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的星期二,东京都似乎已从突发灾害的混乱中恢复运转,尽管街上的还比较冷清,被大火烧过的千代田区也还在清理,不过在台场举行过的热闹庆典还是为这座城市注入不少生气,无论是电视新闻还是饭后闲谈,虹咲学院坚持举行完成的交换祭都是当仁不让的话题,尤其是最后完满落幕的演剧《阿尔匹娜》,更是成为了一个精彩而独到的句号。
啸响的涡扇引擎搅动着东京的晚风,涂着沙特王室徽标的波音787在羽田机场降落,公务航站楼内,沙特阿拉伯驻日大使注视着滑向停机区的王室专机,此刻这架客机可能是机场中寥寥几架还在运作的飞机,毕竟没什么航空公司,有胆量在卫星导航瘫痪的情况下,让自己的航班继续带着乘客跨越大洋和大洲。接驳客机到航站楼的廊桥已经连好,大使和随从也列好队准备欢迎,就在昨天,来自国内的消息通知他,一位王子将来东京留学,对大使来说,沙特有成百上千个王子,很多他甚至都根本没见过面,如果仅是这样,那也无需劳烦他动身,但这次来的这位却是当下的宫廷重臣,执掌军权的希沙姆亲王的孩子,因此大使立即安排好了程序,亲自前来迎接。
从登机廊桥中走出的人并不多,不过在这寥寥几人中,队列最中间的那个少年则引起了大使的注意,即使身着名贵的王室服饰,但依然掩盖不住他身上明显的东亚人特征。大使不由眯了下眼睛,在他印象中王室成员和亚洲人联姻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他则对这位王子没有任何印象,不过这位王子顶着沙特王族的名号,有着希沙姆亲王的背书,那么眼前少年的身份就很令人玩味了。正当大使暗自思考王子背后的关系,以及对自己的影响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却挡住了他的视线,宫廷护卫制服下是黄色的肌肤,脸庞瘦削,棱角分明,即使是隔着墨镜,大使觉得自己也能看到一双狠厉的眼睛。
“长途跋涉,王子殿下比较累了,多余的仪式也没必要了,尽快安排殿下去休息吧。”男人直截了当地对大使说道。
“……辛苦了,车队已等候多时。”本来对对方无礼的举止感到不满,但是当大使看到男人身上的王室标识时,也只能选择低头,不过大使也感到一丝怪异,明明面前的男人是纯粹的亚洲人,但却能成为深得亲王信赖的护卫长,护卫那位混血的小王子前来日本,忽然间,大使感觉,自己正在接近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走过海关的绿色通道,一行人来到了航站楼外的贵宾停车场,挂着特别牌照的一列迈巴赫轿车已经打开了车门。不过就在大使安排王子和他的随行护卫登车时,那个亚裔的护卫长却顾自走向了最后一辆车,敲了敲车窗,拿出了一本证件,对着司机说道:“下车,我需要使用这辆车。”
“请不要太过分了……”赶过来的大使正要发作,但是看见摆在自己眼前的三军情报局的证件后,以及感到对方身上流露的威严气势后,还是硬生生地将话咽回了喉咙里,只能让一头雾水的驾驶员下了车,然后看着上车的男人发动汽车,轰响油门,驾驶着迈巴赫S680扬长而去。
驶出机场高速段后,迈巴赫轿车拐向了东京北部的丰岛区,而在同一时间,三辆深灰色的奔驰商务车也正驶向那里。
「自黑暗的海底,诞生的文字所组成的,这夺目耀眼的魅力,就用它来尝试演绎吧!」
车载收音机中播放着《阿尔匹娜》中的插曲,年轻的司机听着和风的旋律,稳稳地把着方向盘,深灰色的奔驰-威霆商务车沿着高速公路行驶着,看起来似乎和前后往来不息的车辆别无二致,不过如果有人能透过遮光帘看到车厢内部,那他一定会惊讶地发现,中后部原有的豪华内饰已经被拆卸一空,有的只是两条纵向布置的帆布座椅,搭坐在上面的也绝非温文尔雅的公司管理,而是全套城市战装备的武装人员,两列座椅中间除了他们的随身武装,还放置了电台、重武器等支援装备。在车厢中回响的歌声中,坐在靠近驾驶室位置的白人男子转头看向后方,接着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现在对表,检查武器。”
“准备就绪。”他侧后方的另一名白人男子抽出自卫手枪,熟练地向后拉动套筒两次,两枚9毫米手枪弹便从抛壳口中跳出,先后落在他的摊开的手掌中,接着退出弹匣,将两枚子弹压回弹匣里,然后为这把P320手枪装弹上膛,同样的流程也适用于前方武器柜里的微声卡宾枪。在这位队员拉开“蜜獾”卡宾枪的枪托,调整到适合自己的长度时,他也随口向队长问道:“瑞德指挥官,交战规则是什么?”
