽然从嘴里冒出来了这么一句,打断了理查德的思绪。
“什么?”
“休斯的诗,是关于雪花的……您没听说过他吗?他应该也是您那个时代的人。”
约安看向理查德,眼神中充满了期待。理查德知道他在期待什么,无非是想找一些共同话题,毕竟这几天里,他们之间的对话屈指可数,所以想聊聊天,这也无可厚非,不过尴尬的是,他的确是没有听说过这个诗人。
“或许他那时候还不太出名?”
理查德很诚实的摇摇头,但还未等约安垂头丧气,他就换了个话题,问道:“你上过学?”
约安一怔,随后连忙点头道:“是的是的,之前一直在上,是当地的教会学校,虽然父亲留下的遗产不多,但是妈妈还是拿来供我上学了。”
“学校里的教师不大喜欢我,大概是因为我从不认真上神学课,我更喜欢文学还有算术,可他们却硬要我念经……”
这话匣子一打开,约安立马便滔滔不绝起来,一面眉飞色舞的谈论着自己最喜欢的文学和算术,一面又忿忿不平的吐槽着学校教师的死板和不近人情,理查德静静的听着,忽然感觉心里轻松了一些。
“哒哒——哒哒哒——”
原本和谐的风与雪的奏鸣曲中,突然混杂进了一阵不那么契合的马蹄声,自远处的荒原上缓缓传来。
理查德侧着头聆听着,慢慢的、不动声色的把手按在了剑柄上,同时压低声音对着约安说道:“有人。”
“有人?!”
约安兴奋的叫了起来,看向理查德,却被他脸上严肃的表情浇了一盆凉水。
“应该……会是好人吧?”
一股不安迅速爬上了约安的心头,他默默的凑近了理查德,用一种担忧的语调询问着他,可是理查德却摇了摇头。
“希望如此。”
其实他大可以带着约安趴下来,躲在地上,在大雪的掩护下,没有人能注意到他们,但他并不想放弃这次机会。如果对面没有敌意,那么一切皆大欢喜,他们也能通过交易获得补给,继续走完这一段路,可如果对面有敌意的话……
他们的脚步都慢了下来,并都不谋而合的屏住呼吸,死死盯着远处雪幕之后的地平线,就仿佛在等待着审判的降临。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在这种情况下,每一分钟都显得那么漫长,约安早已在心中祈祷了不知道多少遍,这一刻,他这个完全对神学没有兴趣的浪子,好像一下子变成了爱神信神的善男——即便他连祷词都唱不全。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那群不速之客,就这么踏着泥与雪飞驰而来,而后随着领头的一声吆喝,他们慢慢在远处停了下来,显然,他们也发现了前方的理查德和约安。
双方对峙,他们都在打量着对方,没有人敢于轻举妄动,就仿佛他们之间的空气凝固住了一样。
毛毡帽、兽皮袍、白弯刀、高头骏马,以及那挂在马背上的,血淋淋而未瞑目的人头。
当看到这一切的时候,约安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同时,一个词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们是……匪帮。”
“我看见了。”
理查德早早的就把剑抽了出来,横在身前,做好了架势,约安想要凑近他,又怕这样会影响他挥剑,但在纠结过后,他还是选择了躲在他身后。
“一会儿跟紧我。”
理查德没有过多的嘱咐,只有短短一句话,但在约安的耳中,却已是最大的慰藉,他七上八下的心稍微安定了一定,可他的身体却仍在不自觉的发着抖。
理查德发现了他的异状,问道。
“你怕吗?”
“我只是……冷。”
约安说着,紧了紧衣服,就好像他发抖真的是因为冷一样。
理查德会心一笑,随后转过头,面对着人数远多于他们的匪帮,决绝的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