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缸里有一只黄色的玩具鸭,漂浮在热气氤氲的水面上。卓也捏着鸭子的身子,看着水从嘴巴里喷出来。
他昏昏沉沉的在水中泡了一阵子,身体浸润在浴池里,不免犯困,手里拿着小鸭子就睡着了。
直到听到敲门声——
“桌也君,洗完了吗?试试衣服。”
是雪之下阳乃的声音。
卓也睡着后身体放松,一直在浴缸内下滑,下巴已经碰到水面,如果雪乃再晚会儿叫他,估计便要咕噜咕噜喝水了。
“来了来了!”卓也匆忙从浴缸中起身,拿着大大的浴巾擦了擦身子,之后套上短袖和裤子,站在镜子前瞧了眼自己的模样,这才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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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得有些空旷的和室,梁上挂着白色的布幕与丝绦,屏风立在四周,几只神鸟半张着翅膀,想要从屏风中飞出。
上位坐着的是穿着那身“朴素”蓝色和服的雪母。
雪母难得画了精致的妆容,脸上带着笑,看向雪之下雪乃。如果说之前看雪母,因为她身上自带的冷峻气场,让人不敢揣摩她与雪乃之间的关系,那么平和起来的雪母,嘴角笑容的幅度与形状,一眼便能看出与雪乃相似。
就是一家人。
血缘关系刚刚的。
“雪乃,这次关了你几天禁闭,没有对妈妈有意见吧?”
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的雪之下雪乃抬头说道:“我知道母亲的苦心,所以不敢有意见。”
雪母微微摇头,嘴角含笑,一言不发的打量起这位总是与自己明面冲撞的女儿。
雪乃与阳乃,在雪母心里,知晓两人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性格。雪之下雪乃明面上叛逆,骨子里却对家里有着依赖,至于阳乃……虽然一直将事情办得很得体,面子上以雪母的意见为主,但雪母却看不太透。隐隐约约的,她觉得阳乃是那类平日顾全大局,滴水不漏,最后却酝酿着大事情的人。
雪之下雪乃抬头又低头,终于又抬起头,故作疑惑的问:“母亲,有什么事吗?”
雪母点点头,“那个孩子叫卓也?”
卓也的名字雪母当然早就知晓,这里重新说一遍,自然不是重复名字的事情那么简单。
“是叫卓也。等下应该就要过来了。”
“有姓吗?卓也这个名字很奇怪呢。”雪母笑了笑。
“如果可以,姓雪之下也可以,当然母亲同意才可以。”雪之下雪乃倒也不想玩话里有话的剧情。
“那孩子我观察了,家世算是可怜,不过不管是照片还是真人,长得非常好,称得上俊俏,而且成绩优秀。入赘咱们家倒不是不可以,只是人家不一定愿意改姓。”
雪母说话时语气温和,不急不缓,听起来不像是在打趣。
雪之下雪乃有点惊讶,不知道母亲为什么对卓也的态度转弯速度那么快。她不置可否,“等下他来了,你倒是可以问问他愿意不愿意。话说回来,我也不明白他到底对我的心意如何。”
没想到雪之下雪乃这次顺着话就推给了自己,雪母捂嘴笑了,“小雪乃,你还是不明白男人。都是要面子的,咱们家里里里外外都是我操持,但是对外说谁是主心骨?还不是你父亲。”
说完这些话,雪母也不再提及这件事情。转而问起雪乃这几天一个人在屋内做了哪些功课,又列了下今天茶会的客人,说起橙子要与父亲治病的事情,最后又说到了座位上所用的茶具出自哪位匠人之手,茶叶的品类。
看的出来,今天雪母心里非常的高兴。
雪之下雪乃面无表情,坐的笔直,侧耳倾听。
她对茶会什么的不敢兴趣,对什么客人的地位也懒得去打探知晓。只是谈及父亲的腿病治疗的事情时,雪乃多聊了两句,这才知道卓也请出了那位雪母一直念叨着的苍崎橙子。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儿,雪之下雪乃朝门外盯了会儿。
雪母停下手中倒茶的动作,询问道:“怎么了?”
雪之下雪乃没有回答,而是低声喃喃自语。“难不成在浴缸里沉没了?”
刚想到这,已经换上了和服的卓也就出现在门外。他面容上残留着刚睡醒时候的慵懒,一身合身的和服盖住了他的身材,依旧习惯性站的笔直。
风吹动他细软的头发,他不自觉伸手压了压翘起的一小撮呆毛。
雪之下雪乃悄悄看了眼母亲的神情,见她眼睛含笑意。她心里暂且放心了。
匆忙吹完头发,换上和服的卓也,被阳乃指引着来到这边的和室门口,卓也看着大的出奇的和室,不知道自己该迈哪一只脚。
也不知道自己该坐哪。
天晓得!
不说这样的场合自己没经历过,就是所谓的和室,他也只是在电视中见到过。至于什么落座的规矩啦,该怎么饮茶啦,更是一窍不通。
没辙,他只能先挨着雪之下雪乃的坐下,向雪乃学习,正襟危坐,纹丝不动。满脸写着乖巧。
雪之下雪乃瞥了他一眼,憋着笑介绍道:“这位是我母亲。”
卓也当然知道。上次见面被她吓个半死。
“初次……再次见面,我是卓也。”卓也低头,算是行礼了。
“桌也君,你好。”雪母今天出奇的温和。
雪之下雪乃站起身来,“母亲,您先和卓也君聊着,我去看看父亲那边。”
“好。”雪母点头。
卓也捏住雪之下雪乃的衣角,眨眨眼。雪之下雪乃握住他的手,安抚的笑了笑,趁雪母低头倒茶,伸出手刮了下卓也的鼻尖。
等雪乃走出门后,雪母看着不自在的卓也,笑着说道:“之前给你添麻烦了。雪乃父亲的事情,我听阳乃说,也没少让你费心。”
“不不不,雪乃的父亲要是能站起来,我心中也高兴。”
“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家里所有事情都要经手操办,两位女儿大了,又不省心,我做母亲的,总想着要插手,对错就另说了。而且平日里难免有火气,阳乃性子随我,这次去找你的几趟,没少让你受气吧。”雪母这半年来,总算迎来了值得开心的一天,话也多了起来。
她用慈祥的目光看向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