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
“嗯？”
讲台前，戴着眼镜的年轻讲师停下手中的板书，侧身看向教室门口的那道人影，迟疑几秒，温和道，“进来吧，顾言同学，来的路上没遇到什么事吧?”
“只是点小小的意外.....有劳江老师关心了。”
如果抛开骷髅索命，兽耳娘仙人跳，以及邪神骑脸的部分，那倒确实还算无事发生。
杵在门口的少年扯了扯嘴角，勉强稳住表情，平静回应，“天气原因，上学路上耽搁的时间有点长。
很抱歉，在开学第二天就迟到了这么久.....”
“呵，发生这种事情谁也想不到，不必在意。”
江姓的年轻老师笑了笑，脸上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神色，“放心，早在上课之前，隔壁班的原若羽同学已经替你向我请过假了。”
“感谢老师理解。”
顾言松了口气，旋即又意识到了什么不对。
刚他的班主任是不是提到了某个名字?
“原若羽?！”
他挑眉，难掩眉宇间的惊讶。
“喔，那位原同学是你们这届学生会的风纪委员，有关学生的请假申请一向由她负责向老师转交......咦，看你的表情，之前是不知道这些吗?”
“呃，只是有些.....意外，意外而已。”
顾言表情一怔，随口找了个理由应付了过去，“没想到我碰到的第一个同学居然就是学生会干部。”
他这话说的倒是不假，谁又能猜到，开学第一天目睹的逃学事件主人公居然是本年级的风纪委员。
嘶，总感觉这破学校的风纪很见鬼的样子。
简单交代了几句后，顾言便回到了自己后排靠窗的座位。
只是不知为何，始终都低着脑袋，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
顾言的确有很多苦恼。
抛开那张莫名其妙的请假条不谈，更多的，还是来自两个多小时发生在他家餐厅里的种种。
“zaima.......”
他不着痕迹地低头瞄了眼胸前，最贴近心脏的口袋里，绘有盘龙图案的怀表闪着幽幽寒光。
虽是静物，却又仿佛蕴有魂灵。
龙首狰狞，双眸赤红
『?』
没事瞎瞅啥呢小老弟?
“打扰了再见。”
顾言打了个哆嗦，连忙将打探的视线收回，生怕下一秒不自禁喊出“好想当苏拉小姐的狗”之类的胡言乱语。
所幸，那位栖居在怀表中的存在并没有恶作剧的打算，简单的提醒后，龙眸之中的红光渐渐收敛，再度恢复成平平无奇的雕塑模样。
“.....唉～”
良久，待缓过神之后，顾言才幽幽地叹了口长气。
果然，白嫖是不可能白嫖的。
即便是邪神，也不愿意做让别人能空手套白狼的亏本买卖。
.......
不久前，就在他刚下定决心，准备向住在雕像里的邪神大姐姐出卖节操尊严乃至色相时，那位自称苏拉的古老存在却打断了他试图“献上灵魂”的逗比之举，并告知“你我之间的契约早已签订，毋需再以无谓的条文来证明更多”
之后，便就没了声息。
独留下顾言坐在椅子上干瞪着眼，守了半天，也没等到“你渴望力量吗”之类的经典环节。
没有得到，也没有失去，甚至连自己曾与对方签订的契约究竟何物，都完全一头雾水。
不是说好跟古老存在达成交易后都会飞黄腾达的吗，怎么到他身上却好像没啥变化的样子?
而等到顾言终于抑不住好奇，向苏拉隐晦地索求“能改变命运的砝码”之类的物品时，对方也只是轻笑着拒绝，“你的命运当由自己掌握，而余只将见证”
最后，只剩下满脸懵逼的顾言，和口袋里缩成怀表的盘龙雕塑大眼瞪着小眼。
四目相顾，皆是无言。
搁着您老人家不辞辛苦地在我面前讲了半天谜语，到头来就只是为了说上一句“加油好好干，以后我会认真监督你的”心灵鸡汤?
