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眼高手低的我们终究是慢慢接受了现实。在作为新车的市场价被时间的推移拉低以前,我们是不可能拥有一辆R的。但就算这样,我们还是要用任何可能的方式,开启那个通向赛车世界的梦想。”
“没错,那就是我从来没写进太田竞速社的发展史里的故事,我不怎么想把它与世人分享,它是只属于我们三个的光辉岁月,我们最初向梦想迈出的一步——Zeta计划。”
——————————
一九九零年 九月二日
黑洞般的暑假终究还是过去了,一成不变的教室里,刚刚享受了快乐暑假的高中生们兴奋的交谈着,当然,除了那三个可怜的傻瓜。他们一个个满眼毫无生气,脸色煞白,好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干尸。
“你攒了多少……”
“18万…我尽力了……”太田确实已经累的濒死了,他今天几乎是爬着来上学的。
“哦,我25万………”加贺也是比以往更无精打采,他没日没夜的私自组装机车,接单明显过于频繁差点被警察盯上。
“话说矢泽家不是挺有钱么?”
“那关我屁事,我还不是累死只挣了20万……”矢泽的头发炸的跟他夏威夷衫上画的大菠萝已经差不多,他可别是洗发水都不舍得买了。
“这样下去根本不行啊……”
理想很美好,现实太残酷。
活生生遭了两个月死罪下来,三个人连100万都没凑到。眼看高中生涯已经走完一半,他们要是不复读的话,在毕业前拿到GTR基本是痴人说梦了。
“唉……上午有啥课来着?”太田揉着脑袋,今天只有半天的课,为了出勤率考虑他还是打算忍忍,坐到中午放学再回去。
“啊,咱看看……哦,国文和社会。”矢泽伸着脖子看了眼墙上的课表,本来就无光的双眼更加暗淡了。
虽然理论上来说上什么课都一样没趣,但能乐先生的国文课可谓是另一种境界的煎熬——他能用毫无起伏的声调连讲45分钟一刻不停下,你就算边喝咖啡边扎肾上腺素也绝对不可能睁着眼睛听完一整节课。
“……走吧。”
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不约而同的点了下头,背起包拔腿就逃出了教室。
————————————
“我们得想其他办法。”
半个小时后,站在天桥上的三个少年向远处毫无目的地眺望着车水马龙的城市。九月初的天气还是有些热,太田解开了诘襟制服①的外套——当时似乎还不像后来那样遍地流行大翻领的西装式制服,加贺脱下来搭在肩膀上,矢泽则像热血不良少年那样绑起两只袖子缠在腰上。他们三个人默默地站在青空下的风中,白衬衫松垮垮的领口随风飘荡着。
忽然,太田一拳砸在铁栏杆上,满是不甘心地说着上面的那句话。
“加贺,赛车是不是很挣钱?”
“你得先有职业资格,虽然一些处在灰色地带的也有钱挣就是了,但非得这样不可吗?”
