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钟的指针从中午走到晚上,距大阪万里之远的四川也慢慢由夜幕所笼罩。川北之地,群峰如剑,连山耸立,削壁中断,人烟稀罕,一如唐诗所云: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不过,虽然在崇山峻岭之间看不到一个人影,但若能透视山峰和岩壁,那便可以发现惊人的景象——巨大厚重的钢制大门,四通八达的地下长城,功能各异的生产车间……以及无数正在忙碌的军人和研究员。如两车道公路般宽敞的隧道里,12轴的巨型运输车正在工程兵的护卫下缓缓前行,明亮的灯光打在硕大圆柱体上,其顶端的三叶扇片标识被映照得格外黑黄。巨型车辆驶向的前方是更为巨大的武器仓库,各式各样的专用车辆一眼望不到头,装甲板构成的墙壁间是一道道升降井,若以电梯上行到更高的楼层,那么不仅能看见研究中心、试验靶场、作战指挥室这样的作业空间,还能看到厨房、食堂、通讯室、多媒体讲厅这样的生活区域,其中自然也包括可以容纳不同人数的宿舍房间。
环形走廊上的一扇钢制门后,布置了一间空间还算充裕的单人间,小桌上叠放着文件,单人床上摊着换下的衣物,半打开衣柜里则挂着一套铁灰色的西装校服,隐约还能看见淡黄的领结和金色的校徽。此时门后的卫生间里正传来哗哗的水声,温暖的热水从花洒中流下,打湿了及肩的黑色长发,冲刷过俊美剔透的脸庞;置身于瀑布般倾泻而下的流水中,少女在紧闭双眼之时,耳边也不断回响着流淌的水声,但是此刻她听见的声音却远不止这些,
“夜莺,你这次行动完成得很完美,成果甚至大大超过了总局的预期。”与那间宿舍一样,没有窗户,略显压抑的办公室里,一身戎装的男人交叉着双手,注视着办公桌前立正的少女说道,
“你所获得的资料,在技术意义上,甚至超过了我们在函馆会议上,从美俄那虎口夺食来的20台机体,有了这些资料,我们确信,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造出‘那种机体’来;此外,你已经与斯诺法蒂·维尔德的女儿建立了友谊,他本人也借此资料传达了加深马杜克防务与我国合作的意图,不日将会来访;可以说,你已经超额完成了派给你的任务,局长告诉我,正在考虑授予你一等军功章。”
“行动完成,这是我的职责,感谢组织的信赖。”身穿同款军装的少女立正敬礼,尽管看起来过于稚嫩,但站稳的军姿却和普通的战士别无二致,年轻的容貌上更有着远超同龄人威严气势。
“不过局长也在批评我,说我对你们太过严厉了,不是一个好父亲,你觉得呢?思缘。”
“部长,军中无父女,这是您……”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鉴于你取得的杰出成就,总局认为让你作为外勤特工有浪费人才之嫌,英雄就该有英雄的待遇。因此对你的请求不予批准,待你顺利完成学业后,就回来国内吧。”
“部长……爸爸,我……”
“思缘,好好休息,你连夜赶回来也辛苦了,有什么话明天说吧。”
“明白。服从组织一切安排。”
对话的最后一个音节随着水龙头的拧上而消散,少女从玻璃门外抽来一块浴巾,盘起湿漉漉的长发,接着再次开水冲洗起倒身上的沐浴液。等到白色透明的泡沫基本都没了踪影时,少女才披上浴巾离开淋浴间,站在盥洗台前,拿上吹风机烘干尚存的水珠来。时刻运转的通风系统吹走了缭绕的水汽,被白雾覆盖的镜子变得干净起来,同时也逐渐倒映出少女的身形,在这面半身镜里,她看见了一个美丽的少女,她有着窈窕曲线的曼妙体态,如同凝脂的白嫩皮肤,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神采奕奕的明眸皓齿,以及柔顺撒下的黑长直发。在半米不到的距离上,少女之美在眼中淋漓尽致地展现,她不由伸出了手盖在镜上,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另一边的自己。
“我的任务结束了,我的演剧落幕了,我的舞台已经不存在了。”
“林思缘……夜莺……林思缘!”少女顾自默默念叨着,伏在盥洗台前,脸几乎都快贴在镜面上;话语重复了几次后,她的语调变得越来越急促,接着随着一声大吼,她猛然站直身体,将攥成拳头的右手重重砸向了镜子里那张脸,然而质地良好的工业制品哪有那么容易被打碎,血肉之躯和玻璃表面的碰撞只给思缘带去了剧烈的疼痛,然而她就像没有知觉一样,只是一遍遍吼着自己的名字,一次次用用拳头打向另外一边的自己。可是渐渐地,她忽然发现,镜子的表面上开始出现了裂痕,当她又一次用带着淤血的拳头砸上半身镜时,镜子从中间开始碎裂了,只不过,并没有玻璃和金属碎片落下。
“这是……这怎么可能,开什么玩笑!”看到破碎镜子后的东西后,少女露出了无比骇然的神情,因为她看见了黑白交织的通道,听见从通道深处传来的诡异铃声,她没有想到,即使身处层层山体内,由装甲钢和岩石保护,甚至连核弹直击都能抵御的绝密设施里,都能再次见到通向异次元剧场的入口。
“原来如此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紧接着,思缘放肆地大笑起来,她瞪大了满是血丝的眼睛,狰狞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熟悉的通路,然后她摊开了紧握的右手,霎时间虹咲的校徽便从衣柜里出现在她的掌心上,随后被她按在了左肩上,面朝已完全粉碎的镜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再生产!”
