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夫来到了马厩,他手下的士兵们都已准备就绪,随时等待出发命令。
执行护卫任务的分队由三种骑兵兵种构成,分别是游击侦察骑兵小队、轻装主战骑兵小队和强袭掷弹骑兵小队。这是混成骑兵部队的标准配置,不同兵种在武器装备上有所区别,他们能熟练发挥不同兵种协调配合的能力,是红锈佣兵团和平时期的常备军,能适应各种佣兵任务。
“分队长,”副分队长为约瑟夫牵来了他的那匹枣红马,“都已经准备好了。”
“梅涅安修女呢?”约瑟夫问道。
“她和医疗班已经去和医疗队会和了,目前队内的医疗工作暂由我代行。”
“。。。真是的。”
“台尔曼队长,怎么了?”
“她才来多久?还没执行过这种任务,我还说跟联队长说一下让她这次暂时待在我们身边,何况她还是。。。”约瑟夫欲言又止,他正想说梅涅安是联队中唯一的修女不适合去第一线,但想了想只是叹了口气,“算了,也不是作战任务,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就这样吧。”
陆行舰的巡航速度已降至最低,约瑟夫牵着马率队来到登陆舱,由三分队担任的先遣队已经出发,副联队长正在和一分队队长商量着什么,联队长不在这里,看起来是率队前往上层与相关人员沟通去了。约瑟夫指挥二分队分成两波,于登陆舱两侧出口待命准备出发。
“台尔曼队长是吧?”随军见习神官悄无声息来到约瑟夫身后。
“啊,神官阁下,”约瑟夫正准备起身上马,愣了一下将一只已经放上马鞍的脚抬了下来,向神官行礼道,“有何吩咐?”
“原定担任舰外巡逻任务的一分队有要事处理,现由你们二分队代为执行。”
“什么?那谁掩护三分队行动并与之联系?”约瑟夫吃惊地问道。
“行动计划有变,三分队已知晓情况,他们会抽调一支小队负责联系,一分队也会尽快接替你们,届时再按照原定计划进行。这是联队长的命令,时间紧迫,不得有误。”见习神官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手持仪式杖严肃而庄重,“你们分队的薇薇卡·梅涅安修女是我们联队唯一的女性随军神职人员吧,还是位年轻的新人呢,她现在已经和三分队出发了,如果你真为她和其他战友的安危找想就尽快行动吧。”
约瑟夫又看了看台阶上的副联队长,一分队长和他显得越来越激动,但二人声调依然不高,嘈杂的引擎声完全遮盖了二人交流的声音,副联队长也并没有对其做出什么指示的意思。
“我明白了。”约瑟夫向神官行礼,神官也欠身回礼,并在胸口画起了十字。
“全队出发!”约瑟夫翻身上马,士兵们纷纷响应,前排骑兵策马越出登陆舱,出舱骑兵迅速与陆行舰拉开距离列阵前行。
负责右翼的是游击侦察骑兵小队,他们阵线较长向三分队出发的方向延伸,将接应联络骑兵,殿后的是轻装主战骑兵小队,他们同时抽调出三名队员绕舰巡逻,而最精锐的强袭掷弹骑兵小队则在左侧与分队指挥官同行。
约瑟夫与副分队长于舰船左侧落地,进入阵列中心后,约瑟夫扭头回望巨大的陆行舰,低速行驶下的钢铁巨兽犹如冰山流动在这片薄暮的大地上。气温开始下降,周遭泛起雾气,随着阵列渐行渐远,陆行舰也逐渐模糊起来,舰船两侧的探照灯和飞行跑道上的指示灯闪烁着,但是飞机并没有出现在起飞跑道上。
“侦察机不出动吗?”副分队长疑惑地问道。
“又不是遇上打劫的了,老爷们可舍不得那点能源,装装样子给乘客们看看罢了。况且看这架势,附近应该有湖水,空气中湿度不低,怕是要起雾了,飞机起飞也是抓瞎。”约瑟夫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再看向陆行舰时,却发现出口竟然关闭了。
约瑟夫正想询问情况,一个绕舰巡逻的骑兵从后方加速赶到了他的面前:“分队长,有情况,左后方发现一伙人马跟在我们后面,这薄雾用望远镜也看不出具体情况,不知道有没有武装,是否需要前去确认情况?”
众人顺着巡逻骑兵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三四个骑着马的人影不紧不慢地跟在陆行舰后,好像有意躲在陆行舰能见的范围之外。
“注意四周情况,做好战斗准备,”约瑟夫将手摁在马刀护手上,“他们在我们后方,贸然前去确认会有危险,让舰尾殿后的小队看紧他们。”
“是!”巡逻骑兵策马向舰尾奔去,约瑟夫对副分队长说道:“你去右翼看一下。。。不,还是我去吧,负责联络的骑兵也该进行例行联系了。哦对了,派人去登陆舱口看一下怎么回事,正常行军的非特殊情况不允许闭门,这要是我们遇到突发情况了怎么办?”