加贺和太田暑假最后三天才刚拿到汽车驾驶证,矢泽由于上路考试到最后时过于兴奋,一不小心把考试车撞开了花,功亏一篑,他的驾照还得等半个月才能有着落。三个人都没有经历过任何的职业赛车手培训,至于赛车的维修保障,只有加贺有修理和组装摩托车的经验还能凑合,太田只通理论,顺带对计算机和电子系统有些研究,矢泽则是啥也不会型选手。
基本上可以说,他们有的只是凭空的一腔热爱,但爱不能拿来发电。就他们这三个毛头小子的高中生要进入强者林立的职业赛车界,起点就低的让人感到悲观,后续条件也很够呛。
至于非职业或半职业竞速领域,借着当今社会的浮躁虽然非常流行,但问题更多。加贺知道这里面水深,他不是很想这么做。但他也清楚不做点什么的话,GTR永远都是墙上的海报——最后变成泛黄后被揭下塞进床头柜的梦想。
“等等呗,咱是不是首先应该有个车哈?”矢泽感觉他们搞错重点了。
“……其实,这个能弄到。”
加贺深呼吸了一下,似乎做了个艰难的决定。
“我们得去见一个不太好相处的人。”
他攥紧了拳头。
风穿过天桥而去,白色的100系“光”号新干线②从他们正下方的高速铁道桥上呼啸而过。
————————
“呃……我看得出这个人不太好相处。”
矢泽打了个寒战。
他们坐了好久摇摇晃晃的市内电车,才到了这个简直可以被称为荒凉的地方——原本在横滨市的背后,其实也确实是很远很远的地方,只能在高处看到其顶部的富士山目前在他们眼中都好像大了一圈。
这个院子看不出什么生气可言,乱八七糟的汽车,确切地说应该是曾经被称为汽车的一堆堆废铁像小孩子的积木那样叠成一摞又一摞。门口一个极其糊弄的大刷白漆木牌子上用不知道什么时代的字体写着“小松解体所”。
不知道他和卖挖掘机的小松制作所是什么关系……太田虽然不是第一次来这,但每次脑子都会控制不住的乱联想。
“咱们……不去和这里的主人打个招呼白?”矢泽没来过这地方,他战战兢兢地看着停在院子里张牙舞爪的几台大型车辆,好像那玩意会突然启动,把他也三下五除二撕个粉碎丢进液压机一样。
“直奔主题吧,我跟他无话可说了。”加贺撸起袖子带着那两人冲向后院。
“这个糟老头子把那家伙藏哪了……嘛,他不可能给它毁了就是,他下不去那个手……”
加贺好像很熟悉这里的主人的性格,冷静分析着。
“喂,是那个吧。”太田拽住他,指着另一边。
“啊!就是那个,死老头子蒙个破布骗鬼呢。”
三人快步上前,一块白蓝色条纹的破布盖住了一台车那么大的东西,如果从低矮的锲型线条,修长的车头和溜背型车尾来看,这很可能是一台七八十年代甚至更早的跑车,会是什么呢?太田的脑细胞飞速运转了起来,他甚至连法拉利365 GTB/4都猜到了。
哗啦!——————
加贺没给他浮想联翩的时间,破布一瞬间就落在了地上。
一台蒙满了灰尘的,破旧的日产Fairlady Z。
她还有好几种名字,美国人叫它300ZX,或者你也可以叫她的车架代号——Z31。相对在漫画里被少年们深深记住的初代型S30Z,和新世纪之后大放光彩的Z33,身为第三代车型的Z31存在感简直就像空气。银色的车身斑斑驳驳,四个轮子全都不知所踪,就这样被孤零零的扔在原地。
“我说加贺啊……”
太田的表情都扭曲了,他和矢泽的目光里无不透露着一种“这玩意还有救吗”的语气。
“别那个表情看我,这就是我们最理性的选择了。”加贺说着,拽开车门去摸仪表台下面的机盖锁开关。“而且,这‘里面’的东西会改变你们的想法,它实际上是我们最接近理想的方案。”
砰的一声,机盖轻轻的弹了起来,加贺注意到这车还被安装了额外的外置钢线机盖锁,便准备去解开。
“住手!!!——————”
一声大喝吓得太田和矢泽的魂差点都飞了,但加贺只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头也没回。
“小松叔,我已经决定了。”
太田回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一个愤怒的大叔已经站在他们后面了,他好像完全没看到太田和矢泽的存在,只是愤怒的盯着加贺。
“什么决定不决定的,给我出去!”
“我还会来的。”
话音刚落,大叔便不由分说的把三个人都撵了出去。
“你俩的关系越来越差了啊……”
蹲在院墙外面,太田愁眉苦脸的递给加贺和矢泽一人一支万宝路,然后从兜里翻出一个深宝石蓝色的Zippo火机。
“什么意思白?”矢泽完全搞不懂现状。
“那是加贺的舅舅……”太田猛吸了一口烟,“只是加贺从来不那么叫他,个人习惯。”
“这种事情怎么都随便,我们就在这守着,晚上我去一次。”
“咱觉得照这样,你再去一百遍都是白扯。”矢泽挠着他的爆炸菠萝头。
“那……”
加贺沉默了,一声不吭的弹着烟灰。
确实,他精通于机械,但完全不善与人来往。
“这事就交给我吧!”矢泽突然站了起来,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下午2点……我们给对方俩小时冷静冷静再去,太田就留在负责随机应变,加贺,能麻烦你去趟便利店白?”
