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你想听听吗?我的故事,我想要的舞台,我想要的结局,是什么样子的吗?”
虽为场景的切换而惊讶,但雫还是马上完成换弹,小心地以后退拉开和那个Chorus的距离,而思缘则毫不在意地走到那个Chours的旁边,就在这时,全神贯注地雫忽然发现,思缘的脸和Chorus那张青年的脸,二者竟有几分神似。看见了雫露出讶异的神情,思缘笑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马上变成极度的厌恶,同时说道:
“这便是,故事的开端。我的曾祖父,作为侵略者的一员,踏上另一个国家的土地,以双手沾满这个国家的鲜血,在军队中获得了财富和权力,从一个大学都没得上的落魄书生,摇身一变成了个有头有脸的军官,在故乡人们的崇拜中娶了地主的女儿,也就是我的曾祖母。接着他们从神奈川回到了‘满洲’,他发迹的地方,继续靠着恶行,铸就自己的幸福。”
“我恨他们。”
“不过,凡事总是有代价的。搅闹别家安宁的枪声,迟早有一天也会在自己的屋檐下响起。”
冷笑着说完这句话后,思缘摆了摆手,昏暗一片的四周再次有了光亮,只不过不是晚上,而是白天。密集的枪声仍在响着,但马上被自天空响起的呼啸给盖过,画着红五星的数架战机俯冲而下,机炮火箭齐发,炸弹连串投下,为铁翼之下的茶绿色Chorus群送去终结的问候。站在道路一侧的山丘之上,雫用刚适应亮光的眼睛,很快就找到了那个与思缘很像的Chorus,不过此时他看起来老了很多,眼下正挥着指挥刀,一边声嘶力竭地指挥旁边的士兵以排枪朝空中开火,一边奋力带卡车里的人出来,让他们远离道路。这一群Chours明显存在不同,他们穿着平民服饰,也没有武器,而在其中,雫看见了两个同样以脸示人的Chorus,似乎是一对母女。
雫又看了眼自己的手表,上面的时间是:8月16日,下午2点。
“1945年,他们都被抛弃了,等着其中大部分的,就是死路一条。不过他们还想逃,还想过海回到母国,不过上天似乎没打算给他们机会。”
思缘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句话,荒野的另一边出现了上百辆T-34坦克,其上还搭乘着全副武装的士兵,与仍旧盘旋在天空上的飞机一起,一起宣告了这群侵略者的死期。也就在这时,一架掠过山丘的雅克-9似乎发现了雫,毕竟蓝白双色在灰黑的土地上那么的显眼,接着便俯冲了下来,吼叫的机炮在地上犁出两道沟渠,而雫则侥幸地以一个侧身躲过。不过这架战机看上去没有收手的打算,发现那抹蓝色还存在后,立即又在空中拉出一个大圈,朝着雫的位置又冲了过来。而面对这架如同发狂野牛般的战斗机,雫端高了手里的CAR-15,换上了一个全新的弹匣,将驾驶舱里的那抹银色套进了瞄具环里。
短突击步枪和航空机炮同时向瞄准具里的目标发射弹丸,用来对付装甲车的5.56毫米钨合金穿甲弹朝天空倾泻,前两发被螺旋桨弹开,第三发击中了座舱盖,接着是发动机舱和前机身……直到第25发,前挡风玻璃被打碎了,其后驾驶的Chours也被最后五发子弹给打碎了;而在同一时间,数十发20毫米和23毫米穿甲燃烧弹也飞射而下,即使雫在清空弹匣后便竭力闪身,但还是前胸和后背还是被接连打中,就算是Revue服有着对Chorus武器的绝对防御,但是连钢板都能打烂的炮弹还是将可怕的动能传导到少女身上,雫现在感觉就像是挨了无数记重拳和飞踢,随着那架战机坠毁在她跟前,身体更是如沙包一样不受控制地被抛飞到半空。
