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儿我领你进去，先不要声张。”雪之夕阳乃轻声说。
“我哪敢声张？”卓也笑笑。
位于南青山的小别墅不大，远看像是一间农舍，走进了才知道处处透露出的精致。
卓也明白，这个叫作世家的低调。不过，见惯了大开大合的中国式建筑，对于这类透着小家子气精致的别墅，他还是感到有些新奇的。
院子里没人，只有一棵枝繁叶茂的树，卓也跟着阳乃进了一间偏房门前。
她撩了下短发，对着卓也一笑，随后扭身便走。
卓也正想着她是什么意思，只见房间的门打开了，雪之下雪乃探出头，亮着双眸，看着他。
“快进来。”雪之下雪乃推开了门，赤脚站在屋内，光照在她的黑发上。
卓也看着光洁的木质地板，瞅了瞅自己的鞋子。
雪之下雪乃明白他的想法，捂着嘴笑道：“鞋子可以放在外面走廊就可以了，你洗脚了吧？嘛，其实无所谓的，等下你还要泡个澡呢。”
卓也入乡随俗，脱掉帆布鞋，犹豫着要不要脱掉袜子，想了下，既然雪乃光脚在室内，他穿着袜子进去，显得不那么礼貌。
于是便将自己的袜子脱去，赤脚走进房间。
这是一间不怎么大的屋子，屋内只有一张圆圆的坐垫，一个小冰箱，一张桌子，其他的便什么也没有了。
雪之下雪乃穿着一件白色碎花裙子，小心翼翼掩上了门，回头上下打量了下卓也，露出亮晶晶的牙齿，说：“你的胳膊已经好啦？前几天见你，你手上还缠着纱布。”
“因为伤不是很重啦，所以好的也比较快——”
雪之下雪乃握着手腕，看了下他光洁无疤的小臂，啧啧称奇。
“喂，你不会骗我的吧，怎么只有一点红色的痕迹，据说还是被刀伤了呢。”
卓也心虚的收回胳膊，暂时不想将橙子的事情告知雪乃，于是转移开话题，“因为我的体质比较强吧……你这几天一直住在这里吗？”他四下看了看屋子，虽然干净，但是一看就知道是那种长久没有人住的房间。换句话说，没什么人气。
“是的，家母觉得我最近很是不听话，所以略作惩罚。”雪之下雪乃吐了吐舌头，一脸无所谓的笑着说。
“这个房间——”卓也不晓得应该怎么评价，轻重都容易尴尬，只因这其实不是他一个外人能评价的。
“还好啦，这个房间很凉爽，夏天也不用开空调，而且，家母只是一时生气，这两天气消了大半，也就放我去上学了。”
雪之下雪乃打开侧门，伸手向他介绍自己的住所。“你看这里，是我睡觉的地方，我喜欢这个地方，一张床，一个书桌，这几天在这里，不自觉就觉得生活变得简单了。”
卓也跟着她进到卧室，一张榻榻米，一个低矮的书桌，上面放着一本书，他拿起书看了眼。雨果的《九三年》。这本书卓也初中时候读过，很震撼，开始就是水手，枪炮，肆无忌惮的海浪与不死不休的肉搏，惊心动魄。那是1793年的法国，革命开启的时代，到处是枪声，火焰，炸药与阴谋。雨果说，这些悲剧由巨人开端，而被侏儒们结束的。
“怎么看起这个书了？”卓也哑然失笑。这本书与雪乃现在穿着碎花裙的形象实在相距甚远。
“这里的书房只有一些死去的作者的书，家母对活着的作家的书没什么期望，翻来翻去，也就这本能打发时间。”雪之下雪乃笑着说，“其实还有本书在看，是福楼拜的小说集，里面有一个小说很好，回头我讲给你听。”
“行，我对法国作家没什么感觉，你能讲给我听也是好的。”卓也轻轻放下那本《九三年》，这书也是法国人写的。
“你在这里不闷吗？”卓也明知故问。
“没什么闷不闷的，只是手机经常被没收，很不开心。”雪之下雪乃歪着头，拍了拍卓也的肩膀，“别忘了正事，先去洗澡！”
啊？
卓也红着脸，没想到几句对话下来，就催去洗澡了。
“家母这会儿应该和她们在茶室坐着泡茶呢，再不洗来不及了。”雪之下雪乃捂嘴笑道，“其实这个规矩很死板，委屈你再洗一次咯。”
“你怎么知道我洗过澡了？”卓也摸了摸后脑勺。
“你洗完澡有一股柠檬香气，上次帮你收拾家，瞧见你浴室里的沐浴露就是柠檬味的。”
“观察的好仔细！”卓也倒吸一口凉气。
没有什么坏习惯留下的痕迹被她发现了吧？
雪乃迈着步子，领着卓也进了另外一个房间，一间约莫七八平米的浴室，有一个中型的浴缸。
“凑合着先用我的吧。”雪之下雪乃摆摆手，“这里的水引自温泉，不管是泡澡还是淋浴，都会很舒服。这种事我就不陪你了，我先去换身衣服。”
哪里需要陪着！
卓也没敢进浴缸，只是站着淋浴。
没有调节温度的把手，只有开关。想来也是，如果是引自外面温泉水的话，水温倒也不好控制。
腐朽的资本主义洗浴！
卓也默默吐槽，享受着热水冲刷身体的舒适感。
水洗去了他身上的烟草味，也洗去了他这几日来的倦意。这几日，不论是犹豫搬家或不搬的问题，还是和英梨梨一起长跑，或是拜访橙子的工作室，都令他感到说不上来的疲惫。
现在虽然说已经是“深入腹地”的境地了，但听着雪之下雪乃在外面走来走去的动静，卓也心里倒是莫名感到安心。
这还是他第一次有这样的感受。
当然，也或许因为温泉沐浴实在是太舒服了。他觉得身上的汗液和味道都冲刷的差不多了，眼光不由得看向身边的浴缸。这就是这几日雪之下雪乃洗澡的地方，想到这点，卓也有点不敢进去泡澡。
“浴盐在洗手台上面的小柜子上，别找不到了。”雪之下雪乃敲了敲木门提示道。
“好的，谢谢。”
……
卓也往浴缸里放着水，倒着浴盐，闻着精致的香气，心不免平静了下来。
这时候确实想要好好泡个澡。
见家长这种事情，他只一想，脑袋就嗡嗡响。
不如泡澡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