“干啥去?”加贺疑惑的一歪头。
“买晚饭,咱得打个持久战啦。”
——————————
他能行吗。
加贺完全没谱,但是现在也不是怀疑的时候了。他心事重重地插着兜走在街上,这城郊小町的街道冷冷清清,他也不打算去道两侧仅能看到的几家小酒馆买晚饭——那种只有中年大叔去的地方,肯定会被坑的,他这样想。
不得已,他只得往回坐了三站电车。像日本这样,日常生活十分依赖铁道的国家,找到了车站基本也就等于找到商业区了,这不,他刚收起通勤卡,穿过出口的门闸机,抬头便看见一家LAWSON便利店。
矢泽诚然是个能说会道的人,接触这段时间,加贺能感觉出来,就连平时整天不爱笑都自己有时看到他那滑稽的言语和行为都会忍俊不禁。但是自己那个脾气更倔的老舅是什么样他更清楚,事情可不好办啊……
他完全心不在焉的走过货架,随随便便的拿了便当和易拉罐的饮料——他确实走神的厉害,拿起罐子看也不看就扔进购物篮里,然后忽然感觉不对,又皱着眉头拿起来一看,才发现那是罐装的关东煮。
“请问您需要热一下便当吗?”
“?啊,不用了……谢谢,我不急着吃。”
加贺直到结完账还没回过神来,直到收银员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她的声音还挺好听啊,毫不相干的想法像流星一样毫无意义的飞过脑海。等等,我怎么觉得在哪见过这家伙?
加贺又仔细瞧了一眼站在收银台后面,穿着LAWSON特色的白蓝条纹衬衫的女高中生。
哦!他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去年搞得太田差点跳海的雨宫同学吗?他注意到了她胸前佩戴的员工名牌——上面刻印的小字写着:
雨宫 璃奈子
哈,她还真姓雨宫,加贺真为自己的5.0好视力感到骄傲,这样太田至少可以死个明白了。
“那个……请问还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加贺停顿的时间明显过长了,对方有些胆怯的问道。
“哦不好意思,没有了。”加贺拎起塑料袋准备走人。太田以为自己没把那件丢人事告诉任何人,实际上他上次在学校天台上干掉了两瓶马提尼之后就变得口无遮拦,连“自己初中的时候曾经疯狂暗恋过《超时空要塞Macross》里的林明美”这种绝对不能瞎说的事都扒出来了,疯狂自爆了一气后,太田还耍起了酒疯,对着夜晚的星空就开始唱那首林明美在剧中大决战里唱过的《可曾记得爱》。要不是加贺见状不对硬把他打晕了拖走,他非得给警察都惹来不可。
这里离学校也还有很大一段距离,看来雨宫同学要么是家住的很远,要么真的就是个不想与谁有过多来往的那种非常安分守己的女生。加贺对她并不怎么感兴趣,很快忘了这些事,走向便利店旁边的街道——那里正好有个绿色的电话亭。
“加贺君?”
“?!”
被完全不认识却又莫名有点印象的声音叫住了,加贺猛的转过脸望去。
街道边停着一辆黑色的保时捷959,上面下来的……还确实是个他见过一面的人。
————————————
“我们开始吧。”
另一边,矢泽站了起来,准备再次行动。
“加油啊。”太田暂时什么也干不了,只能蹲在原地——他可怜的万宝路已经抽没半盒了。
就在这时候,天上突然下起了小雨。一滴两滴落在地上留下黑色的水印,然后越来越大。
“啊!倒霉——”太田慌乱的跑到后面躲雨去了,却看到矢泽歪嘴一笑。
“天助我也!”
他立马脱下外套,从院子里的铁水槽里扬起一捧水哗啦啦的浇了自己一身。
“哎呀呀!下雨了啊怎么办啊——”
矢泽真是个好演员,马上进入了状态,只看他故作慌乱的顶着湿漉漉的外套跑进了车场前院的小屋里——其实雨根本就没那么大。
小松叔正百无聊赖的坐在自己那件办公室的沙发上望着天花板,他看见湿漉漉的矢泽闯进来,那眼神好像在看疯子。
“不好意思大叔,外面这雨下的太急了,我能在这等下我朋友吗?”
