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披亚麻长袍的异端萨满来到了烧得焦黑的血魔尸体旁,周遭的地面也被烧出一片乌黑,佣兵队长的尸体和血魔混杂在一起几乎无法辨认。
“几十号人,追不上一个受伤的修女,还让一个来路不明的家伙吓跑了。”萨满身后一人无不嘲讽地说道,“这就是叱咤高卢东部边境的狼人兄弟会?”
“你说什么?你们可是说血魔不会失控,我们还折了几个弟兄!”有佣兵不服气地理论道。
萨满没有在意身后的争吵,而是微微欠身仔细观察尸体,并用手中的手杖在尸体附近的残渣中倒腾。
“喂,我们的佣金呢?”狼人兄弟会的百夫长上前问道,“我们可是说好的,再怎么说我们这次也是兴师动众来帮你们的。”
“就是因为你们的人好大喜功,事情搞砸成这样,甚至留下来不知道多少活口,倒也不担心坏了你们的声誉?”
“活口?对谁而言?”百夫长打了个手势,手下人马纷纷手持武器向前一步,“你以为我们是教廷圈养的那帮红锈猪猡吗?不过是我们几个骨干没有在场罢了,有种你们单打独斗去啊,嚣张什么?”
“你。。。”
“东方的商人们爱讲一个词,和气生财,绅士们。佣金我们当然会照付,属下说点争面子的气话罢了,”异端萨满拍了拍手下的肩膀示意其退下,心平气和地对百夫长说道,“我们已经进行多次合作和交易了,塞里斯的棠人有一句古话,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必为了一次失误争执不休?”
“还是萨满大人明事理。贱民就是贱民,无论皈依什么都会狗仗人势。”百夫长示意手下收起武器,歪着头用余光扫视异端信徒,“那么还是回原定的交易地点?”
“交易地点可能需要变更了。”萨满将手掌张开伸于众人面前,他的皮革手套上垫着一张手帕,手帕上是一块固定着金属铭牌的玻璃残片,即使在烈火烧灼后依然清晰可见上面的纹路——正菱形包裹着的诡异眼睛。
“全视之眼?异端审判局?!”百夫长不禁打了个寒颤,周遭佣兵惊得四下张望,像是害怕那个来路不明的蒙面人会从天而降,“我们已经暴露了?!”
“大家冷静一下,”萨满将手杖底部在身旁的石头上重重敲击了几下,“如果在行动前我们就已经暴露了的话,我们绝对没有机会轻松完成对两支红锈分队的伏击,甚至可能会被反将一军,而对方显然不过孤军一人,可能是误打误撞卷入进来的局外人或残存的红锈佣兵,无非是想恐吓我们,趁我们自乱方寸之际拖延时间,就算真是异端审判局的势力,显然也没有以一敌百的天大本事,至少现在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有道理,但这里还是得尽快处理干净才行,我们也得去北莱茵打探一下消息。”百夫长说道。
“没错,我们也需要和内应接头。”萨满点头道。事实上通过对尸体处决方式和燃烧状况的分析,萨满心中已有定夺。
“异端审判局。。。区区一个修女,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乐善好施了?”
圣罗菻庭帝国,北莱茵州首府杜塞,一所高级中学内,教师保罗正意气风发的在校园中穿行。他发现最近无论是传道受业还是指示学生们帮忙干活都轻松了不少,许多曾经与他并不熟络的教师同事也不时同他交流攀谈,还能收货一些奉承词藻甚至“家乡特产”。
“打扰了,请问校长室怎么走?”一位身穿黑色风衣,头戴长檐皮帽的年轻人追上了保罗老师问道。他的帽檐压得很低,防风纱巾遮住了脸。
“您是,学生家长吗?额,”保罗对来者不行脱帽礼的举动感到一丝不满,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子,抛开看上去价值不菲的考究衣着,眼前的年轻人也不过是一副涉世未深的少年模样,“还是来探望老师的毕业学生?可我在此任教多年,像您这般家世的学生不该没有印象才是。”
“只是来处理一些公事,”理查德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枚挂坠,是一枚黑色镶着红边的十字架,十字架交错处有一块印着全视之眼的金属铭牌,“请不要在意。”
“啊!您是?”保罗愣了一下,随即从领口中掏出一枚棕色的十字架吊坠握于胸前作祷告状,“能为您服务我倍感荣幸!愿主以马内利保佑您!”