“精准的判断,精湛的射击。”眩晕和恍惚中,雫听见思缘正拍手鼓掌,不过马上话锋一转,“不过,不是每个人,都能是这么强大的。”
瞪大眼睛,半空中的雫看见了那个和自己一样以步枪与战斗机对射的Chorus,不过结局却是全然不同,只是毫无悬念地被航空机炮给打成了碎块消失。又是一边倒屠杀般的战斗,不过这次,曾经的屠夫变成了挨刀子的对象,那支曾经不可一世的军队在钢铁洪流下难逃全军覆没的命运,而随军队来到这里的家眷和平民,大多也是悲惨流浪的命运。落地之时,雫环顾四周,发现场景已经变成了荒无人烟的山野,满身是血的妇人拼命跑着,紧紧抱着怀里的小女孩,竭力想要逃离被甩在背后的厮杀与惨叫;但是即便她躲开了战机的轰炸,坦克的排炮,冲锋枪的扫射,却仍旧被闻着血腥味而来的狼群盯上了,在饥肠辘辘的野狼前,妇人被扑倒撕咬,而她只能大声呼救,死死把孩子护在自己身下。
即使知道这是Chours的舞台演出,但雫仍有些看不下去,她立即冲上前去开火,却发现自己只是穿过了狼群和母女,其他什么都做不到。就在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时,枪声响起,头狼倒毙,群狼逃散,另一群Chours出现在这片山林里,在他们之中,雫看见了14年前出现过的土黄色军服,奄奄一息的妇人挣扎着将大声哭喊的女儿递给了赶过来的Chorus,断断续续地用日语和中文向他们感谢,接着便没了气息,命运仿佛和这片土地上的人开了个残忍的玩笑。
“那便是我的奶奶,我身上这四分之一的日本血统就是这么来的,是不是很可笑?”不知何时,思缘已站在雫的旁边,指着由Chorus小心抱起的小女孩说道,脸上尽是嘲讽之意,“想起来,她们要是当年就这么死去,多好啊。”
雫依旧没有回答,依旧继续和思缘一起看着变换的场景。这片白山黑水间的人是善良的,这群Chorus把这个连中文都不会说的孩子带回了村落,让她做起相同的农活,学会相同的知识,过上相同的日子,让她能像这里别的孩子一样长大,乃至谈婚论嫁。某种程度上,她既是幸运的,但又是不幸的,幸运的是她在这片土地上安稳扎根;不幸的则是,她和她的家人,总会遭受旁人异样的眼光,原因无他,因为她是入侵者的孩子。白驹过隙般的又一个14年里,当年死里逃生的少女已经成长为勤俭持家的母亲,曾经懵懂无知的她现在也无比清楚,如何才能让她和她的后人,彻底摆脱侵略者的骂名,那便是——以血还血。
快速切换的场景慢了下来,在一间办公室里恢复到原速,这里Chours身穿草绿色的军服,其上是红色的帽徽和领章,而一个以脸示人、平民打扮的Chorus则异常显眼。此时他看起来很愤怒,正在用雫听不懂的语言反驳着什么,而思缘则适时地解释起了两方的对话;而与此同时,雫也注意到,那个男青年的脸,与思缘的面容愈法相像。
“你们凭什么看不起我?老子也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
“但你的母亲是日本人,你的祖父是侵华日军军官,你的祖母是伪满开垦团的成员。”办公桌后的几个军官翻着档案,一本正经地说道。
“但老子的爹是中国人!我就在这里出生!就在这里长大!”当听见自己的成分又一次成为他人拒绝自己的理由时,从小到大所经历的一切白眼就如同炸弹般在青年的脑海里炸响,自己在这片土地上的努力,总是在侵略者的旧血脉前变得苍白无力。
正当负责征兵审查的军官准备赶人时,他们身后,那位一直没说话的军官突然用日语说道:“你会说日语吗?你懂日本文化吗?”