这算什么，咸得没事干的邪神级乐子人吗?
想到自己一天之内连续两次向不同的小姐姐出卖色相都以未遂告终，顾言的内心不由觉得一阵气抖冷，大热天的浑身冷汗，气愤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心想这世道到底怎么了，还让不让人傍大腿吃软饭了?
可没办法，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忽悠又忽悠不起。
单论那能把他像擦简笔画一样“抹消”掉的诡异权柄，顾言就得老老实实地把这块表捧在怀里，时不时再整点活满足下那位苏拉大人看乐子的需求。
“难顶。”
他又叹了口气，表情渐渐麻木。
捡到的系统面板像是黄油和百度贴吧的综合，强制卖身的邪神又是个喜欢说谜语的究极乐子人，若不是来到异世界的方式是最经典的泥头车问候，他大概也算是画风最清奇的那种穿越者之一。
“往好处想，至少我现在也是有系统和随身老爷爷的人了。”
顾言摇头，沉思片刻，自暴自弃似地掏出了那张同样画风清奇的半透明晶板。
经过简单试验，他可以肯定只有自己才能看得到这丢人玩意。
反正中学的课业对他而言没什么压力，不如花点时间研究研究自己手头唯一涉及超自然领域的东西。
“命轨，绪列，忤逆之路，这都他丫的什么跟什么......”
望着那些怎么也解读不了，却又散发着异样吸引力的诡异名词，他缓缓皱起眉头，手指下意识在空气中轻戳几下，试图调阅出详细设定或是百科之类的内容。
可惜，一无所获。
甚至，有去无回。
“哈?”
错愕间，顾言感觉自己戳到了某个温软的物什。
再然后，整只手都被人紧紧握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到了熟悉的肩章，以及一张同样熟悉的脸。
.......
如果有什么事，可以找那些学生会的干部帮忙......诺，肩膀上戴类似肩章的就是。
......
过往的记忆逐渐浮现在脑海，可比那更早抵达的，是黑发少女疑惑的低语。
“你刚才是在说......忤逆之路?”
课桌前，原若羽歪了歪脑袋，牢牢锁住了顾言伸出的手掌。
她将怀中那张等待对方签字的报道表随意放到一边，望向顾言的目光逐渐变得冷冽。
一如昨日，她再见到他时的那样。
.......
.......
.......
东川市，启示会据点【重明】
坍缩度，15
“.......”
昏暗的办公室内，全身被包裹在动力甲下的高大人形停下步伐，沉默数秒，合金制成的手背轻叩了几下办公桌的桌面，嗡声道，“起来，该干活了。”
“......啧。”
对面，原本斜靠在椅子上打着鼾的男人抬起头，随意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我睡了多久?”
“十七分零三十二秒。”
装甲下的巨人沉声回应，全覆式的头盔下闪过数据的乱流，“记录显示，你在现境的琐事上浪费了太多精力，原牧。”
“别这么说，伙计，那些学生的请求也是工作的一部分......我们的职责可是为人民服务，而不只是重明据点的日常维护，要知道，就算是我表妹，在学校也都是会替同学写请假条的。”
被称作原牧的男人咂嘴，挠了挠被压乱的碎发，顺手再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问道，“有咖啡吗，117。”
“坍缩度十以上的以太边界可不会储备有那种小布尔乔亚的饮料......嗯，事实上，除了没有饮品供给之外，还有一个坏消息需要通知到你这里。”
“会借你之口向我直接下达命令的部门可不多，让我想想，决策室的红讯会有加密频道的接入，裁判所的那群疯子则更喜欢先斩后奏......东夏的守密会最近应该也没有弄什么大动静的打算......”
原牧沉思了一会儿，半开玩笑道，“怎么，总不可能是若羽那孩子早恋被班主任发现，要来找我请家长吧?”
