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结局亦是开始,只是我们当时不知道。”——《你在天堂遇见的五个人》
站在书架前的少女,轻声念出小说中的这句对白,接着合上了书本,将这本书递给了静静站在身后,年纪比她小点的少女,接着又从快要搬空的书架上拿出了下一本书。
“静流姐,你不喜欢这本书吗?”挂着一年生领结的少女用手指摩挲着封面,小声地向继续挑书的学姐问道。
“恰恰是因为喜欢,所以我会认真地把它看完,然后不会去看第二遍。”年长些的少女自言自语道,拿好了最后的两本书后转身,“小雫,这两本我是打算送给思缘的,就有劳你先保管了。”
“好的,前辈请放心。”接过书后,学妹将这两本书翻了过来,背面向上地倒放在自己的三本书上。
“况且这些书实在是太重了,搬回去也太费劲了一点,所以就拜托你们帮忙收下啦。”星野静流理着自己棕褐色的长发,眼见书架已经空空如也,其上的书已经都在三个学妹的手上,不由眨了眨明亮的眼睛,继续说道,“多谢你们了,挺不好意思的,都要搬走了还来麻烦你们。”
“不不,我们才是,开学以来,一直都受静流姐的照顾,自然要来帮忙。”听见静流的感谢后,刚刚整理好旅行箱的暗蓝头发的少女赶忙起身回应道,不过已出口的后半句话,却卡在了中间,此时她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不过……静流姐,你真的……”
“静流姐,你真的要辞去演剧科科长的职务……不再当舞台少女……带领我们战斗了吗?”电脑桌前,棕色短发的少女回过头怯声道,眼中的情绪除了不舍,还有迷惘和担忧。
“是啊,我在那个舞台上的戏份已经演完了,没什么好留恋的了。”静流一边说着,一边把桌上的平板和笔记本放进了双肩包里,接着在房间里走了一圈,认真打量了这间自己住了两年的房间,接着在三位沉默不言的学妹之前停步,露出了笑容,“看到现在你们能在舞台上独当一面的样子,我便知道,我心目中的舞台已经实现了,是时候该去下一个舞台演出了。”
“下一个……舞台吗?”三人默默地重复道。
“我们总会踏上新的道路,我是这样,你们也会是这样。名为人生的剧本不会老在同一个剧场,同一个舞台上演出,差不多半年之后,我也要从虹咲毕业了,去新的地方,学习新的东西,过起新的生活。不用为我担心,这是我们每个人都要走过的路。”
“现在想来,我在舞台上遇见过的舞台少女,哪怕是你们,虽然我们都是虹咲演剧科的学生,但是作为三年生的我和作为一年生的你们,原本就是并不熟悉,甚至完全不认识的人;不过剧场、舞台、选拔、Revue,让我们变得息息相关起来,在一场场演剧中,相遇在舞台上的我们得以明白许多事;曾经的舞台虽然暗藏,但并不是没有意义的,在最后那场Revue中,在辉煌时王中,在所有的舞台少女们相互理解,坦诚相见时,我明白了,舞台存在的意义是让人们去知晓、去前进,我们是繁星之间,独一无二的生命。”
“我作为舞台少女而登场的演剧已经落幕了,而作为‘大学生星野静流’的演剧即将开演,现在我也该去好好准备了,可不能让期待已久的大家失望啊!”张开双臂,将三个学妹搂紧怀里,而她们在静流的脸上,同时到了笑容与忧伤。
“你们要好好和彼此,和其他同学们相处哦,然后新一任演剧科科长应该马上就会上任了,按照演剧科的惯例,应该就是爱城莲华,现在的二年生首席,听说是个很认真的人;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我已经拜托她包涵、照顾好你们了。”
“好了,多亏了你们帮忙,我的行李也收拾好了,住校生活也到此结束咯,说起来,真想念弟弟君啊,这一年忙得都没怎么回去,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说完之后,静流便背起了双肩包,拎上电脑包,伸长了旅行箱的折叠拉杆,顾自说道的同时便向着走廊走去。
