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正面击中了张林的全身,这之前张林不知为何竟睡着了,就在睡梦中他的身体被炙热的气浪吹起又重重摔下,整个人像颗钉子一样被冲击力摁进了土墙里面,逼得他根本喘不过气。
随后才是爆炸的轰鸣灌进他的耳朵,耳道深处骨膜在不停的颤抖紧绷,终于支撑不住这股压力,随着刺痛而疲软下来。
“卧槽!”张林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想要呼吸却被大团的尘土闭住了口鼻。
“不要傻戳着!”一个二等兵看到张林还没有咽气,立刻拉起自己的长官,他扯住张林的前胸,把他从快要崩塌的土墙里拽了出来,“跑!跑!跑!”
张林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自己是德意志防卫军指挥官学院第三十二届毕业生,帝国113步兵师下士,现在他正驻守在凡尔登战场上,与法兰西军做持续的拉锯。
又是一阵猛烈的爆炸,土石在他身边不断崩落,这段两米多深,数百米长的战壕就要塌了!
张林在二等兵亲随的拉扯下奔向下一个折弯,战壕里堆满了死去和半死不活的士兵,那些尸体被炮弹破片划开,鲜血和内脏不断涌出来。
近处一段已经坍塌的坑道下面露出好几条被泥土埋住一半的小腿。
一个半死的士兵尽量把自己的身体缩进一条裂缝中,将两只被炸得模糊的手掌举过头顶,口中意义不明地喃喃着:“合格亚格!”
眼前的一切太过于惊悚,以至于张林在奔跑的过程中一阵阵的反胃,脑子里只想快逃活命。
眼看另一个折角就在前方,张林越过二等兵:“向前!”他用普鲁士语向二等兵说,“向前冲!折角可以抵住冲击!”
可拉住他的那只手忽然失去了全部力气,从张林的手掌中松脱开。
“救救我。。。”二等兵呜咽着。
二等兵的腿再也迈不开,一块弹片嵌进了他的脸颊,连眼珠都爆了出来。
再没有多余的话,二等兵的身体便一头栽了下去。
战场只允许张林有一瞬的震惊,他熟练地将二等兵的胸牌扯了下来,那是一块比硬币大不了多少的圆形铜片,他把它紧紧攥进手里——等逃到了后方张林要把它交给军需官,才能及时给他的家人寄去抚恤金,这是张林能为自己的战友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张林冲过折角,随后前一段壕沟完全崩塌,将如人间地狱般的坑道全埋进了泥土里。
这一轮炮击并没有维持很久,随后军鼓声、军号声、哨声、鸣枪声四起——法兰西军在炮火的掩护下向阵地发起了冲锋,打算在德意志军未稳住阵脚的时候一举将战线向前推进。
张林飞奔过一道战壕,从后方来的子弹擦着他的身体呼啸飞过,他的周围是仓皇逃窜的德意志士兵。不停有人在弹雨中倒下,张林不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活下去!活下去!还有一位爱人在等着自己!虽然与她相识不过一个月!我也要活着回去见她!
那些位于法兰西炮弹射程外的壕沟里,德意志部队正快速集结准备迎敌。
张林所在的师是现阶段德意志军中难得的满编步兵师,师下辖两个步兵旅,配有一个满编机枪连共有24挺马克沁重机枪,四个炮兵营共配备72门火炮。
由七十二门火炮组成炮排,这时正朝着法兰西军队的冲锋路线倾泄着弹药,一时阻住了法兰西人的进攻趋势,让张林这些紧急后撤的士兵能得以喘息。
眼看安全的区域就在前方,可后方阵线的部队并不欢迎张林和他身边这群落荒而逃的土狗。
督战官从望远镜里看得清楚,那些不论是奔跑着的,还是匍匐着的向自己冲来的混蛋们,他们全忘记了皇帝陛下的圣训、忘记了自己作为帝国军人的神圣使命:
帝国军人应以迎敌之姿死去!
工事下、壕沟内响起了催促他们回头的短促哨声,这是督战官最后一次警告。
张林犹豫了,他紧急躲避到一处泥水汇聚的弹坑中。
连番的逃命,让他肌肉持续紧绷,可一停下来他立刻察觉到了异常的疼痛。
张林用手捂住大腿后侧,一抹湿漉漉全是血,中弹了。
他趴在弹坑里喘着粗气,想到那粒射进大腿肌肉里,被肌肉纤维阻住的子弹,便联想到自己的武器,可是他的步枪早就丢在了那段塌方的战壕里了,身上只有一把军官配枪和子弹带上的木柄手雷而已。
只能祈祷在这场战役结束前,法兰西人不会发现自己。
就在张林死死按住伤口止血的同时,他突然觉得空气中刺鼻的气味越来越浓烈——法兰西人向战场投射了毒气弹!
该死!张林下意识地摸向装有防毒面具的携行囊却摸了一个空。
就在他全力把自己脑袋埋进松土中,看看能不能命大躲过一劫,
恰好几名法兰克军人从弹坑上经过。
被远远落在队尾的一个法兰西步兵注意到了张林。但是由于天正黑着,法兰西人还带着防毒面具,估计他没有分辨出躲在弹坑底的到底是个活人还就是具死尸。然后张林就朝他射了一枪。
听到枪响的同时,法兰西人也扣动了扳机,然而他的身体在手枪子弹的冲击下发生变形,步枪子弹射在离张林很远的泥土里。法兰西步兵倒了下来,滚进了弹坑中。
张林
一把扯下他的防毒面罩扣在自己脸上,防毒面罩下是一股难闻的尿骚味——即便过滤罐内加的是活性炭,这帮法兰西农民还是坚信男人的尿液具有更好的防毒效果。
枪声将先行在前面的几个法兰西士兵引得回头,步枪子弹在弹坑上来回穿梭,张林就在坑底躲着。
等那几个人端着步枪靠近的时候,
另外一个弹坑里忽然射出几发子弹将其中一人击倒。随即是一轮射击,这个小队被轻易干掉了
——原来和弗莱德一样,当时部分后撤被阻的德意志士兵选择了就地隐蔽。
同时,他们也看出来,这一批被赶到战场上来做先锋的法兰西步兵,完全是后方仓促征召仓促训练出来的新兵蛋子。
他们常常靠这种没什么战斗力的部队来吸引和消耗战场上的第一轮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