漫步于昏暗的通路中,赤落的身躯开始崭新装着,当光亮照在她身上时,撒开的长发已经扎成一束低马尾,黑色西装和白色衬衫组成了她的上装,下身则是和外套同色的西裤和皮鞋,俊美的脸庞在这套装束的映衬下,显现出与先前截然不同的英挺气质。在装着完毕的时候,少女除了能看见灯光外,还听见了汽笛的响彻云霄,感受到了活塞的轰鸣作响,蒸汽机的风泵就像是心脏,正在活生生地跳动着。思缘站在夜色下的铁道中,注视着那迎面而来的漆黑巨兽,流线型的车头后,铁轨在暗红的钢轮下颤抖,排放出的雪白蒸汽宛如是钢铁的呼吸,飞转的车轮和摆动的连杆无时无刻都展现着这头巨兽的力量。
「我爱这夜色茫茫,也爱这夜莺歌唱」
「更爱那花一般的梦,拥抱着夜来香,吻着夜来香」
眨眼之间,思缘便发现自己已置身于这头巨兽拖动的车厢里,由唱片机放出的花腔女高音醇厚而独到,映入眼帘的是漆器雕红色的厢壁和纯木的装饰陈设,一切都好像是回到了20世纪上半页一般,而在传统和风的墙壁绘图之上,思缘也找到了这头钢铁巨兽的名字:亚细亚号特急,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所属。在看清楚这个名字的刹那,思缘明白,脑海深处,最不想面对的那段记忆,现在已被再度揭开,她一手撑着墙壁,一手捂着胸口,呼吸急促。而也正是在这时,一个身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突然出现在她视野的角落中,思缘想都没想,立即从西装下的枪套里取枪待战,接着出声喝道:
“奥拉·艾露,这又是你搞的鬼把戏吗?”
“舞台少女,以满溢的光芒让观众为之沉醉,一旦站上舞台就会重获新生,并不断释放出耀眼的光芒,为演剧而生,并被选拔赋予生存的意义。”面对指来的枪口,青色头发,一袭白衣的少女仍保持着思考的姿态,继续顾自沉吟道,
“然而现在,选拔已经结束,Top Star已经站上过Position Zero,星辰王冠的荣光已归于时空的王者;既然一切都结束了,那么舞台又该何去何从呢?我,舞台少女和Revue为什么还继续存在着呢?我不明白,你明白吗?”
“怎么可能。”思缘把枪收回了枪套,一来尽管之前是敌人,但现在看来她并袭击的打算;其次联想起之前艾露所展现的破坏力,估计这么一把给Chorus准备的道具也没多大用处,不如干脆看看对面到底想干什么,如此打算后,思缘回答道,“那既然这不是你安排的,那我又为什么能站在这里?又是我为我打开了通向剧场的通道?”
“我明白了,答案是,‘你们自己’。”
“什么?”