“大家都回去休息吧,难得的假日,好好放松一下。”按下电梯按键后,静流又转过头,对跟着自己走到这里的三人说道,接着忽然想起了什么,轻笑着说道,“对了,等思缘回来了,记得叫她请我们好好吃一顿,真是的,居然直接坐私人飞机回家了,也不来和姐姐我说一声。”
“是啊,林次席真的是……”静流的打趣让三人不禁噗嗤一笑,也让走廊里略带伤感的气氛轻松了一点,接着静流便走进了电梯,挥手和学妹们,也和自己曾经的居所告别。
走出演剧科专有的宿舍楼,静流深深呼吸了一口秋日的空气,拖着行李箱,慢慢地向着校门的方向走去。10月里清凉的秋风吹过,火红色的枫叶一片片落下,似乎是带着洒脱和遗憾,落回到大地母亲的怀抱,在空中飞舞着、旋转着、徘徊着,最后翩然落下。正当静流放慢了脚步,抬头欣赏着漫天红枫时,她忽然听见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待静流回头时,樱坂雫正气喘吁吁地站在她背后。
“小雫。”静流轻声唤着雫的名字,放下了行李箱和电脑包,从坤包里取出一把小梳子,仔细帮雫梳理起乱掉的长发。
“对不起,静流姐,我不知道,我的下一个舞台在哪里,请您告诉我。”雫紧抱着静流,眼中流下泪水,仰望着纯净天空下学姐美丽的脸庞。
“没有什么比做自己更重要的了,无论是什么样的舞台,做好自己,那就是最好的演出了。”静流轻柔地为雫拂去眼泪,帮她扎好了脑后摇摇欲坠的蝴蝶结,“要好好打理哦,我们的首席,未来的演剧科科长,未来的名演员。”
“说起来,小雫,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
“这样啊,我的话,有一个叫直人的弟弟,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不过我很喜欢他,想要照顾好他,想要把他作为我存在的意义。”
“你也试着去找找吧,等到你有喜欢的人,想要守护好那个人时,你便会找到独属于你的舞台了。”
目送着学姐的离去,雫站在步行道上默然不动,在她眼中,背对自己的静流仍然穿着虹咲舞台少女的Revue服,不过她在前进之时,把手中的十字剑向后挥动;当重剑落地之时,那象征着舞台少女闪耀的披风便被侧面吹来的大风吹起,飘上天空,渐渐消散;在深蓝而灰白的天空下,铁灰色的虹咲校服取代了蓝白相间的舞台盛装,雫仿佛看见了碎裂的虹咲校徽,听见了蜡烛被吹灭时的声音,在这一刻,舞台少女星野静流,不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雫闭上了眼睛,不知何时,淡淡的泪水再次沿着她的脸颊滑落。
“再见了,我们的领队。”趴在走廊落地窗的栏杆上,士条怜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静流的远去,直到完全看不清地面上的小点时,她才喃喃自语着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怜酱,等等!”忽然一个激动的声音令怜停下了脚步,她旋即转头,看向了跑到自己面前的香织,“咦?小雫出去了吗?”
“她说想再去送静流姐一程……这是什么?”怜在回答之时,忽然感觉双手一沉,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捧着的书上多了一个体积不小的包装盒。
“嘻嘻,刚刚寄到的,空手道大赛的奖品!”喜屋武香织挺起胸膛,得意地咧开嘴笑道。
“不容易啊,能拿第一名。”怜由衷的感叹道,在冲绳长大的香织有着优秀的体魄,即使在演技上略有不足,但是打戏却总能拔得头筹,而在专业竞技比赛中取得的成绩,别说是演剧科了,就连体育科都少有能和她平分秋色的。夸赞之余,怜也找了个地方先把书放下,拿起了香织放上来的盒子,仔细地端详着上面的文字,出声问道:“另外,这是耳机、头盔……恩?头戴式VR游戏设备MiMi?”
