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速行驶的陆行舰尚未远去,巨大发动机的轰鸣声仍然回荡在一片死寂的山谷,微风穿梭在靠近废弃矿洞附近的树林里,肢体剐蹭草木发出的沙沙声也微微混杂其中。薇薇卡的小腿插着一支断箭,拄着手杖一瘸一拐地向着陆行舰发动机响彻的方向缓慢前行,她显得有些心神不定,似乎意识不到自己根本走不到陆行舰前,只是麻木的前进。她背着晕厥的伤员,虽然伤员头部临时包扎的绷带已经止住了血流,但血液在干涸前已经浸红了她洁白的披肩斗篷和金色的刘海。常年在修道院救济伤病侍奉神明的少女从未见过地狱的景象,相比之下儿时教会孤儿院中凶神恶煞的嬷嬷仿佛是天堂的仁慈天使。约瑟夫和理查德纵马向林中奔去,一路上遇到了不少惨死在马匹上和暴尸荒野的红锈骑兵,有的背部受到了致命伤,有的像是被猛兽撕咬过,有的更是身首异处无法辨认,不少人的马刀仍然插在刀鞘中。“这就是刚刚袭击你的那个人,”理查德指了指一匹拖着一具尸体游荡在迷雾中的战马,“他是异端的刺客,不知道是趁着刚起雾的时候混入右翼阵列的还是早就浑水摸鱼进入你们队伍的内鬼,而且不止他一人,他应该是留下来善后的。虽然只是个小啰啰但身手不错,骑术了得,看样貌像是东方的草原民族。敌方有能控制血魔的异端巫师,一场精心策划的埋伏一声不吭地全灭了右翼小队,刚刚那个血魔应该是他们善后还未完成的漏网之鱼,恐怕是右翼队伍中被他们操控的血魔直接袭击后重伤或致死的士兵变成的新的血魔。你的另外两个小队恐怕也遭了殃,你在右翼小队全灭后和死神擦肩而过,对方应该是在一时混乱中没有注意到脱离队伍的你。”“陆行舰上发生了什么事?和这场袭击有关系吗?”约瑟夫不禁打了个冷颤,自己分队的全灭让他说话的声音止不住颤抖,或许他自己也说不清是出于对战友殉职的悲伤还是渴望复仇的愤怒,或是二者兼具,“话说回来,你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什么一直遮着脸?”“如果有机会我会告诉你关于我的事,但不是现在。我跟着你去到了下层区,听到了你们的部署安排——老实说,我一直觉得下层区随便谁都能在上层走道看佣兵出任务的热闹就挺离谱的,但是从来没有人反应过。我之后通过工程通道来到了舰外的悬梯上观察情况,不久后舰外便泛起了诡异的迷雾,我等陆行舰到达最低巡航速度的时候紧跟着你们的三分队下舰,至于登陆舱和下层区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只能推测可能是佣兵叛变,或是袭击者的内应制造假消息控制了其余佣兵,总之无论如何你现在是没法归队了,作为唯一的幸存者你就是不被打为叛徒也会被当作逃兵。你也应该发觉到这场雾的异常了吧,出现的时间点卡得很准,正是为了对付你们,包括先行出发的三分队,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更像是通过什么操作有意为之的。”“敌人会使这种控制气候的魔法?甚至有能控制血魔的巫术?”“如果按教廷对异端的宣传来讲这么理解也没错,当然更大的可能会是某种技术,就像教廷那来自神国的科技。”“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他们在歼灭陆行舰的大半武装力量后却没有直接对陆行舰发起进攻,不像是为了劫财,而陆行舰也很快反应了过来加速离开,他们也放任陆行舰远离。”“陆行舰迅速离去和袭击者的放任可能是为他们尚未暴露的内应做掩护,主谋者显然是有组织的异端,至于他们的目的。。。”理查德沉思片刻,“首批出发的队伍中有随军修女吗?”“有,是我分队的薇薇卡修女,她和其他修士以及医疗兵前去救助。。。等等,所谓废弃矿洞和遇险的冒险者也是圈套?”“据我所知这附近的确有不少冒险者爱光顾的未开放的废弃矿洞,其出产的欧帕兹矿石是高效发电驱动大型机器运转的重要能源,而有矿洞出现的地方往往也有时代不详的古代遗迹,教会认为这些是遍布地底和深海的神代遗迹,严禁未经冒险者公会和教廷许可的探险和考古,但天高皇帝远,可能存在神代遗物和残存矿脉的矿洞可挡不住冒险者的淘金梦,有些还成了流寇的老巢。或许确实有这么一帮愣头青倒了血霉成了诱饵,或许根本没有什么冒险者这就是流寇的圈套,但他们知道红锈佣兵团会为教会调查这些接触古迹而行踪不明的冒险者,虽然未曾有过这样的袭击先例,但正是因此佣兵和教会的疏忽会给他们可乘之机,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做好充分准备和寻找有利时机。”