“上原步梦虽然成为了Top Star,成为了黄金果实的所有者;但是她将获得的闪耀又归还,或者说‘租借’给了全部的舞台少女,再加上黄金果实的萌发,所以反而让现在所有的舞台少女都获得了远比以前强得多的闪耀能量。虽然选拔结束了,但还是有像你这样的,对心目中的舞台,有强烈执念的少女存在;这便导致了在特定条件下,你们舞台少女可以自行开启Revue,并将自己的一切都作为元素放进舞台里。”
“《自己的Revue》……吗?”对话之间,紊乱的气息已经复原,思缘又回到了那个老成稳重的年级次席的样子,她短促地吸了口气,将艾露的话语归纳成了一个标题,接着整了整微皱的西装,便朝着艾露来时的方向,向着更后面的车厢走过去,口中喃喃自语道:“我所制造的Revue,为我一人开启的Revue,该有一个属于我的结局。”
走过三等车厢、餐车、二等车厢,打开一等车厢的门后,首先出现在视线中的便是单独设立的贵宾室,不仅有着沙发、茶几、书架这些俱全的家私,更为奢华的装饰和私密的空间更是先前的车厢所无法比拟的,同时思缘也发现,自己不是第一个造访这里的,铺着的丝绸的沙发上已有来宾,或许也是这趟列车上唯二的乘客。及腰的棕黑长发,由暗红的大蝴蝶结扎成高马尾,裁剪得当的露背晚礼服展示着少女的身段,搭配着黑裤袜和高跟凉鞋,此时她正用纤长的玉指端起高脚杯,品味着杯内外的石榴红纯酿和紫红色夜幕,四周极尽奢华的陈设在少女的一颦一蹙前,无疑黯然失色。
“小雫,我的首席阁下。”叫出少女的名字后,思缘来到了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
“思缘,林次席。”少女仍旧端着酒杯,没有回头,向车窗倒映中的搭档点了点头。
在沙发上坐下之后,思缘看向车窗,以及玻璃所倒映出的少女:大和抚子式的美丽,一如往常的简洁招呼,始终保持让人难以捉摸的扑克脸,这便是虹咲演剧科的一年生首席——樱坂雫。即使做了一段时间的搭档,甚至生活在同一片屋檐下,思缘也从来没觉得自己看透过雫的心性,她仿佛就是天生的演员,无时无刻都能以最适宜的形象展现给旁人。而在这个异次元剧场中,她的闪耀,更是令常人望尘莫及;哪怕如艾露所说,这里是由自己所开启的Revue,专属于的自己的舞台,但眼前的首席仍旧能在这里染上她的色彩;原本一直回荡的《夜来香》,自思缘进入房间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肖斯塔科维奇的《第二圆舞曲》,略带忧伤的旋律里,蕴含神秘,又带着丝丝的性感甜腻。
“我的首席,我能邀请你跳支舞吗?”思缘微笑道,注视着眼前的迷人的首席。
“但是这里只有我们。”晃了一下高脚杯,雫不置可否地笑道,脸颊微微泛红,不知是因为饮品,还是因为羞涩。
“阿根廷探戈,两个女生也是能跳的。”
“可是我不会跳探戈。”
“探戈和人生不一样,无所谓对错;哪怕步子乱成一团,跳下去就好了。”
“简单就是探戈的魅力,对吧?那就陪你跳一曲吧,我的次席。”
二人对话的时候,《第二圆舞曲》已经演奏完毕,过了几秒后,《一步之遥》便开始在头等车厢里回响,比起刚刚圆舞曲的从容优雅,探戈舞曲则有着激昂的旋律、缠免的音色,在小提琴婉转的节奏中,思缘信手牵起了雫走进车厢中间,把自己的右手放在她的背上,雫则顺势把另一支手搭在了思缘的肩膀上。当钢琴重重弹出三个音节,大小提琴的音调骤然提高,舞曲由清晰明快的前奏进入了曲折起伏的间奏,思缘用右手轻轻推了雫一下,雫则会意地抬起了放在思缘肩膀上的手,以左脚为轴,顺时针旋转了一周,然后顺着音乐的节拍和思缘一起前进了几步。
这最后一节车厢里,靠边布置的长沙发让出了足够的空间,流线收拢的尾端装有大块玻璃窗,带来极好视野的同时,也使车内外的灯光将车厢照得更为通透。宽敞的车厢正中,两位气质迥异的少女伴着舞曲,稳当地踩下探戈的步伐,两人原地旋转了一圈后,思缘的右手往上移动了一点,搂住了雫的脖子,舞步慢慢地横向往前斜移。旋转变向之间,二人似乎都已沉浸在其中,潇洒的思缘在领着舞步的同时,深情地望着雫浅蓝色的双瞳;而雫也正在望着她,眼神略带迷离,涂着红唇的嘴角微微上扬;随着舞曲由间奏转向高超,自然倾斜的身体,若有若无的碰撞,交替缠绕的长腿,无论是乐曲还是舞者,无不让这场演出渐入佳境。