“其实我也不太懂,听说是什么完全沉浸式的游戏,然后有三套,是家庭装,你看,现在你、我,还有小雫,我们不是刚刚三个人嘛。”香织挠了挠头,尴尬地表示自己也不了解这个奖品的细节,只知道是很厉害的游戏,想和大家一起玩而已。
“不过我不会打游戏唉,香织,你会吗?”浏览着盒子四周图文并茂的介绍,怜的思绪不由回到了以前,作为社会高层人门户下的正统千金,从小便被严格的家规和要求给束缚,直到在虹咲演剧科开始了住宿生活后,才总算能轻松地喘上几口气,而电子游戏这种当代学生的娱乐,似乎和她还是太遥远了一点。
“我其实也没怎么打过游戏。”其实对香织来说,在南国海岛长大的她,对这种先进的电子产品也远远谈不上了解,但是看到怜犹豫着想把盒子还给自己时,不由继续出声道,“不过,不过,你看,这上面写着,‘潜行式的游戏设计,贴近实际的操作感’,我听说只要按照平时活动的方式就可以操作了。”
“好吧,那我去试试吧,谢谢你。”看到香织的好意和坚持,怜也不愿扫了好友的兴致,而且也恰逢因严重灾害而临时安排的假期,一下子无事可干的难受感简直和先前战斗时的压力不相上下,想到这里,始终燃烧着叛逆之心的少女不由打算尝试一下,从小就被要求不能接触的事物,反正现在他们也管不到自己。
“好的,那迟些时候,大家一起玩!”看到怜捧着盒子走进房间,香织也不由喜上眉梢,把第三个盒子放在了雫的房门口后,马上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兴冲冲地拆开桌上的盒子,戴好两个耳机似的装置,接着戴上那顶从面部覆盖到脑后的头盔,连接上电源,启动了游戏,
“唉,这个是叫什么名字来着的……阿斯……特莱……《阿斯特莱亚传奇》,启动!”
电子游戏是什么样的,香织觉得自己并不清楚,但既然不远万里来到这里生活,那总得去尝试一些家乡没有的新事物,而不是总是抱着空手道、唱歌和跳舞不放,从学着去咬文嚼字到背诵下整篇对白,乃至进入异空间里的剧场,成为舞台少女而参加剧战。在香织看来,自己想要去登上的舞台,想要去看到的风景还多得很,就算是所谓的选拔已经决出胜负,也不妨碍她去找到下一个新舞台,即便是自己丝毫不了解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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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阪,这座历史悠久的关西古城曾经美得让人惊叹,然而当这里被巨兽和巨人当做舞台,上演了一场史诗般的悲剧后,它便化成了人间的地狱。迷彩涂装的“灰背隼”直升机飞越石山本愿寺,黑色的五叶桨搅动着深秋的冷气,机腹之下,高耸的通天阁,旖旎的道顿堀,悠久的心斋桥,绚丽的摩天轮……这些让人耳熟能详的景象均已不复存在,只剩下废墟,残骸,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街道。在半打开的舱门边,NHK的主持人正对着朝向舱外的摄像机,声情并茂地报道着:
“下面为您播报最新消息,政府宣布大阪的搜救工作进入尾声,下一阶段的任务是疏导难民和扩展安置区。而对于上周五出现的巨大怪兽和巨大人形生物,目前学术界还暂时没有定论,大部分意见认为是……”
“岚太太,让您久等了!”一阵呼喊盖过了女主持的播报声,坐在等候区的中年妇女关掉了播放中的直播,把手机放回包里,随即起身迎向焦急跑来的,穿着接待背心的志愿者,“抱歉,让您久等了,我们主管太忙了,委托我代她带您去见您想找的那两位。”
“不用急,辛苦你们了,刚才等的时候,我看到你们都很忙,辛苦了。”岚奈瑠拍了拍志愿者的肩膀,友善地安慰道,寒暄了几句后,便跟着那个志愿者想安置区内部前进。不过也是在对话的时候,岚太太发现,前来引导自己的这个志愿者,似乎并不比自己的女儿大多少,于是好奇地问道,“话说你还是高中生吧?到这种地方来,家里放心吗?”