在几乎人人信教的奥德赛大陆,每个人都会持有象征信仰与身份地位的教国十字。金色象征神职人员和官员,银色象征军警武装力量,红色象征贵族,棕色象征教众,贵族出生的神职人员、官员和官兵的十字会镶上红边,有标志的机构、部队和有家徽的贵族还会把标志家徽固定在十字交错处彰显荣耀。而黑色十字,象征着在奥德赛大陆乃至全世界都无孔不入的宗教裁判庭,下辖各阶层的宗教法庭、秘密兼宗教警察和内外情报部门等机构,其持有双重身份的隐蔽成员遍布西方诸国各行各业乃至贵族宫廷,监视着上至皇帝下至百姓的一举一动,连提起其名都成了不少人的忌讳。而其中权力最大的机构无非是有着神的全视之眼之称并以此为机构标志的异端审判局,成员履行着裁判庭各部门的多重职能。异端审判局中的贵族世家子弟甚至组成有一支登记注册受教廷认可的合法骑士团——裁决骑士团,有着先斩后奏的权力,镶红全视之眼***本身也成为了他们独一无二的标志。
校长正在办公室内享受着下午茶时光,温暖的午后暖阳自珐琅玻璃渗入,又汇入热气腾腾的茶杯中,一切是如此安宁祥和,连茶梗都在阳光下屹立了起来。这杯珍贵的茶叶来自遥远的东方大陆塞里斯,博学多识的校长听说在远东最边缘的地带,有一处紧挨“神迹云瀑”的岛国,那里的人们认为茶梗立起象征着好运。
“校长,有贵宾来访。”几声叩门声后,校长室外传来保罗的声音。
“哦?是保罗老师吗?快请进。”校长理了理衣领,将茶杯推向一旁。
“保罗老师。。。”一位年轻人先行步入校长室,随即向身后的保罗偏了偏头。
“哦哦,了解了解。”保罗知趣的后退一步,并带上了房门。
“您是?”校长拾起眼镜问道。
“异端审判局,裁决骑士,代号597,”身穿便衣的骑士大步迈向校长的办公桌,右手举着身份证件连带着那枚镶红***,“我是来处理贵校前些日子发现有学生女扮男装就读之事的。”
“裁决骑士”四字刚落,校长的眼镜便摔落在了办公桌上。
“啊,这,这种小事怎么会麻烦您呢?况且。。。”校长顿了顿说道,“况且,本地的异端审判局已派干事来解决了啊。”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理查德持着证件的手垂了下来,“我不是跟这边的分部拍了电报说由我负责处理吗?”
“这,这我也不清楚啊,就是昨天的事,对方已经将犯事学生带走了,不过说不是什么大事,也就是教育之后发配回她家乡的修道院改造,老实说我们也没想到这事会惊动异。。。额,会劳烦贵局出面。”
“对方有留下什么文件或交代吗?他们直接带走了那个女孩?”
“没有。。。额,是的,我们也不敢多问。”
“白痴!”理查德生气地训斥道,“教廷的***门出了需要异端审判局出面的事,怎么可能跟警察抓小偷一样了事?你们可还是国立高级中学!”
“啊,额这,我任教这么多年一直兢兢业业,我校自我出任校长以来也从未遇上这种事,实在是初犯不知啊,”校长被年轻的骑士吓得慌了神,像是自己犯了罪一样,“我这就上报,这就上报。。。”
“对于丢饭碗这件事,你倒还挺积极的,不知道我是不是还得赞美一下你对教廷的忠诚。 ”理查德轻蔑地说道,“得了,如果不想丢了饭碗还接受审讯的话就不要声张,按我说的去做。”
“是,是是。”校长颤抖着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把事情的具体经过,还有那伙号称是异端审判局的家伙的情况跟我讲讲,等你交代完了我再好好给你普及一下辨别我们身份真伪的办法。”
保罗在屋外来回转悠,他大概知道这位裁决骑士为何而来。虽然不知为何来了个如此重量级的人物,但即使是该事件后续出了什么问题想必也与他无关,保罗更是已经开始幻想这是要对相关人员进行嘉奖表彰了。
校长室的门被急促推开,骑士大步走出,差点与保罗撞了个满怀。
“保罗老师是吧。。。”理查德先开口道,“听说你被我的‘同僚’予以了口头表扬和升职承诺,还真是恭喜高升了啊。”
“都是托贵局和您的福,我只是尽到了忠诚圣教的义务。”保罗点头哈腰地说道。
“当然,我会记住您的。”理查德也陪笑道,随即绕过保罗离去。
“校长,果然是关于。。。”保罗目送骑士离去后,乐呵呵地步入校长室,却被眼前脸色苍白瘫坐在办公椅上的校长惊得呆住了。
离开学校后,理查德坐上了一辆有轨电车,他抓着扶手,看着车窗外闪过的临街建筑思绪万千。
电车到达了一处偏僻的站点,发出一阵短暂的沙沙声并逐渐停稳,理查德缓步下车,从容地钻进了城中的小巷,经过几道弯路后来到了另一条大街上,一家与医院相邻的驿站出现在了他的眼前。理查德绕到驿站背后,这里有一处驿站为商旅停放马匹的马厩,大棚下有一人正在为一匹枣红色的马匹喂食谷物。
“哦?瞧瞧谁回来了,我的大好人理查德,我还担心你会把我扔在这里自己悄悄走了呢。”约瑟夫扔下饲料桶朝理查德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