“嘎吱,嘎吱……”忽然间,金属摩擦的杂音插进乐声中,车厢也晃动了起来,连带着减速的迹象。就在二人的动作因此而放慢时,四周霎时间暗了下来,列车驶进了隧道,但是车内的灯也同时熄灭了,只有音乐仍在回响。而当这首探戈舞曲即将放完时,隧道已经通过,灯光再次亮起,但在一片光明之中,舞者跳起的探戈已戛然而止,干练的西装和优雅的晚礼服被相同款式的蓝白盛装取代,钢琴奏出的轻快尾声中,思缘和雫仍搂着对方腰肢,四目相对,然而另一只手上则是一把暗金色的手枪,上膛待发,直指对方。
“砰!砰!砰!”乐曲终了,枪声响起,刚安静下来的空间瞬间充满了开枪的爆音,飞弹开的.45 ACP弹钻进木墙和地毯上发出刷刷声,击打灯台和窗框溅射出火星,不过近在咫尺的思缘和雫却还是毫发未损,因为在开枪的那一刹那,她们也同时缩回了手,将最外层的风衣向上拉起,以Revue服的特殊质地挡住了扑面而来的手枪弹。仿佛是继续跳起探戈中未完的舞步,两人绕着对方转起了圈,以风衣遮挡住正面,伺机在其他角度上,朝对方防备不足的裸露部位开火。
“咔哒!”M1911中的7发备弹很快用尽,空仓挂机发出清脆的响声,但两边似乎都没有立刻换弹的打算,雫松开了一直抓着的风衣外沿,左手倒拔出腰侧的“蓝凤蝶之吻”,借助迈步时的发力顺势向前挥出。她很清楚,Revue服在近距离上防不住Revue武装的,而思缘若想使用那把以53式步骑枪为原型的Revue武装,就必须要完成拉栓、装弹、上膛这三个动作,或者翻出、固定枪刺这两个动作,短短几步的距离之内,无论是哪一个招式,都是比不上自己拔刀砍出的速度的。但是就在雫准备一刀制敌时,却听到硬物接连落地的声音,侧目看去,出现在脚边的竟是两颗冒着青烟的手榴弹。
香瓜外形的壳体上布满预制刻线,由此产生的大量破片让雫不敢托大,她想都没想便扔掉武器,以双臂牢牢护住头颈,猛然转身扑向了车尾的观光玻璃,同时尽力蜷缩起身体。手雷爆炸的那一瞬间,先前被手枪弹打出的裂痕,少女拼尽全力的撞击,再加上姗姗来迟的爆炸气浪,坚固的钢化玻璃轰然破碎,雫也在这声巨响中摔出窗外,连续在地上滚了数圈才堪堪停下。稳住身形后,雫感觉自己的耳朵里只剩下下嗡嗡声,冲击波加手雷破片虽然都被Revue服挡下,但全身上下还是火辣辣的疼痛,不过雫还是尽力站了起来,立刻寻找起自己刚刚抛飞的两件武器。
虽然眼前还挂着血红的模糊滤镜,但是雫还是察觉到周围存在亮光,这让她感到不对劲,因为先前列车之外可是树林和荒野。随着她睁大眼睛,努力观察,终于意识到了现在Revue中的场景已经切换,自己看起来正身处一片军营之中,接着喊杀声和枪械开火的声音便强硬地灌进了自己的耳朵里,恢复中的双眼所看见的,是正在歇斯底里进攻的,身着茶绿色军服的Chorus,以及被他们所追杀的,正在仓皇逃窜中的,身着土黄色军服的Chours。两群Chorus有着相似的制服,相似的武器,但战斗却演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而在一整片银色面具中,雫也看见了唯一一张人脸,看起来是个年轻的男人,可能才20出头,但却如恶鬼般,嘶嚎的同时疯狂地挥砍武士刀,斩杀着对手阵营中一个又一个无力抵抗的Chorus。
“……板载……”雫从远处传来的杂乱噪音里,勉强分辨出了对面吼出的话,接着她无意间瞥见了自己手表上的时间:晚上11点22分,9月18日。
正当雫努力分析着眼前两拨Chours对战的场景时,占优势的那拨Chorus也发现了她的存在,转眼之间几个身着茶绿色军服的Chours便挺着上了刺刀的栓动步枪向她攻来。坐以待毙绝不是年级首席的作风,面对敌意尽显的Chours,雫的回应是抽出侧后的CAR-15,也是她现在身上唯一的武装,对着来袭的敌人上膛开火。枪声清脆,弹壳飞跳,5.56毫米步枪弹连续迸射,挺枪冲来的Chours成片地倒下,接着化作秋季的红叶在原地消失。一个30发弹匣很快打空,就在雫想要换上灌注了雷元素的子弹来对付Chours的群攻时,她却发现自己怎么都凝聚不出跳动的紫电,更不用说转换普通子弹了。