“注意,交战规则,先发制人,清除所有目标。”队长简短地向所有队员说明道。
“我没听错吧?埃里克斯,你的意思是不留活口?”和大部分同僚一样,这名队员也对队长的话感到意外,不说反恐行动,就算是在军事行动中,交战规则也总是“击杀所有敌人,和除己方外有抵抗意图的平民”,像这样连同手无寸铁的平民也一起干掉的要求是十分少见的。
“没错,格里姆。”瑞德队长点了点头,随即严肃地说道,“根据现有情报,这群恐怖分子是有着特异功能的人类,已知的两点是能制造怪物和操控时间,即便他们没有携带武器,也能轻松将你杀死。”
“这不是在开玩笑吧?让我们去对付这样的目标?”队长的话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包括其他车辆在内的所有队员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那么既然他们那么危险,为什么不用重磅炸弹把他们炸上天?”
“因为这样不能确定击杀,你怎么知道对方在爆炸前就已经跑了?增强威力的话,这一带是平民区,我们不能伤及无辜。”
“我们能仰仗的,是各位在战场的殊死搏杀中获得的反应速度和应变能力。所以各位请注意,如果在目标做出可疑行为前你还不动手,那就是对自己和队友生命的不负责。”
瑞德队长再次强调道,和那些队员一样,这位前海豹部队队员、现在马杜克防务的教官兼亚洲支部的卫队长的心里其实也没底,就算曾经和伊朗、俄罗斯的特种部队经历血战,但是对上这样神秘莫测的敌人,胜算还是未知数;己方唯一的优势,可能就只是情报上说的,对方没有任何军事经验,而自己麾下都是经过第三次海湾战争、东欧战争洗礼过的老兵;这一点,或许也是上头派他们,而不是警视厅或者自卫队的特殊部队来执行这次任务的原因。想到己方的优势,瑞德队长稍微安心了一点,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平板电脑,接着命令道,
“已经到丰岛区了,闲话就说到这里,5分钟后行动,Gentlemen,Lock and Load!”
“行动组就位。”在所有队员将各自的武装披挂到身上时,瑞德队长也对耳机另一头的人说道。
“这里是监视组,目标没有异动,全在楼房里,估算有8人,或以上。”耳机里响起对方的回复,那是几小时前就提前潜伏在目标楼房对面的狙击小组,行动目标在正确的时间里出现在正确的地方,一切都和计划好的一样。一天前,警视厅接到一份详细的匿名举报:先前在东京、沼津还有北海道发动袭击的恐怖分子,就藏匿在丰岛区的一栋民宅里。确认了情报的可靠性后,首相府和公司决定行动,全部由马杜克防务的教官组成的三支小队将对那里发动突袭,一口气端掉这个据点。
“辛苦了,请继续保持观察,准备支援我们。”瑞德队长中断了通讯,在他拿起自己的微声卡宾枪时,想起刚刚耳机里俄国口音的英语,忽然有种仿佛回到德黑兰战场的感觉,不过好在这一次,来自信号旗部队的狙击手是属于自己麾下的。
进入排屋区,转过几个弯道后,三辆奔驰商务车分散停在目标楼房附近的小巷里,为避免打草惊蛇,最后的500多米需要步行移动。车门打开,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鱼贯而下,轻手轻脚地朝着目标位置开始前进。收拢三支小队后,瑞德队长抬手看了下腕表,东京时间晚上12点50分,这个时间点,对于即将实施的突袭来说,可以说是正好,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街上没有任何人,当然,除了这些躲在阴影中的特战队员们之外。
夜间隐蔽推进对拥有丰富行动经验的特战士兵来说可谓轻车熟路,往目标后院移动的过程中,瑞德队长观察到周遭有亮光的房子只有被标记的那栋四层排屋,夜深人静,这无疑为突袭的成功又增添了一份胜算。按照事前拟定的计划,三支小队从三个方向进攻,指挥官带A小队直接进入二楼;B小队从地下室进入后搜索上楼;C小队则穿过西侧小巷,绕道正门埋伏,视情况突入支援;编外的狙击组,和留在车上的电子战专家,则负责进行监控和干扰。