“谢谢您的关心,岚太太,我的名字是巴珠绪,凛明馆女学校的二年生,家里是支持我来这里帮忙的。”穿着志愿者制服的少女平静地回答道,似乎早已习惯了回答这样的问题。
“凛明馆……我听说过,那所历史悠久的名门学校啊,不过你是从东京赶到这里来帮忙的?”岚太太点了点头,想起了那所有着上百年历史的国立学校,不由对眼前热诚的少女更感赞许,不过当她想起凛明馆女校的所在地时,心里也更感讶异。
“恩……是的,我有朋友在大阪……因此想过来帮帮忙。”珠绪断断续续地说道,低下了头,深蓝的发梢遮住了她的双眼,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沉重。
“辛苦了。”看到珠绪的情绪变得低落,岚太太也没再多问下去,安慰了几句后,便跟着珠绪继续向前走去。
“或许这个孩子的家人、朋友,也遭遇不测了吧?”岚奈瑠在心里想到,不禁感到有些自责,她很能理解这样的感受,因为她已经在这场灾难中失去了两位挚友。向远处望去,高楼大厦都已经被夷为平地,一片片帐篷将山野遮蔽,数不清的人死于这次未知的劫难,而更多的人则流离失所,只能暂时栖身在被划为安置区的郊野地带,而岚奈瑠的旧识,涩谷夫妇和他们的两个女儿也不幸地成为受难者中的一员。当接到政府工作人员的电话时,岚奈瑠一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明一周前两家人还一起吃过饭,还说要从大阪带些纪念品回来,然而现在,他们已经阴阳两隔,而唯一留给岚奈瑠可以做的事,只剩下帮忙收养,那两个失去了父母的孩子而已。“她们还活着,这已经很走运了。”
紧密排布的大型帐篷从市区的边缘延伸到山脉的半山腰,深夜中突如其来的灾难带来了严重的死伤和巨量的损失,所幸机场和铁路线这样的交通枢纽没有受到破坏,随着电磁通讯、交通工具的恢复,来自国内和周边国家的援助正在源源不断的输入,共同努力缓解着灾后巨大的压力。因此尽管安置区里的气氛还是较为压抑,但是奔波的救护人员和堆高的物资仍然显露着恢复生机的可能性,一路上,岚奈瑠也看到了不少像她这样的,不远千里前来收养孩子的,遇难者的亲属和朋友,鼓励那些失去家人的孩子坚强地活下去。在步行了一段路后,珠绪领着岚太太走进一顶画着红十字符号的帐篷,而就在这时,里面却突然传出一阵吵闹:
“……那个巨人,就是恶魔!”一个稚气的女声,饱含着怒气吼道。
“不,那个光之巨人,明明是在阻止怪兽,保护我们!”另一个相似的声音,尽管听起来很虚弱,但也正在不甘示弱地回击着。
“如果它想的是保护我们的话,为什么不在城外就把怪兽消灭?明明有那么强力的攻击能力,为什么还要用那么长时间才消灭怪兽!它也是和怪兽一样的恶魔!”先前的女声争锋相对地吼道,语气变得更加激动,“如果怪兽早点被消灭的话,爸爸,妈妈,还有亚里亚你,你们都不会有事了!”