“……”青年点了点头,他显然听得懂那种语言,但他却没有吭声。
“你会说日语吗?”军官又用中文重复了一边,发现还是没有得到回应后,便扇了扇手说道,“赶他走吧,汉奸而已。”
“我会说日语!但我是中国人,老子绝不是汉奸!”青年大声吼道,对方的话,显然令他出离愤怒了。
“很好,这个兵我要了。”青年的激烈反应令军官点了点头,赞许地说完后,便起身向青年伸出了手,“你就跟我走吧,我知道有一支部队,会很适合你。”
这段对峙结束后,场景的变换又快了起来,走马灯般的情景中,那个青年终于如愿以偿地加入了军队,而分配给他的任务也正如她母亲所愿:以他骨子里的日语天赋和对日本文化的了解,全部投入到对日的情报作战中,把流淌在血脉里的日本基因,为了哺育他长大的国家,铸成一柄对抗他原本故国的利剑。这支神秘的部队让青年如龙入海,他玩了命地投入工作,用一份份详细的情报去证明,他和他的母亲,早已将抛弃了他们家庭的“祖国”,当成了最为可恨的敌人。不仅如此,这种渗入了旧血脉的新仇恨,也传到了下一代身上。
“你应该猜到了,这便是我的父亲,接下来,就是我的故事。”
指着新画面里的三个孩子,思缘淡淡地说道,仿佛她所讲的只是另一个人的故事。而慢下来的画面中的场景,却是令雫一尘不变的表情有些颤动,仿佛就像是透过镜子看见了自己一样。与她的两个哥哥一样,即使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思缘也在六岁时进入了那支部队的训练营,在她的同龄人正搭着积木、玩着老鹰捉小鸡时,她和训练营里的同学则在拆开组装枪械、进行着战术格斗训练;当这个年级的孩子还为背诵古诗而烦恼时,训练营里的孩子早就能熟练地念出外语长句……当思缘12岁时,从训练营毕业的她开始为成为职业特工而准备,表演各种角色成为了她的生活,接着她接到了第一个任务——前往日本,入读虹咲学院初中部。
和雫一样,如果不曾目睹舞台的闪耀,那她一定也会继续在现实的阴影中独行。
“自我进入地下舞台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等着今天,等着这场独属于我的Revue。”恍惚之间,雫忽然感觉自己又能碰到周围的东西,此时场景也已定格了下来,她们又回到了“亚细亚号”上的头等车厢,而思缘的声音仍在继续回荡,“当步梦前辈站上Position Zero的时候,我本已经对舞台不抱希望了,只打算按部就班地活下去,生老病死,或者在行动中牺牲,毕竟一日是情报员,终生便是情报员,这就是我血脉中的使命。”
“不过没想到,曾经远在天边的梦想,现在却伸手就能够到,相信艾露也告诉你了,托步梦前辈的福,现在每一个舞台少女都有可能开启专属自己的Revue,所以你我会站在这里,站在这个我一直想要登上的舞台!等了那么久,终于能实现了,我渴望的结局。”
“你知道吗?我想要的结局,就是从这样的命运里……解脱!”伴着中提琴的悲愤音色,思缘的双眼瞪得大大的,迸射出冰冷而肃杀的寒光,接着以不曾出现过的冷笑声对雫说道,“而能为我完成这一切的人,就是你啊,樱坂雫!我的同类!”
思缘的目光变得更加狠辣,在雫惊诧的目光中,她从枪套里拔出配枪就对着自己脑袋开火,只是那颗子弹什么都没有打中,一直向前飞行,直至卡进了天花板里,此时思缘的冷笑变成了惨笑,将握枪的左手横了过来,展露出手背上的血迹并说道:“我试过了,从刀子到炸药,我都无法杀死自己,我的Revue在保护我,但是你可以伤害到我。”
“你不同意也没关系,我会逼着你动手的,前方要过的铁路桥,列车会坠落爆炸。如果你没有杀死我,那么舞台会出于保护我的目的,便会让这场Revue重启,一切都会再次发生,直到你肯杀死我为止。”
思缘把配枪收回枪套,将“十月遥光”背回了肩后,弯腰捡起了地上的“蓝凤蝶之吻”和M1911,将两把武器放回了雫的身边,接着分开了自己的双臂,毫不防备地站在武装完全的雫跟前,惨淡的笑容里多了一分狡黠:“不如你猜猜,现在这场Revue已经重启几次了?”
