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度浩劫,天灾人祸。黄金时代的人类文明走到了尽头,走到了毁灭的边缘,苟延于云瀑环绕的北半球,亦如被新巴比伦王国两度征服的耶路撒冷,亦如巴比伦的囚徒。。。
“观众朋友们中午好,今天是2071年6月28号,欢迎您收看今天的午间新闻。。。”
伴随着电视新闻播报声的还有阵阵饭香,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正准备着三人份的午餐。
主卧的房门随着吱呀声打开,一个男人揉着一头乱发,拖着无力的脚步走出了房间,抬头看了一眼时钟。
“牧远之那小子,一大早就走了?”男人向女孩问道。他面容邋里邋遢,留着快盖过眉毛耳朵的直发,身体却十分精壮,与他慵懒的行为举止格格不入。
女孩点了点头,手里依旧忙活着午餐。
“哼,那个不争气的文科小子,那样的分数去咨询会又有什么用呢?哪个大学的老师都会劝他回家种田。时代变了,现在是精英救世的时代,人类的未来掌握在少数人手里,我们那个时代养了那么多浑浑噩噩的大学生,结果呢?更不要说现在了。”男人大大咧咧地骂道,一屁股砸在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座椅上,“小瑕你要像你哥一样,也只能趁早去打工或者找个好人家嫁了。”
牧瑕之将饭菜端上餐桌,什么话也没有说。
大门转来开锁的声音,牧远之一言不发的走进屋内,在门口犹豫了一会才换下鞋子。
“怎么了?咱家这是又填了个哑巴了?”男人懒懒地望着一脸疲倦男孩,牧远之皱了皱眉,坐到了餐桌前。
“你成绩出来时我就说了,别自找不痛快了,”男人夹着饭菜边往嘴里送边说道,“我尊重你的想法,我可以支持你复读,如果不想复读的话,我可以托人为你在内地找份工作,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当然,十全十美的工作我这里没有,我也只能尽力而为。”
“您为我们付出的够多了,”牧远之顿了顿,从包里拿出一封信件,“我不会复读的,小瑕比我优秀多了,她会成为你整天念叨的那些精英中的一份子让你享福的,我不想成为累赘。咨询会旁边有一家军检站,我去试了试。。。”
一脸疲软的男人突然来了精神,眼中恢复了一丝神气,将信件一把抓了过了。确实是征兵办的信件,用特殊合成材料制成的信封包裹的严严实实,需要本人的指纹方能开启,而角落的手写消息卡处有一笔看似无意的蓝黑墨水笔迹。
男人突然拍桌而起,如果不是手中的信件有坚固的外壳恐怕已经被揉烂。男人顿了一下,长长地叹了口气,将信封扔给了牧远之。
牧远之被吓得愣住了,不知道为什么男人如此震怒,这般气势甚至令他一度以为男人会将信封外壳一并捏成碎渣。“如果您不想我参军的话,我不参军就是了。”牧瑟手足无措的解释道,同时看了看牧瑕之,她也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
“我说过,我不会干涉你的选择,”男人吃力地坐下,“你不为别人而活着。”
三人默默地吃着午饭,无人说话。
“您说的没错,”牧远之试着打破冰冷的局面,“但别人的建议永远不为多不是吗?我们不为别人活着,但我们和别人一起活着,我们不能只看到自己,更何况,您是我的亲人不是吗。”
男人用筷子倒腾着米饭,又回到了那个懒洋洋的状态,“当兵不愁吃穿,不花家里钱,还有不少福利,边境地区军人军属在高考中也会有优先录取的资格,你是这么想的对吧。”
“嗯。。。”一家人再没有说多的话,午饭后男人关上了电视,除了牧远之辅导牧瑕之一些文科知识的声音,后半天寂静的过去了。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欢迎收看今天的天气预报。。。”是夜,主卧里关着灯,只有正在重播天气预报的电视散发着幽暗的光亮,“今夜一场罕见中雨将会降临我市。。。”
现在是11点,重播的天气预报紧随重播的晚间新闻之后,是今天最后一档节目,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自21世纪10年代以来,移动互联网时代迅速发展,手机网络成为了人们生活不可或缺的一环,飞跃式的便捷网络体验使人们的作息时间也随之后延,这个点对移动互联网时代的人们来说实在是太早了。
床上躺着的慵懒男人一反这个社会的常态,虽然诸如新闻天气预报等信息在网络上快速高效的传播着,但他仍每天坚持看电视,同中老年人们一起作为电视台那可怜的最后一点观众。而今更是伴随开着的电视早早入睡,明明悠哉周末的一天什么都没干,而一觉睡到中午的他,却异常的疲惫。