“你们冷静一点,亚里亚手术做好没多久,还需要休息。”快步走进病房里后,岚太太和珠绪看见一个梳着马尾的黑发少女,正在努力隔开分处病床内外的一对姐妹,看见有人推开帘子进来后,赶忙对珠绪喊道:“珠绪前辈,快来帮帮我!她们又吵起来了。”
“垒姐姐、珠绪姐姐,你们不是也相信那个巨人是在保护我们的吗?快帮我说服姐姐吧!”看见珠绪后,病床上涨红了脸的棕发少女也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向着珠绪和垒喊了起来。
“香音,亚里亚!”岚奈瑠出声喊出了那两个少女的名字,此刻她的心情可谓是喜忧参半,喜悦的是这两个孩子现在并无大碍,尤其是涩谷亚里亚,之前听救援人员说她一度生命垂危,现在看来也已渡过了鬼门关;忧虑的则是她们的精神都不是很好,焦虑、疲惫和哀伤无时无刻地显露在她们稚嫩的脸颊上,这个年纪的女孩本该有的活力,似乎都被这场浩劫给夺走了。
“岚伯母!”岚奈瑠的喊声意外地成为了这场争吵的休止符,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病床边和病床上的少女愣在了原地,异口同声地喊出了声,呆呆地由岚太太搂进怀中。而在这时,那个刚刚愤怒咆哮的橙发少女却大声哭了起来,心里的悲伤似乎要破体而出,吞噬掉她那纤瘦的身躯,霎时间,整间病房里,只剩下了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爸爸、妈妈,他们都死了……亚里亚也……”
“没事了,香音,没事了,马上就回家了,我代小千向你问好,她恨不得跟我一起过来呢……”岚奈瑠在病床边跪坐下来,用力将大声哭泣的少女搂向心口,在她的耳边细声安慰道,就像是在哄着自己的女儿一样;渐渐地,嚎哭声低了下去,呜咽着的少女也用双手抱住了岚太太,把脸埋进对方的怀里,久久没有抬头;接着,岚奈瑠一边像慈母般温和地抚摸怀中两个少女的头发,一边以悲切而坚定的语气对静候在一旁的珠绪和垒说道:
“也多谢你们了,有劳你们在这几天里,照顾这两个孩子了。手续我基本都办好了,打算把她们尽快都接回东京,今后我便是她们的母亲了。”
“不不,这是我们该做的,我们现在就帮您去完成安排,劳烦您再等候一会。”比起低头不语的珠绪,秋风垒代她说完了回答的话,诚恳地点头后便牵着珠绪的手离开了。
走出帐篷外后,珠绪仍是一言不发,与先前工作时认真从容的她几乎判若两人,“这都是我的错”,说完这句话后,她痛苦地抱着头,面容泫然欲泣,身躯摇摇欲坠。对珠绪来说,来到大阪参加救援工作,本是希望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减少些心中的负罪感,然而等到她真的到达这里后,哭喊、怒吼、悲鸣……这些声音始终在她的耳边回荡,无时无刻都折磨她着精神,这无疑让极力工作的少女变得身心俱疲。就在刚刚,当她和那个叫涩谷香音的少女对上视线时,珠绪看见,那对紫色的瞳孔中仿佛有烈焰在燃烧,也正在那时,自己努力想要缓解的负罪感,一瞬间达到了顶峰,似乎有无数个声音正同时在痛骂着自己:
“巴珠绪,你就是这场灾难的元凶!作为异类铠武中枢的你,出于对千华流的怨恨而袭击大阪;而作为光之巨人的辉煌时王也是为了拯救你,才迟迟没有发动必杀,以至于让整座城市遭受了无妄之灾。就是你,让那两个女孩家破人亡,其中一人还失去了双腿,是你摧毁了她们的一切!不仅有本应陪伴她们长大的父母亲,还有她们未来的梦想和幸福!”
“你居然还在这里装模作样,还有脸假惺惺地苟活于世,你应该以死谢罪!”