“嗒嗒嗒!”雫还是没有说话,作为回答,她只是扣动了CAR-15的扳机,手中的短突击步枪立即打光了新弹匣中的全部子弹,全数命中了思缘的胸口和腹部,极近距离上的射击,哪怕因为舞台的限制打不穿Revue服,但衰减有限的冲击力依然传到少女身上,思缘带着痛苦的表情颤抖着后退,口中吐出了一口鲜血后,她的眼神变得狠戾起来,点了点自己的眉心,喘着粗气对雫吼道:
“朝这里打!为什么不打!我应该说过好几次了,只有杀死我,你才能离开这里!”
“就算你是首席,但这里是我的Revue!一切都由我来决定!”就在这时,雫终于开口了,和思缘同时说出了完全相同的话,接着扔掉了CAR-15,猛然出手抢过了思缘背后的“十月遥光”,拉动枪栓,推弹上膛,枪口顶在了思缘的胸口上,手指搭上扳机。
听见雫和自己异口同声地喊出这句话时,思缘的脸色由短暂的惊讶,变成了得胜时的笑容,继而扫了眼那把已蓄势待发,足以将自己射杀的Revue武装,闭上了眼睛,释然地说道:“哈……哈哈……看来你终于理解我了啊!你终于也受够了吧?我的首席,那就快动手吧!”
“砰!”一秒之后,震耳的枪声响彻车厢,艳丽的血红色花朵,绽放在少女的胸口上,思缘的身躯顺着枪弹的动能倒下,面容之上,却是心满意足的微笑。
“结束了,列车将会到站。”
雫淡淡地说道,拉栓退壳上弹后,把“十月遥光”背到了身后,同时扫了眼窗外的景象,列车安然无恙地驶过了那座大桥,铁道周边的灯火变得多了起来,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驶入夜幕下的哈尔滨。
“为什么我还活着?怎么可能?!为什么能通过那座桥?”就在雫欣赏起外面的城市夜景时,背后忽然响起了思缘惊惶的声音,透过玻璃的倒映,雫看见她正茫然地半坐着,一会看看完好无损的胸口,一会看看车窗外未见过的景象,接着她看向了雫,抓着从地上捡起的血袋,惊怒交加地吼道:“樱坂雫!你做了什么?”
在思缘的厉声质问声里,雫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转回身子直面思缘。在两人对视的那一刻,思缘脸上的惊怒完全被惊讶给取代,仿佛是见了鬼般地睁大眼睛——因为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长得和她一模一样的少女,俊俏的瓜子脸,束成黑马尾的黑发,甚至连耳根下痣的位置都完全一样,接着“林思缘”开口了:
“没干什么,只是作为‘林思缘’,改写了《自己的Revue》的结局。”
“不,我才是林思缘!你这个冒牌货!”听着对方用别无二致的音色对自己说道时,思缘的脸色不由变得愤怒异常,一瞬间她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借助舞台的力量,樱坂雫完美地化妆成了自己,接着靠出众的演技骗过了Revue机制,成功让舞台误以为她就是“林思缘”……想到自己本来稳操胜券的Revue竟被这样改变了历程,思缘内心的怒火再也无法遏制,她立即捡起了地上的“蓝凤蝶之吻”向雫捅去,感到被愚弄的她现在只想做一件事:杀了樱坂雫。
面对愤怒出刀的思缘,雫只是侧身闪开了骑兵刀的锋芒,接着抬腿向思缘的胸口踹去,自侧面而来的巨大冲力不是刚起身的人所能抗住的,但是当雫打算出手夺刀时,被踹倒的思缘却是拔出了佩枪对准她的脑门,连续开火的M1911生生逼退了前冲的雫,让她只能飞扑着跃过半打开的车厢门,以软座和隔板阻挡来袭的.45 ACP弹。即使已清空了弹匣,狂怒中的思缘仍在扣着扳机,不过逐步回复的理智也让她想到了干掉雫、夺回主动权的方法,接着她换上了挂在身后的CAR-15,以全自动火力封锁车厢过道的同时,厉声大喝道:“你以为你逃得了吗?Chours队,给我上!”