看得出来需要的时候,他也是可以忍住不说关西话的。
“随便你吧。”小松懒得看他,回过头去。
哼哼,那就随便我咯。矢泽也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鬼天气啊这……”
小松叔还是没理他,得想个办法活跃下气氛。
矢泽想着,他注意到这屋子里安装了有线电视。
“雨看起来还得很久才能停啊……这个,我能看会儿吗?”他拿起遥控器问道。
“随便。”
他还是不反对,那就再进一步。矢泽打开了电视,祈祷着会有什么搞笑节目。倒霉的是,翻来翻去尽是天气预报和NHK新闻。③
“伊拉克共和国卫队已经占领科威特超一个月……沙漠盾牌行动……美82空降师正在沙特加紧部署……”
“距离北京亚运会召开还剩一个月,各项准备工作……”
“海部俊树首相昨日与中国领导人通电话……双方就中国北部的海冈湾这一历史遗留地区交换了下一步建设意见……双方同意……”
神明大人啊求您了,这些哪像是活跃气氛的节目啊,矢泽暗暗叫苦。
终于,在他绝望地按下不知道第多少次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满脸搞笑气息的,穿着黑大袍子的关西大叔。啊,得救了。矢泽想到。
————
“喂等等!西边没有米铺啊!”
“啊?是吗?啊,对对对。是东边的。”
“东边也没有啊!”
“那就是南面的。”
“没有!”
“北边。”
“都说过啦!没有!”
——————
电视上的大叔疯疯癫癫的卖力演着,可惜就算他再怎么表情浮夸的讲着抑扬顿挫的关西话,因为这段落语(单口相声)矢泽已经看了太多遍,完全笑不出来。算了,他不想那么多了,强演着哈哈大笑出来。没办法,就算再不好笑,他也得把这气氛炒起来。
他用眼角瞟着,就这么无聊的节目,小松叔倒是忍不住露出了几分笑意,到底是岁数大的人。矢泽暗想到,忽然他看到小松又开始烦躁无比地翻着口袋,这样的大叔翻口袋要找什么东西,他用脚后跟也猜得到。
“大叔,我这有!”矢泽立马凑过去,从一个印着倒悬的和平鸽的黄色纸盒里掏出一支烟来递过去,又赶紧拿出火机点上。
“啧,现在高中生都这么有钱,还来我这淘什么废铁?”小松嘟囔着,但是看得出他其实还挺高兴,毕竟矢泽给他的烟可是不折不扣的高档货。
“诶嘿嘿,其实我家是代理销售这些玩意的啦,自家进价囤了一些而已,哪有什么钱。”
他信口胡扯着,只要能打开对方话匣子,这其实怎么都无所谓。
“你是阿宗……我是说,加贺的朋友?”
“是的,虽然最近几个月刚搬来这边,不过他们对我都挺好的。”
既然扯到了加贺永宗,矢泽就得谨慎点了。
“加贺那个孩子是铁打的死脑筋,还需要你多关照了。”
言外之意是你们赶紧带着他哪凉快哪呆着去吧。矢泽当然不傻,他抽着那种焦油量大得吓人的烟,仔细思考着对策。
他很想单刀直入的问对方是不是也曾是赛车手——他有这种感觉,小松的院子里堆着好几台他自己明显无力维修却又不舍得处理掉的损毁的跑车,加上加贺的叙述和他自己的判断,他环视这个屋子希望能得到更多线索,啊。
他发现了,墙上的柜子里有好几个奖杯。
“哦……那个很厉害啊……”
“啥?”小松看了他一眼,顺着矢泽的视线看过去,然后大大的叹了口气。
“不过是几个破杯子。”
很好,对方被他成功带跑话题了,矢泽暗自窃喜。
“怎么会,能拿到这些东西应该很了不起才对。”
“然后呢?然后又有什么用?”小松有些激动了,“对,我曾经是个赛车手,我也拿过很多的第一,我还成为了工厂的测试车手,你听过Group B吧?”