霎时间,珠绪有些脱力,身躯摇晃地看似就要摔倒,好在垒及时地扶住了快要瘫倒的她,温柔地出声安慰道:“珠绪前辈,放松一点,这不全是你的错;况且即使你拒绝了舞台使者,她一样能找其他人来变成异类骑士的。”
“垒……我……”珠绪无神地注视着正抱住自己的垒。
“就算是掉进万丈深渊,我也会陪你浮上去,所以珠绪前辈,请相信自己,我们得继续往前走。”
对垒来说,尽管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让她同样感到五味陈杂,但是她认为心怀愧疚的同时仍要继续前进,而不是郁郁寡欢,将自己囿于囚笼之中;况且她,珠绪,还有凛明馆的伙伴们都已做出了补救,乃至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的性命,作为辉煌时王一部分,将怪兽从根本上彻底消灭,守住了人类的明天。在垒看来,过去犯下的错误是无法变更的,唯一能做的,也是最该做到的,只有勇敢地承认错误,去努力挽回损失,并尽力不让同样的悲剧于今后重演。此外,垒也认为,珠绪只是被人给利用了,真正的元凶是构筑了异次元剧场的幕后黑手,是因为选拔淘汰而日积月累的怨念,如果真要追究的,大阪的毁灭,应该是全体舞台少女的罪孽。
“珠绪前辈,快到午饭时间了,不如我们先回去休息吧。”
眼见珠绪状态不佳,一时难以继续工作,垒干脆扶着珠绪返回了位于安置区中心的建筑物里。这一片区域其实都是千华流的道场,如今因为地形平缓、受破坏较小而被政府征用为了城郊的安置区。不过作为千华流当代掌门的花柳夫妇并没未反对这样的请求,不仅大度地让出了建筑和土地,而且还呼吁门下的弟子都加入到救援队伍的行列中去,垒和珠绪也正是以此为契机而来到了大阪。
一间古色古香的茶室里,两位少女正制作着便当,其中一位拿着料理刀,有节奏地将刚出炉的午餐肉和蔬菜切成小块装盘,然后通通推到一边,另一位少女则将这些菜肴均匀装进一个个装满饭的便当盒里,盖上盒盖,叠高放在门边。在两人的默契配合下,传到房间里的大锅食材很快变成了小山般堆叠的料理盒,在红色短发的少女展现精良刀功的同时,蓝色长发的少女也显示着她心灵手巧的一面,简单的速食材料经她手后,不仅满当地装满了餐盒,还别出心裁地构成花朵的形状,尽力让自己故乡的难民们,在解决温饱问题之余,还能更多地感受到心灵上的关怀,更安心地渡过这段困难的时间。
“哎呦,咱快累死了,为什么要来干这种活啊,双叶亲,我去休……唉痛!你敲我干什么啊!”在不停干活的同时,花柳香子又抱怨了起来,在她看来,像她这样的大小姐来这里意思意思就行了,结果居然得兢兢业业在工作一个礼拜,明明是难得的假期,却只能戴着难看的发网,穿着单调的厨师服,还要在这个小房间里干着无聊的工作,让她时不时后悔当时逞能来这里帮忙的决定。
“在其位,谋其政,任其职,尽其责,香子,别忘了师父的训导。”石动双叶边背出香子奶奶的话,边把切完的料理直接装进便当盒里,还顺手用指节敲了香子的脑袋,接着说道,“你就知足吧,这已经是这里最干净、最轻松的工作了,师父已经很照顾你了。你要是不满意的话,不如我让师父送你去珠绪前辈在的医疗队吧!”