空仓挂机的“咔哒”声和思缘的命令同时落下,前方二等车厢的另一边已有腰挎冲锋枪的Chours现身,思缘记得很清楚,由于没有回收的时间,现在雫身上的武器只有“十月遥光”和四发备弹而已,就算那是专属的Revue武装,但再怎么样也是射速缓慢的栓动步枪,在近距离对射中根本不是全自动武器的对手。眼看雫还藏在她视野的死角中,思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转眼间列车的窗户和车门都被钢板所封住,此时自己和Chours队的火力可以完全覆盖住这节车厢,而雫却是无处可逃,要么被复数的Chorus包围,要么拼死冲出来暴露在枪口下。
不出思缘所料,雫选择了后者,当那队Chours就要经过她躲藏的那排时,一件揉成团的披风忽然被抛至半空,思缘自然不会被这种障眼法给骗过,但Chorus却直接开火了,前锋手里的冲锋枪瞬间泼洒出弹雨,除了将尚未落地的红披风打成了筛子以外,还波及过道另一端的思缘,激射的密集子弹让她只能匆忙地寻找掩蔽,而这无疑直接打破了对过道的封锁。就在枪声停顿之际,雫也飞身跃进了过道里,此时在她跟前的是一个6人小队,携带的武器是清一色的PPSh41冲锋枪,而且都是弹鼓配置,不过由于过道狭长加不知道目标的具体位置,这六人的枪线都不在同一位置上,这无疑给了偷袭者机会。
眼见指令上的目标出现,离雫最近的前锋立即举枪开火,但却来不及跟上身形灵活的对手,只见雫一个箭步窜到前锋跟前,手肘对准枪管猛地向上发力,抬高“波波沙”枪口的同时闪身插进了Chorus的队伍里,娇小的身材完全被Chorus高大的身躯给隐没,不仅挡住了思缘可能的狙击,还让Chorus队无法立即开火,不过雫的目标显然不止这些。在Chours队还没反应过来时,雫已经逼近了中间戴船形帽的Chours,与其他戴波浪边缘钢盔的Chorus不同,这个Chours除了冲锋枪外还带了一把手枪,电光火石之间,Chours腰间枪套便已空空如也,刚刚散开队形,刚要举枪的Chours面前,则出现了一把外观彪悍的手枪。
“砰!砰……!”TT-33手枪以快节奏被打响,刚刚朝向雫的银色面具被打了个四散开裂,舞台完美复刻了这款经典名枪的大威力,子弹击中目标的余力甚至连虎背熊腰的Chours都被震翻在地,6声枪响后整队Chorus便都退场消失,而雫则抢过了一支“波波沙”,调转枪口便对着车厢前端扫射,打开了一半的车厢门和即将开门突入的Chours其余队伍顿时被扫倒了五六个,剩下的也被“波波沙”恐怖的连射火力给压地过不了门。但就在激战正酣时,雫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立即扔掉了快打空的冲锋枪躲回了软座之后,随即她便听见了与“波波沙”截然不同的枪声,在她的视线之外,思缘已经拉过一条长桌架好了CAR-15,枪身下方装的不再常见的STANAG弹匣,而是足有100发弹容量的C-Mag弹鼓。