“感到很奇怪吧,因为这是我的Revue,所以身处这片空间的你,自然会受到各种各样的限制。”
正当雫换好弹匣准备继续应战时,却听见了从身后传来的熟悉女声,尽管她第一时间转身备战,但是远快不过思缘扣动扳机的速度,如水珠落地般的开火声中,刚刚侧身的雫就像挨了记重拳一样被掀翻在地,而此时从另一个方向冲来的Chours已经杀到了她的跟前。凭借本能反应躲开扎下的数柄刺刀,在翻身滚动的同时用怀中的短突击步枪开火,以射倒两个敌人的空隙抽身站起,左手握上前护木,在更快更稳地瞄准开火的同时,也以枪身为短棍格挡不时捅来的刺刀,即便此时她只是一人,但凭借灵活的身段和跨时代的武器,仍在手持三十年式步枪的Chours队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接着边换弹边冲向了思缘的位置。
“不愧是樱坂首席啊,即使在如此的不利条件下,都能做到游刃有余;我现在是更好奇了,你到底是何方神圣,中情局?摩萨德?军情六处?还是俄联邦安全局?”看到雫突破Chours的重围,向着自己杀来的情景,思缘的脸上的笑意反而更甚,她没有再用“十月遥光”开火,而是折开了枪刺,和那些Chours一样以铳剑术攻击雫,而雫也没有继续射击,只是用上了短了大半截的短突步枪格挡,两人进入短兵相接的缠战时,思缘接着说道:
“自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从你身上闻到了,和我差不多的味道——情报部门的味道,香甜,而又致命。即使算上舞台力量的加成,你所展现出的谨慎、分析能力、反应速度,还有使用各种冷热兵器的能力,绝对不是一个高中生该有的。没错,就和我一样。”
“我试着去查找你的身份资料,发现是一级机密,居然与核武资料是一个等级,这更让我感到好奇了;不过当旁敲侧击地去查了出行记录、教育经历、家庭信息后,我发现了更有趣的东西——查无此人,樱坂雫其人,仿佛根本就没存在过一样。能做到这个程度的,想必也只有那几个国家了,日本是不可能的,马杜克防务也做不到。”
“我们都相处那么久了,说说嘛,没事的。”
比起思缘的笑容,雫的神色则愈发凝重,前有跃跃欲试的舞台少女,后有气势汹汹的Chorus队,在这种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她还丢失了专用武器,无法使用技能,可谓形势是糟糕到了极点。对此雫只能改变了战斗的风格,趁着思缘收枪再刺时,立即据拢手里的CAR-15对着她的胸口猛烈开火,接着在对方被子弹给冲击时,猛地一记高抬腿踢上,命中思缘的小腹把她踹了出去,紧跟着是转身换弹,以全满的弹匣迎击逼近过来的Chours队。凭借莫桑比克射击法加有节奏的长短点射,雫接连射倒七八个包围上来的Chorus,然后迎上了那个没有带面具,或者说以年轻男人的脸作为面具的Chorus,而后者也怒吼一声,端着上了刺刀的长步枪,朝雫凶狠地刺来。
甫一交手,雫便感觉到这个Chours的不一般,白刃战的技术相当老辣,恰当的出枪时机,刁钻的角度,哪怕是和那些长于铳剑术的舞台少女比都不落下风,即便雫闪身躲开了对面的第一刺,对方极快的追刺也迫使雫停下换弹的动作,只能用枪托斜着砸向对面的脑袋作为反击。不过就在三十年式步枪的刺刀就要扎中雫的胸膛,CAR-15的枪托就要砸中Chorus的侧脸时,一切忽然都变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弥漫火光和硝烟的军营,袭杀与被袭杀的Chours,仿佛都在一秒钟的时间里消失得无影无踪,昏暗之中的聚光灯下,似乎只剩下了雫、思缘和那个Chorus存在,接着思缘的声音又响起了,
“不肯说吗?嘛,也没事,反正这些也只是能满足我的好奇心而已,对于一个快要走到结局的人,也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