“哦,那当然啊!”他应该指的是80年代的无限制改装拉力赛车,也就是WRC的B组拉力赛。矢泽的知识储备肯定不及加贺和太田,但姑且先让对方说下去。
“我参与过丰田222D的测试,就是那款用MR2改装来的2.0升涡轮引擎,有不知道怎么调出来的700多马力的恐怖赛车,都已经这样了,制造商还想考虑在车身重量上再多制造些优势,就像蓝旗亚那样,结果——”
小松指着自己从脖子往下巨大的疤痕,那明显是严重烧伤的痕迹。
“一次测试中车失控了,连续的滚翻摔坏了缺少阻燃内层的燃料箱,我就变成这样了。说实话,能他妈捡条命都不错了。”
无限制改造赛车的年代确实就这么恐怖,矢泽多少听过一些,那时候赛车手死于非命简直是年年都会有的固定事件。但那其实也是过去式了,B组早就随着被FIA全面禁赛,消失在疯狂的80年代的烟尘中了。如今A组和N组的赛车技术规格几经大改,安全性已经好很多了。
“时代在进步,”矢泽说道,“您不觉得至少应该给加贺一个机会吗?”
“等你们变成我这样,什么都来不及了。”
小松瘫在椅子里,默默地掐着燃尽的烟。
“确实这是可能的,可是您应该换位思考一下,您当时坐在赛车里的时候,想的是这些吗?”
“赛车是运动,只要是运动就固然有危险时刻伴随,但是就算是这样,一代代的赛车手们还是奔跑在自己的梦想上。”矢泽坚定的,用他富有说服力的声音大声说道。
“加贺也是其中的一个,我们都是,无论结果如何,我们至少应该去试试看,我们至少不应该望着墙上的海报,空守着漫无边际的梦想,还未曾为之拼搏过便徒然老去。”
“求您至少给我们一个机会吧,拜托了!”
矢泽站在小松面前,猛的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八十万。”
“您说什么?”
“八十万,我起码得收个成本吧,那可不是报废的Z,里面我可是装了RB25引擎的。”
“!谢谢您!RB25……”
矢泽激动的上去握住小松的手。
太棒了,我们成功迈出了梦想的第一步。八十万,买一辆早就落后时代的1983型丰田花冠运动版(也就是AE86,或者AE85)还差不多,但是能弄到一辆有2.5升引擎的赛车,这无异于天降大礼。
可是小松并不开心,他慢慢的走到院子里,望着这座钢铁堆成的坟墓,这些还尚想要再次飞驰在赛道上的,不甘心化为腐朽的怨灵。
“你们这些可怕的机器怪物……”他用颤抖的声音说着,“你们夺走了我的青春,我的梦想,我的一切……现在我已经空无一物了,你们还要向更年轻的他们伸出手,你们——”
他毫无意义地咒骂着。
“你们这些,人类自作孽创造出来的,燃烧着汽油和生命的机械恶魔啊。”
————————
“我觉得能行……”
太田趁乱又一次溜进了车库,他简单了检查了一下车况,虽然想让这家伙真正能再动起来且得花上几个月,但意外的是,真正核心部分的机能全都没有大碍,这肯定是有人在之前尝试维护过。
机舱里赫然呈现的RB25引擎也印证了这一点,原本太田注意到这辆Z的引擎盖上没有作为高配车型的标志的涡轮进气口,还以为这里面应该是基础型的原厂的RB20DET引擎。
这个RB25是日产Skyline的高配运动车型使用的引擎,2.5升的排气量等各项参数上,基本是最为接近他们理想的GTR——所使用的RB26引擎的。
太田借着自己对电气的知识,艰难的尝试着重启这台已经蒙尘许久的机器。
“蓄电池已经没电了,线路倒还是好的,嗯,那就这样……”
他拿着两个电夹子冲出车库去,把它们一左一右夹在了一辆停在空地上开着机盖的丰田Starlet的电池上。
“让我们试试能不能发生奇迹吧……我开!”