“哒哒哒哒……!”临时担任轻机枪任务的CAR-15怒吼了起来,以扇形扫射阻挡在射线上的一切物体,如雨的弹丸被泼进了车厢里,在钨合金穿甲弹前,不管是用料扎实的真皮座椅,还是全副披挂的Chours,全都难逃被打得稀烂的命运,而思缘也确信就算敏捷如雫,在这样的扫射下根本不敢抬起头来。几秒钟后,预估备弹只剩半数的雫改连射为点射,分出左手从地上的袋里摸出一颗破片手雷,单手解除完引信后便准备掷出,但就在她投手投雷的一瞬间,雫却突然从椅背后跃起,在步枪弹击打Revue服将她掀倒时,她手里的TT-33也打出了最后一发子弹。
“该死!”思缘小臂一疼,托卡列夫手枪弹在12米的距离上仍能打穿薄钢板,即使打不穿Revue服,也仍让她感觉像是被猛兽咬了一口,但是就在思缘准备朝落地的雫补射时,她忽然发现手里的手榴弹没了踪影,低头一看,那颗冒着青烟的手雷不偏不倚地落进了弹药袋中,思缘在大惊之际,想都没想便冲入了前面的车厢。思缘刚刚扑倒在软座之间,便听见了震耳欲聋的大爆炸,不只是这节车厢,整趟列车都颤抖了起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最后一节车厢在爆炸的轰鸣里出轨破碎,被正在转弯中的列车直接甩出了铁轨外。
忍受着阵阵耳鸣,思缘摇摇晃晃的走到过道上,而在此时,另一个“自己”也正捂着胸口站起来。扫视了一圈后,思缘的面色沉了下来,因为逃离爆炸的仓促,她的手上只剩下夺自雫的骑兵刀,而她对面的雫则有着夺来的栓动步枪,刚刚交战中她一枪未开,现在至少有4发子弹,如果再加上从Chorus上抢来的武器……就在思缘如此想着时,她对面的“自己”忽然连续拉动枪栓,四颗特制子弹被抛在地上,接着她折开了四棱枪刺,劈向了前方。
看着那高挺的身形,若水的面色,冷静的动作,再看看披头散发、冲冠眦裂的自己,思缘忽然有种错觉,站在那里的不是雫,而是真正的林思缘。不过这个刚刚闪出的想法很快被她压了下去,思缘紧握着“蓝凤蝶之吻”,朝着摆出白刃战姿势的雫冲了过去,咬牙切齿地怒吼道:“樱坂雫!”
“喝!”面对挥舞着骑兵刀,誓要将自己劈成两半的思缘,站在另一边的“思缘”只是大吼一声,后脚蹬地,前脚踢出,合力使身体重心向前,双手顺势将手里的“十月遥光”向前推出,寒光闪烁的枪刺直指正前方,发动全身力量完成的突刺远不是普通的长刀砍杀敌得过的,“蓝凤蝶之吻”毫无悬念地被“十月遥光”撞开,四棱枪刺从思缘眼前堪堪划过,动物对尖锐物体的条件反射使她想要抽刀格挡,而雫却早已在清亮的吼声中完成下一步动作,以最左手握着的枪颈为轴,右臂猛地向前发力,木质枪托在呼呼的破空声中,磕开骑兵刀的刀锋,如同重锤一般砸在了思缘的左半边脑袋上,连同整个躯体都向右侧飞了出去。
仰面躺在地上,思缘头疼欲裂,但还是想挣扎着爬起来,不过有人却一脚踩在了她的胸口,动弹不得的她不甘心地朝眼前的“思缘”吼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能使出和我一样的招式!”
“看得多了,自然就会了。”见思缘还在瞪着她,“思缘”嘲笑似地说道,接着半跪下来,用膝盖顶住思缘的腹部,直到她彻底没了挣扎的力气后才松开,接着手上如便魔术般出现了一瓶红酒,丢开瓶盖,用力往嘴里灌上一大口后,把酒瓶放在了思缘手边,“你不渴吗?”
“渴死了!”面对扶着自己坐起的雫,思缘恼怒地回答道,赌气似地拿起酒瓶朝嘴里猛灌了几口,然后指着酒瓶对雫骂道,“这算哪门子的勃艮第?连鸡尾酒都算不上!明明就是葡萄汁而已!”