理查德平静地说道,“据我所知,信仰以赛亚教的修女是异端某种仪式的关键素材,修女通常深居教堂和修道院他们无从下手,红锈佣兵中的女性神职人员虽然不多但更容易得手,看样子他们已经为此观察和准备多时了。”几只血魔游走在鲜血浸染的树林中,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和战士的遗骸,此地已没有了活物,这些血魔正试图啃食尸体残块。“我们的同胞,撒旦的孩子,诸罪已得赦免。罪恶的灵魂已得救赎,此时此刻与我们同在。”有人吟唱着诡异的圣歌缓缓步入林中,游荡的血魔纷纷转身向来者靠拢。身披麻布道袍的人手持一造型奇特的手杖,顶部晶体闪烁微光,散发出未知的气体,杖身上还有不知作用的仪表盘在转动。树林中钻出更多的人来,其中几人推来了囚笼,囚笼顶挂着奇怪的机器,血魔在持杖者的指引下进入了囚笼,有人带着防毒面具手持武器挨个检查散落的尸体,并喷洒着什么液体。“处理好了吗?”持杖者向其中一人问道。“都在按您的吩咐进行,只是。。。”“只是?”“后方的诱饵队伍在返回途中发现几名善后人员被击杀了,他们没来得及处理的血。。。额,‘同胞’也被消灭了。”“残存的佣兵干的吗?”“负责突袭敌人护舰部队的队伍确定他们几乎歼灭了敌人全部人马,根据我们从内应那里得到的红锈常规护舰阵列部署来看,除非有敌人擅自脱离阵列不应该会有漏网之鱼。”“有遗漏的可能,那就是有漏网之鱼了,而且敌人很有可能是战斗经验丰富的老兵或前线指挥官。。。等等,去追捕那个修女的队伍呢?是我们的人吗?还是我们雇佣的非法冒险团?”“还没回来,是那群冒险团,毕竟我们许诺他们活捉修女还有额外的赏金,那个修女在战斗中受了伤,还带着伤员,掩护其逃离的阻击队伍没有多少人,即使只凭他们应该也。。。”“伤员?什么样的伤员?”幽深的山谷中,蜿蜒爬行的青蛇正悄然靠向迷途的野兔,刹那间,无声天降的鹰隼撕裂了它那扭动着的皮囊。“啊啊啊!救命!这该死的婊子居然带着一个血魔!”统领非法冒险家的佣兵队长惊恐地朝同伴们呼救,刚刚被他一脚踹开的伤兵突然暴起,径直将其撞倒并撕咬他的肩膀。周遭的匪兵被吓得接连后撤,和内陆的红锈佣兵一样,他们从未想过会直面传说中靠近云瀑的边境地区才会出现的血魔,即使是方才看着异端的巫师放出血魔攻击佣兵也让他们大受震撼。“那个修女跑了!”有人突然叫道,人们这才注意到刚刚被佣兵队长推倒的修女正艰难地向林中跑去,而两个扭打在地的“人”将他们隔绝开来。“血魔失控!立刻后撤!”一蒙面男子突然出现在众人背后,手持顶端燃烧着烈火的玻璃管,管中血红的液体冒着气泡散发出微光。胆小的匪众一哄而散,几个看上去老练的非法冒险家面面相聚,像是在用眼神商量对策。理查德甩手将燃烧着的玻璃管扔向血魔与佣兵队长,玻璃管在碰撞中炸裂开来,熊熊烈火瞬间淹没二“人”。血魔尖啸着松开了口,理查德纵身跃到血魔身后抽出马刀,他的马刀沾染着和玻璃管中相似的液体,但是显得更为粘稠。刀鞘的开口有一个翻盖,理查德抽出马刀后顺手将其扣住,像是为了堵住刀鞘内的液体。血魔的身体像豆腐般被拦腰切开,理查德抬脚将其上半身朝着依然站在原地的匪众踢去,血魔脱落的一条手臂如翻滚的火球径直砸中一人,火焰点燃了他的衣物。非法冒险家发出一阵痛苦的怪叫,慌忙卸下装备在地上打滚,他身边几个人脱下斗篷试图为他扑灭烈火,更多人转身逃离。烈火中的半只血魔仍然在用仅剩的一只手拖着身子向众人爬去,眼见火焰基本扑灭,倒霉冒险家的同伴狼狈的架起他向后方撤去。快要与血魔下半身融为一体的佣兵队长叫声越发扭曲古怪,理查德双手握住马刀,果断而利落地劈下了他的头颅。他的马刀也猛烈燃烧着,上面沾染的血魔血肉像是很好的助燃剂,这诡异的景象让人不禁觉得马刀也像有生命一般,渴望着新的血肉,令它的火焰血腥生长。理查德将马刀收回刀鞘,刀鞘的密封卡扣扣住了护手,隔绝空气的鞘内空间抑制了嗜血的火焰。一匹白色的骏马从林中窜出,来到了理查德面前。这本是某位红锈骑兵的战马,原主人的一些装备仍旧挂在马具上,理查德没见过它的原主人,他并不该知道要如何呼唤它的名字,但这匹马就像老相识一样在需要它的时候主动来到理查德身边,甚至无需他的呼唤。理查德翻身上马,哼唱着不知名的小曲,拉起缰绳向夜幕已至的东北方向奔去。挂在马具上的背包别着一枚红锈佣兵的标志——红褐色的四芒星重叠在象征以赛亚教国军警武装力量的银白色十字架交叉处。西方地平线上的夕阳将最后一丝暮光点缀在四芒星上,暗淡的红褐色星辉恍惚间似是散发着鲜红的光芒,甚至遮蔽了教廷银白十字的光辉。“但我们看见呀,地平线上硝烟弥漫,敌人们躲在森林那边,哎嘿,好像乌云遮蔽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