“一半一半。”
铁塔一样的魁梧人形摊手，很违和地做了个耸肩的动作。
在对方逐渐惊讶的目光注视下，他开口，语气异样道，“虽然那丫头并没有被班主任发现早恋，但的确是带了个男孩子想让你看看。”
.......
.......
第三中学，行政楼
“........”
角落里，顾言叹了口气，将视线从墙上的校章校史上移开，有气无力道，“我说，咱们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对面，黑发的少女抬眸，只是摇头，并未言语。
“唉～”
顾言揉了揉额角，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抬起脑袋，硬着头皮继续看起了墙上贴着的校规校纪。
——————
在教室里被原若羽当场逮捕后，他尚未来得及开口糊弄些解释，就被对方二话不说地拖着走进了招生登记处的大门。
“不必焦虑，很快就会有专业人士来解决你身上的问题。”
顺手反锁掉办公室内所有的门窗后，黑发少女转身，迎着顾言瑟瑟发抖的目光，低声道，“在此之前，还请先暂时安静等待。”
再然后，仿佛看守犯人一样，沉默不语守在他的周围，只有顾言稍有异动，四周都会响起若有似无的低沉雷鸣。
至于随身老爷爷的反应......虽然苏拉没有说话，但从胸前怀表颤动的频率来看，想必那位大人看乐子的需求应该是得到了极大满足。
只差充值打赏让原若羽尽快解锁付费内容的那种。
——————
就在顾言无聊到快把墙上写着的三中特供版八荣八耻倒背如流的时候，他终是听到了久违的推门声。
视线下意识向门后看去，四目相对，短暂的沉默后，房间内响起异口同声的疑惑低语。
“怎么是你?！”
“......”
起初的错愕后，来人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屋内的另一道人影，语气沉重道，“若羽啊，你现在还小，这种事情咱们还得从长计议，路边的鲜花那么多，咱没必要看到长得好看的就迈不动道，虽然这小子确实比其他人顺眼上那么一丢丢，但你也不能.......”
“嗯?”
可话说到一半，就收获了自家表妹不解的眼神。
你在说什么怪话?
“.....我大概理解，你之前说的‘我校教学风格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谨’是什么意思了。”
角落里，顾言叹了口气，幽幽道，“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压根就是来消遣我的。”
他怎么也想不到，让自己期待已久的专业人士，居然就是昨天报道时特意打趣他是男是女的那位校委书记。
见鬼了，本校的管理层原来都这么卧虎藏龙的吗?
.......
“嗯......”
被这一幽怨一迷惑的目光注视着，原牧显然也意识到自己搞错了情况，心中暗骂了一句某个纯数字代号的保镖后，他简单整理了下思绪，视线再次看向了一旁守候着的少女，询问道，“这位小哥是......”
“【黄昏】事件的受害者之一，在昨晚接触过以太生物。”
原若羽垂眸，平静道，“今早，出现了疑似突破知见壁垒的反应。”
“所以说，这就是你昨晚那份加急报告的主人公。”
书记员点了点头，后知后觉道，“看上去倒是跟117那家伙挺像，都是一副运气很不错的样子。
不过，这位小哥的档案我也了解过，以他的过去，应该完全没有升格的可能。”
“......剧烈的情感。”
原若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近期他的情绪波动应该很强烈。”
“你是说......”
原牧表情微怔，眉宇间闪过几分恍然，再看向顾言时，眼神便变得异常复杂起来。
怜悯与期待共存。
非要比喻一下的话，大抵就是老管家阿福看布鲁斯韦恩的眼神。
“咳咳，自我介绍下，东川市启示会分部书记员，兼任市三中校委会秘书长，原牧。”
他向前走进了少许，在顾言懵逼与害怕混杂的目光下，微笑询问，“我说，这位小哥，有一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想认识这个世界的本质吗？”
说着，他顿了顿，语气逐渐耐人寻味。
“换句话说，你渴望力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