“一个东西长得像鸭子,声音像鸭子,那它就是鸭子。”雫对着连声怒骂的思缘晃了晃手指,左手撕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右手拿过高脚杯,将最后一点葡萄汁一饮而尽,一如之前那般优雅,“你不是之前一直都相信吗?相信这是红酒,相信我是’林思缘‘。”
雫的话让思缘愣住了,因为自己确实一直相信雫喝的是红酒,也有那么一个瞬间,相信站在自己对面的就是自己。凝视着静静品尝饮料的雫,思缘深深叹息了一声,脸上露出了痛苦愤懑的神情,像是自言自语似地问道:“为什么不杀我?”
“我因为自己的私欲,把你困在这里,甚至还想杀了你……”
“杀了你?我又能得到什么呢?被困在这里的舞台,有和被困在外面的舞台,有什么区别吗?几十亿人按部就班地活着,始终都在讲差不多的故事,只不过换了不同的面孔,不同的时代背景罢了。”仍旧是平静的语气,但是雫眼神忽然有些变化,就像是努力在回忆什么。
“埋葬现实,远比摆脱梦想容易得多。很可笑的是,人们总是安静地向往它们没有的,疯狂地抗拒它们拥有的,就像你这样,明明有着一个美满的家庭,生活在一个安定的国家,作为一个完整的‘人’长大,却还是沉溺在虚无缥缈的梦想里。这也是为什么,明明是在你主导的Revue中,你却怎么都杀不死自己,因为你根本就没失去过什么,根本就没有杀死自己的动力。甚至你还担心拖累你的父母和两个哥哥,而不敢在外面自杀,只能寄希望于死在这种神秘莫测的地方。”
“不过也是能理解的,毕竟再多的战斗,也无法掩盖一件事:你我,还只是爱做梦的,15岁少女而已。”
“不过你比我幸运多了,因为不知道真实,便无法反抗。我的生活并不是生活,我做过的梦并不是梦,这也正是我能打赢你的原因所在。”讲到这里时,雫突然从座椅后拿起一把小刀,径直刺进了自己的脖子里,接着慢慢地向上划去。思缘立即想要阻止她,却因为全身乏力,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雫不紧不慢地剥开自己的脸皮,接着她看见了,被剥下的脸后,居然是自己的脸,而雫手里提着的那张血淋淋脸仍在继续开口:
“你就是你,而我可以成为任何人。”
即使自小在训练营接受魔鬼式的训练,如此血腥而诡异的场景还是令思缘无法再忍受,她努力翻了个身,双手撑着脑袋,嘴巴大大张开,仿佛是要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干净为止。不过就在这时,她却被拉了起来,呆滞地看着雫又撕下了一张脸,连同手上的人皮面具一起丢到思缘的跟前,接着露出狡黠的笑容:“借用舞台道具的演出而已。”
“就像是杯里的酒,这里不像现实,想多戴几张面具也不是什么难事。”说完这句话后,雫便起身离去,不知不觉间,列车早已减速,预示即将到站的铃声正在车厢里响起。
“只能说,不愧是樱坂首席啊。”看着雫走出车厢的背影,思缘无力地瘫坐在座位上,自嘲道,“终于有了一个独属于我的舞台,你却还是让我输得这么彻底。”
“你一直都没输过。”雫停下了脚步,但没有回头,边说着,边消失在过道的尽头,
“明明有那么多等待你出演的舞台。你和我不一样,就算我们都作为同样的角色被培养成人,但你还有家,那里有关心你的家人,有以德报怨的人民,有用强大来捍卫人民的国家……而我呢?什么都没有,我不知道我的家人是谁,我也不知道我来自何方,甚至连“樱坂雫”这个名字都只是照着明信片上的几行字想出来的!所以,我能胜任任何角色,能扮演成任何人战斗,因为我一无所有,这15年来的人生充斥着虚假和欺骗,没有半分真实……”
“……而你,就是林思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