“是!”副分队长向约瑟夫行礼,约瑟夫回礼后便策马紧随巡逻骑兵绕后向右翼小队的阵列奔去。
行至舰尾,陆行舰突然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约瑟夫的枣红马猛地跳开,他赶紧拉紧缰绳控制方向。
轰鸣声没有停止,发动机异常的吼叫着,这不是常规巡航中的陆行舰该有的状况。约瑟夫感到莫名其妙又无可奈何,继续策马向侦察骑兵靠拢。雾气越来越大,能见度正迅速下降,昏暗的黑云逐渐包裹住了山头的夕阳。
约瑟夫屈身摸索挂在马鞍附近的夜灯,打开开关后抬头便见到一个光源正在前方颠簸着移动,但起身用力过猛使他感到视野有些模糊,他只得拍了拍脑袋加速追了上去。
“嘿!有没有联络骑兵的消息?”约瑟夫大声喊到,试图压过陆行舰引擎的轰鸣,但是前者仍然匀速前行着,他戴着骑兵雨披的兜帽,像是没有听见约瑟夫的喊话。
“喂!那谁,我是台尔曼,你是二分队的人吧?”长约瑟夫又叫了几声,见前者依然没有反应,他稍微犹豫了一下,从前者左手边向其靠近。
“你是哪个小队的?还是一分队的人?”
约瑟夫刚与前者并行,双方距离仅有数米,对方突然抽出刀鞘中的马刀向约瑟夫刺去。
约瑟夫抬手拨开了对方的马刀,原来他在冲对方喊话时早已悄悄抽出马刀戒备,并选择了自己顺手而对方反手的一侧靠近。对手没料到约瑟夫的反击,马刀竟不慎脱手,但其反应也十分迅速,立刻用左手从腰间掏出几片飞刀向约瑟夫扔去。
约瑟夫立刻翻身仰躺在战马左侧躲避,将战马拉出一段距离后起身,而对手也不恋战,正欲策马逃窜。
“站住!”约瑟夫勒紧缰绳停稳马匹,一把抓起挂在马具上的卡宾枪上膛,毫不犹豫地举枪开火——然而,对方已飞驰出近百米并关闭了马具上的夜灯,幽暗中的薄雾使能见度骤降,加上射程有限的火器,约瑟夫打空了,来路不明的骑兵消失在雾中。
回过神来,陆行舰的轰鸣愈演愈烈,约瑟夫这才发现陆行舰正在加速行驶,环视四周,并没有发现其他骑兵和巡逻兵。他策马准备向陆行舰靠近,却发现前方有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正向他靠近。
“谁?”约瑟夫轻策缰绳,拽着缰绳的手撑起枪管缓慢向黑影靠近,“你受伤了?你是哪支队伍的?”
黑影发出沉闷的嘶喊声,像是磨牙的野兽,又像是什么凄厉的悲鸣,约瑟夫不禁一阵恍惚,胯下的马匹没有止步,双方越来越近。
突然,黑影发出嘶哑的鸣叫,飞身直扑约瑟夫,约瑟夫躲闪不及,与黑影一同滚下马来,随即下意识将枪管横在胸前防御黑影的攻击。受惊的枣红马在一旁踱步,夜灯晃来晃去,照亮了那张面目狰狞而惨白的脸。
“血,血魔?!”约瑟夫大吃一惊,“怎么会在,这里?!”
袭来的血魔身上有被撕咬的痕迹,伤口还在溢出鲜血,并且依然保持着一副和活人并无二致的模样,扭曲的脸上还保留着死前痛苦挣扎到变形的神情。血魔身穿红袖骑兵的制服,军帽不知所踪。
“妈的,是,是右翼小队的人?”约瑟夫勉强辨认出了血魔制服上本次护卫任务的识别标,对方力气极大,双手死死压住二者身体间的卡宾枪,约瑟夫感觉自己的胸腔都快要被压烂了。
情急之下,约瑟夫瞟见了血魔腰间的军刺,那是骑兵落马被迫陷入近战时的武器,还可以装在卡宾枪上做长杆兵器使用。约瑟夫自己的军刺在武装腰带的左侧被死死压住无法取出,马刀也掉在了战马附近,眼下能使用的武器只有对方的军刺。他将枪托支撑在地上,左手撑住枪管,右手去夺军刺,然而血魔的腰部高高抬起,距离过远无法够着,反而使血魔进一步压制住了他。
约瑟夫快没力气了,多次尝试无果后右手瘫软地落在一边,却碰到了一些金属物体,他扭头看去,原来是从破损的弩矢弹夹中露出的一杆钢弩箭。血魔生前是游击侦察骑兵,并没有配备近战威力强劲的卡宾枪,而是装备有无声而射程较远的骑兵机械弩,弹夹随身别在武装带上,在刚刚的搏斗中掉落在地。
约瑟夫咬牙怒吼,抓起弩箭插进了血魔喉中,血魔大喊了几声,虽然没有什么痛苦的神情,但力度明显减轻了不少。约瑟夫趁势一脚踹开血魔,翻滚到一旁起身向血魔连开数枪,血魔在地上扭曲地打着滚。约瑟夫赶紧回到战马旁捡起马刀,从马具上取下一罐用烈酒自制的燃烧瓶,回到血魔身边一刀砍下了他的头,将燃烧瓶砸在尸首上,熊熊烈火随着血魔挣扎翻滚,险些烧到了约瑟夫的斗篷雨披上。
天空传来一阵惊雷,宣告了这场战斗的终结。看着烈火中的尸首没了动静,约瑟夫这才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不错,我还想着你应该能撑到我来救你,没想到你自己就解决了。看起来你还蛮会对付这种东西的。”一个熟悉的人声响起,约瑟夫猛地起身,瞬间又绷紧了身体,马刀直直地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迷雾中一人纵马而来,他的马刀被染得通红,流淌着的浓稠血液从刀尖滑落。
“现在,你或许可以称我为‘好人理查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