雷声落下,男人猛然惊醒,他的眼睛瞪得极圆,却没有翻身坐起。男人犹豫良久,才起身批上外套。他马虎地收拾了一下桌面寻找些什么东西,外套的袖口扇中了挂在墙上的一排军功章,勋章互相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如古代宫廷演奏雅乐的编钟一般。
“向欧米茄大灾厄战争中的战斗英雄——许嘉岳,致敬。”覆盖在勋章下的一纸证书露出的一行字如是写道。
客厅的灯都关了,牧远之和牧瑕之的房间里还亮着灯虚掩着,许嘉岳径直走过,开门离去。
电动轿车驶出城区,灯红酒绿的霓虹都市隐没于戈壁滩后,从天空俯瞰,车道如大漠孤烟笔直延伸向一眼望不到头的地平线。这里是中国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尔勒市,曾是这片古老土地的边疆地带,而如今却是人类文明纵深的腹地。西部地区在数十年的发展中焕发出别样色彩,如今远离病毒沦陷区的安全地理条件更是让大量移民涌入。
许嘉岳驾驶轿车行驶了几十分钟,车载音响播放着某位老歌手的老歌,与如今的时代显得十分不和谐,但许嘉岳每次行驶在戈壁乃至其它高速公路上时唯有听这样的歌才觉得安心——“就算我是,喀什葛尔的胡杨,我也会仔仔细细,找寻你几个世纪,在生命轮回中找到你。”
车灯照亮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指引服务区方向的路牌,在雨水的洗刷下让许嘉岳有些恍惚,仿佛自己要驶入一处与世隔绝的桃花源。这是一块荒废的服务区,曾经也是公交中转站和游客中心。服务区内的加油站在石油资源枯竭后曾打算建设为充电站,但是过于老旧的设施和更合适的服务区选址让这项计划无限期搁置,欧米伽战争后服务区也随之荒废。服务区的综合大楼曾考虑改建为高速交警办公楼,但因为地理位置和交通规划的原因施工不久便很快宣布搁置。交通部对外宣称这里仍有一些巡路工人、道路抢险人员和施工队居住在旅社内,还有交警支队驻留老楼。大楼旁的小卖部还亮着花哨而残缺的招牌,像是用不知从哪里捡的彩灯东拼西凑而成。
许嘉岳将车随意停放在大楼边上,径直向大厅门走去。综合大楼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老旧,虽然外墙看上去确实是一副很久没有清理的模样,建成时的漆面多处开裂剥落,还有不知谁留下的涂鸦,但没有危房摇摇欲坠的感觉,窗户都无一例外的使用了不透光的特制玻璃,没有一块残缺破损,在周遭的破败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大厅门前的摄像头紧随许嘉岳的脚步移动,然而这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障眼法,整个服务区乃至周边范围内都是隐蔽的检测系统,在一般人察觉不到的地方甚至还有检测来者步幅的扫描仪。许嘉岳摁响门铃,摁钮上的精密仪器迅速识别了许嘉岳的指纹。
“哪位?”显示屏上出现一位穿着制服的男人,看上去像是大楼的管理员。
“我是来商量施工计划的。”
“我们近期没有施工计划。”
“是的,但我需要一些熟悉周边环境的巡路工人,我们公司的负责人说可以直接和你们的张先生联系。”
“好的,请稍等,我跟主任联系一下,请先在大厅等候。”
大门的门禁解除,不透光的迎宾自动门向两边滑开。大厅的主灯没有打开,只有一些微弱的灯光勉强照亮通道与前台。许嘉岳步入大厅,自动门立刻关闭。
许嘉岳顺着有灯光的道路走了几圈,这里原是综合大楼的接待大厅,成圆柱结构,二层与一层中心楼空相通,如今有些简单的改造痕迹,内部设施收拾的比较随意但还算干净整洁。
“这里俨然被打造成了固若金汤的城堡了啊,看似普通的大厅就是这座城池的瓮城罢。”许嘉岳冲着大厅上方漆黑的二层走廊说道。
大厅吊顶的主灯突然亮起,晃得许嘉岳微微偏头并啐了一声。
“老首长,稀客啊。”声音从大厅一处门厅传来,“抱歉抱歉,是不是晃到您的眼睛了,您不应该抬头的,我怎么敢居高临下地迎接您呢。”
许嘉岳揉了揉眼,这才看清方才黑暗中的门厅原来是一处伪装的防爆门,一群人从门中列队走出,为首一人快步向自己走来。二楼走廊也有些探头探脑的士兵在探照灯旁。
“即使是和平的腹地也严加戒备,这也算是最好的见面礼了,张卓正同志。”许嘉岳上前与来者握手,“我已经复员了,浑浑噩噩这么久可不习惯这排场。”
“好好好,都依你,许嘉岳同志。”张卓正理了理领口,“联合国人类感染者军,东亚分部西北方面军第十四支部混成旅第二十三军团190兵团,兵团长张卓正少校向您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