太田祈祷着,将插锁上的钥匙用力从LOCK(锁定)拧过ACC(部分通电),再转到ON(全部通电)。
成功了!中控台亮起了绿色的液晶光芒,没对准频率的收音机滋滋啦啦的响了起来,这证明电气系统还是健在的,他可以不必花大把的时间重新整理线束。
“成功了!”就在这时候,矢泽推开门跑了进来,就好像他知道太田一定会在这一样,两人目光相交的一刻,彼此胜利的信息无需言语便已全数传达。
太棒了……我们迈出了梦想的第一步。
太田边含着眼泪笑了出来,忽然,身后的电话响了起来。
“我们成功了!”他抓起电话,既没有纳闷为什么这维修车库里装了有线电话,也没考虑对面是谁就喊了起来,他觉得答案只有一个。
“这样啊……太棒了。”
对面当然是加贺,他也难得的笑了出来。
尽管我们还需要好几个月时间才能让它真正重生,但是足够了。
我们已经有了真正可以为之奔走的目标。
这台车会在富士赛道上狂奔,写下我们的故事。我们也可以收获成功,进入购入更好的赛车,GTR也就不再是遥远的梦想了。
等先期的处理工作已经全数完成,已经是深夜了。看着被缓缓装上拖车的Z31,三个人紧紧的靠在了一起。
“你到底是怎么说服我舅舅的啊。”
加贺还是不可思议,他喝了一口罐装可乐,看着矢泽。
“咱没做什么啦,都是这玩意的功劳。”
他拿出黄色的包装盒晃了晃,上面那个倒悬和平鸽的图案差点晃瞎加贺和太田的眼睛。
“和平(Peace)?!④你平时就抽这个?”
这是整个市场上最贵的烟,且不说那上万日元的惊天价格,这种烟呛死人的焦油量也不是面向他们这些学生的产品,有一次太田好奇跟着三井和锅岛那两个白痴抽了一根,刚抽不到一半,三个人全都扶着墙狂咳不止。
“不不,这咱专门拿来忽悠人的,平时抽两根七星都够心疼了。但是这时候……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嘛。”矢泽嘿嘿的笑着。
“矢泽……”加贺感动的说不出话来,只是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啦好啦,回头再去感动吧,我们的‘Zeta计划’就要开始了。”
太田一左一右搭住了他们两个的肩膀,三个人一起露出了充满信心的笑容。
——————————
“不成熟的我们似乎认为,只要我们三个紧紧站在一起,这个世界的大门都会为我们敞开。那是何等的盲目自信……可是,我却并不讨厌怀念起那段时光。”
太田老爹轻轻地笑着。
“接下来的故事会越来越有趣吧。”
不知不觉间已经聊到了午饭时间,6岁的高桥明海已经失去兴趣,自己到处溜达着玩去了,但高桥涉仍然端着肩膀认真倾听着。
“没错,我们拼尽全力奔跑在自己憧憬的世界上。尽管……这个世界的天空已经开始倾斜。”
“倾斜?”
“嗯,因为,泡沫时代结束了。”
————————
注释:
①诘襟是日本传统的男学生制服,是明治维新后日本人参考西装改进而成的,自1879年(明治12年)出现至今仍有七成的中学和两成的高校(日本的高中)在使用。其标志为黑色的立领上衣,四个口袋和五颗金色扣子。值得一提的是,中山装也是从诘襟演变而来的。
② 新干线就是日本的高速铁路系统,光(ひかり)号是新干线中最快的第一等列车的固定名字(1986年时,东海道新干线的最高运营速度达到220KM/H,1992年随着新的第二等高速列车“希望”号列车投入运营又再次提升到270KM/H),并不特指某一车型。他们此时看到的铁道现实中应为东海道新干线,连接东京至新大阪车站514.5公里的旅程,于1964年通车,是日本最早投入运营的新干线。
③NHK是“日本放送协会”的简称,成立于1926年,是日本最早出现的广播公司和最早覆盖全国的有线电视公司。NHK虽然有国家投资,但自二战后就是完全独立运营的组织,是公共广播而非国营广播。
④和平(Peace)香烟最早于1945年随着美国人进驻日本开始推广销售,其标志是暗示着天皇权力倾覆的倒悬的金色和平鸽商标。和平香烟至今仍是日本市场上能买到的最贵的香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