“临时医院那种地方咱才不去呢!双叶亲,咱开玩笑的,别当真嘛~”一听到“医疗队”这几个字,香子立马停下了抱怨,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初到这里时看到的,摆满了众多担架和裹尸袋的开阔地让她差点晕厥过去,一向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哪里受得了这样残酷的场景,好在花柳家立刻又安排一份为厨房帮忙的闲差,既满足了大小姐当志愿者的愿望,也不至于让香子太勉为其难。
“香子前辈,双叶前辈,你们辛苦了,师父说我们可以休息了。”
“耶,太好了,咱们去吃饭吧!”听见从门外传来的声音,香子立刻变得有精神了起来,把料理盒随手一摆便起身开门。
“唉,香子,不是我说,你能不能学学珠绪前辈和小垒啊,那么多天了,你看到过她们抱怨过吗?”看着兴奋跑出去的香子,双叶叹了口气说道,然后收好道具也离开了房间。
“我开动了。”为花柳家大小姐安排的房间里,研习千华流的四人在榻榻米上坐定,桌上摆好的是专门准备的精致料理。忙碌了大半天的她们马上拿起碗筷,顾不上闲聊便大快朵颐起来,不过几分钟过去了,快吃完一碗饭的双叶却瞥见了对面那丝毫未动的饭菜,定睛看去,她才发觉珠绪似乎有点精神萎靡,看起来疲惫异常,丝毫没有食欲,于是便凑到身旁垒的耳边悄悄问道:“小垒,珠绪前辈怎么了,是太累了吗?”
“是的,前辈她操心的事太多了,老是从主管那里找事情做,接待访客、照顾病人、传递文件……几乎都没怎么停下来过,我都劝不住她。”垒摇摇头,脸上的是无可奈何的神情,不过在想到刚才的遭遇后,垒接着说道,“不过比起这些,前辈她还是没能卸下负担,还是没法放下自己曾是异类铠武的事情。”
“舞台少女,还有舞台,不应该再继续存在下去了,舞台的力量,只会招来毁灭!”
珠绪突如其来的出声让其他三人都吓了一跳,等她们回过神来时,发现珠绪原来正在自言自语:“舞台的力量,来源于禁忌的果实,这样的力量对我们来说太过强大了,如果落到心智不定的人手里,必然引发深重的灾难……我们舞台少女,都是有罪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时空的王者还是将这份力量留给了我们?仍然让那个剧场和舞台,继续留存于世?”
“可能是还有舞台少女需要那里吧。”本在专注吃饭的香子抬头看向了满脸憔悴的珠绪,淡淡地回答道,“对圣翔的我们来说,《Starlight》还没有演完,我们很多人都还没有登上真正想要的舞台。”
“可是,如果再有舞台少女被利用,把闪耀之力用在邪道上,那么会不会又有那么多人受到伤害?”心怀涌动的罪恶感,珠绪痛苦地低语道。
“所以珠绪亲,你的意思是,我们为理想中的舞台而付出的努力,都是一文不值的吗?”香子拿起手帕,擦了擦溅到脸上的番茄酱,以锐利而直率的语调回应珠绪道,“不好意思,我们和凛明馆不一样,我们的演剧,还没有像《凛命记》那样圆满落幕,因此不管你怎么想,咱还是会再次登上舞台的。”
“喂,香子……二位抱歉,失礼了。”听到香子过于直白的话,双叶面露焦急和不悦,不过刚想说上几句调节气氛时,香子却已经起身离开了,双叶不得不向珠绪道了声歉,随即拿上没吃完的饭盒追了出去。
“珠绪前辈,对不起,我……”
不欢而散的情况让垒顿时有些自责,不过珠绪却制止了她的道歉,拿起湿手帕贴在额头上,努力用凉意让神智变得更清醒点,
“小垒,没事的,香子说的没错,并不是所有的舞台少女都已演完了剧本,都已不需要舞台……”讲到这里,珠绪深吸了一口气,闭了一会眼睛后,转头注视起垒来,静静地问道,“小垒,请告诉我,你还需要回到舞台上去吗?”
“我不需要。”直面珠绪时,垒没有再像以往那样害羞、闪避,而是以坚定而柔和的态度接下,“我想要的舞台,是能和珠绪前辈共演的舞台,如今我们演完了《凛命记》、《阿尔匹娜》,凛明馆演剧科也有足够的生源而不会被废科,而我也有了能守护前辈的勇气和力量……”
“所以,珠绪前辈,你,我,没有必要再为那个舞台而止步不前了;我们已在新的出发点上,有更多的事,需要焕然一新的我们去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