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冻得比石头还硬的杂鱼,马恒沉默了。
不是因为拿到这条杂鱼有多么感动,而是在这一瞬间,他意识到,自己可能钻牛角尖了。
但他突然意识到,这种想法是多么的傲慢。
哄抢食物或许看起来不好看,但在如此处境下的他们,谁会在乎什么好不好看,优不优雅呢。
看起来的卑微,不过是卧薪尝胆的挣扎罢了。
一个字刚出口,对方立刻捂住了他的嘴,并且用害怕的目光打量着那刚给他们喂完食物的巨魔。
眼见着后者转头离开,跑去整理货物了,那老人才松了口气,转头对马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才缩到一边去。
“这是说话就可能挨鞭子的意思吗?啧,”马恒看了一眼那臭着脸的女性巨魔,暗暗咋舌。
也不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他们落到了这般田地。
其他人不敢出声,马恒也没打算特立独行,看了看手中的鱼,叹了口气,也学着其他人那样试着把鱼放进了嘴里。
也不知道是这具身体早已习惯了,还是鱼在手中捂了一会儿已经开始变软了,咬起来倒是没想象中那么吃力。
只是一口下去,除了腥味儿几乎吃不出别的味道,口感仿佛在嚼干裂的海绵。
难以下咽。
而就在这一刻,马恒突然感觉体内的河流向他传递了某种信息。
那模糊的信息在他的脑中渐渐变成了他能理解的文字。
“咦?”马恒愣了一下。
因为吃鱼加了毒性?
虽然只有0.001,但至少是加了。
就是冷冻的鱼尸这形容,呃,倒也没错吧,但是就不太像食物的名字。
不过也对,这本来也就能被称为饲料。
揉了揉肚子,马恒有种奇妙的感觉。
鱼肉明明吃进了肚子,却感觉吃下去的东西不是去了胃里,而是去了那流淌于体内的河流之中。
但同时,饥饿的感觉似乎也确实被缓解了那么一丢丢。
再吃掉一条小鱼,马恒仔细地体会着这种感觉。
这种吃了但没完全吃的感觉。
和上次一样的信息再次从心中传来,体内恒河的毒性也变成了0.002。
再来一条,变成了0.003。
但变化的始终只有毒性,水量和神性都没有变化,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有变化。
神性暂且不提,水量……难道靠喝水吗?
他愣了一下。
但下一秒,他也意识到,这才是理所当然该出现的状况。
做梦吧,谁会给他们浪费柴火啊?
抓了一把地上的雪,感受着那冰冷的温度,马恒叹了口气,也只能往嘴里放。
冰冷的触感顿时充斥整个口腔,本就不算温暖的身体再次由内而外的流过了一股寒意。
嚼着雪,马恒不自觉地将身体缩了缩,试图让自己能暖和一些。
而随着那冰凉的液体渐渐流入喉咙,马恒体内的河流也再次传递回了信息。
抿了抿被雪冻得有些发木的嘴唇,正当马恒打算把手里剩下的一点小鱼也给吃掉的时候,他突然听见身旁传来了轻轻的啪嗒声。
马恒第一反应是谁手滑搞掉了,可很快他就发现不太对。
并没有人伸手去捡那小鱼,就算是和他一样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的人,也只是看了一眼那鱼,就移开了视线。
“这鱼难道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马恒有些好奇地捡起了它,刚想凑到眼前看看,却被之前给他分鱼的老人一把抓住了手。
“你干什么?这种鱼有毒的,不能吃的!”老人压着嗓子,一脸焦急地说着。
“噢,有毒啊,难怪……”马恒点点头,“放心吧,我就想看看,不会吃的。”
“你饿了跟大伙说,大伙会帮你的,你可千万别干傻事啊,”老人说道,“这东西吃下去肚子得痛好久呢,到时候拉不动车可少不了挨鞭子。”
话音未落,却是听见一旁传来了皮鞭的空爆声。
那魁梧的女性巨魔发出了不知是何含义的咆哮,对着两人怒目而视。
老人顿时吓得缩了缩,向马恒递了个眼色,不敢再做言语,低头打算挖雪止渴去了。
谁知他刚一低头,却突然听见了一声咀嚼鱼肉的嘎吱声,惊得他猛地抬头看向马恒。
而先前他让马恒不要吃的那条有毒的小鱼,此时已经只剩下半截鱼尾还在马恒的手中了。
“你!你干什么!快吐出来!”老人一着急,不自觉地喊了出来。
这一声叫喊吓了周围的人一跳,他们纷纷转头惊恐地看了老人一眼,然后齐齐的将视线移向了一旁的女性巨魔。
而后者的鞭子已经缓缓扬起,向着老人抽了过来。
只听啪的一声,鞭子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马恒的后背上。
钝痛传来。
被冻硬的皮革裹身衣确实起到了一定的隔绝效果,至少没有让马恒的后背皮开肉绽,但那两倍于人类体格带来的数倍于人类力量的沉重抽击,依旧让马恒感受到了类似于被钢棍猛砸在后背上的钝痛感。
老人看着马恒,嘴巴张了张,却是颤抖着不敢再发出哪怕一个字的声音,只有那眼中满是惊恐、歉意以及担忧。
然而,在他的眼前,马恒却咧开嘴笑了。
那流淌于他体内的河流,传递给了他一条小小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