A小队和B小队靠近后门后,所有人稍稍侧身,将武器指向可能出现敌人的方向,格里姆压低枪身,率先摸到两栋排屋夹缝的小道里,这里有一排木制的栅栏,其后就是庭院,于是他试了一下上面的木门,发现并没有锁;推开门后,待命的小队前锋率先突入检查两个角落,同时瑞德队长和4名队员端着自动步枪上前,占据另一侧的射击位置;负责掩护的两门后卫则转身倒退着进入庭院,随后轻轻的将门拉上,握着把手直到门合上后再慢慢的松开。
沿着灌木中的小路,两支5人小队靠近了排屋的后方,现在他们将兵分两路突入。使用热成像确定地面层和地下室无人后,B小队以激光切割机和吸盘卸下了气窗,无声无息地翻进地下室;A小队则待B小队顺利进入后,展开了伸缩梯,将上端搭在二楼的茶水间外,留下两人殿后后,瑞德队长慢慢攀了上去,轻车熟路地切开玻璃,然后和两名队员依次进入,等待正在地下室搜索上来的B小队;不多时,老搭档格里姆便出现在视野中,瑞德微微收枪移开瞄准线,注视着B小队从外门进来后,在里屋门口列阵就位,此时格里姆离门最近,也清晰地听见了里面激烈的争吵声:
“必须要回收时王系统了,上原步梦的力量已经超过了我们的预计!”
“把时王系统给她就是个错误,如果她发现我们在利用她的话,后果不堪设想!Sougu到底在想什么?”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回收,就算我们还有几套时王系统,可能也不是现在的上原步梦的对手,而且她还和那帮军政府的走狗勾结在一起。”
“非常时期得用非常手段,要不先从她的父母和朋友下手,逼她把系统交出来!”
……急促不断的对话让日语水平有限的格里姆头皮发麻,也没法从对话中抓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不过没多久时间,一句命令腔调的使唤引起了他的注意:“快去给我们倒杯茶。”
“这么晚了还要喝茶吗?”一个之前没怎么说话的女声在房间里响起。
“快去,我们还有很多事要谈。”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
不耐烦的男声与懊恼的女声差不多同时结束,接着就是离房门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格里姆立刻意识到这是个机会,他左手向后打了个手势,右手则慢慢从肩膀上的刀鞘里抽出了战术刀,其他的士兵则据紧了手中的微声卡宾枪。在房门向外推开,那个女人走出里屋的那一刻,她只感觉到有人扼住了她并向侧面推去,眼前则是几个武装到牙齿的彪形大汉,惊慌失措的女人想要尖叫,但是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因为一柄轻巧的ATAK战术刀已经划开了她的脖子。在生命结束前的最后几秒,她看见了向房间里开枪的武装人员,还有里屋中一个个倒下的同伴,霎时间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
就在女人哀怨地闭上眼睛时,里屋里的其他四个人也已被击倒,特制的7.62毫米亚音速弹在令目标失能的同时,也没有制造出多大的噪音,待B小队的四名士兵完成射击后,A小队的两名士兵立即前出进屋,掏出战术刀划开了倒地目标的脖子,用军刀完成终结是当前环境下最安全,也是最安静的方式。室内明亮的灯光下,补刀的士兵看见了几张年轻的脸庞,看上去就像是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慌张的神情还定格在脸上,似乎完全不是士兵潜意识中“恐怖分子”的样子。比起部下的迟疑,瑞德队长则松了口气,至少现在的目标还是能被杀死的,而不是之前那种刀枪不入,甚至会复活的“异类骑士”。
“喂,你们下面怎么那么大动静,在搞什么鬼。”就在两支小队从主门走出房间时,三楼却突然传来了问话声,接着便是正在下楼的脚步声。来人的影子已经倒映在转角墙壁上,此时退回里屋来不及了,担任前锋的格里姆立即扣动扳机开火,伴着消音器中泄出的热空气,220格令的子弹自6英寸枪管中飞出,3枚弹壳自抛壳口中被退出,落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而那个骂骂咧咧的男人也从楼梯转角跌了下来,胸口和脑门中枪,彻底死亡。
“杀人了!”,“木村,关灯!”
楼上女人的惨叫声和瑞德队长的命令声几乎同时在楼梯上响起,身经百战的老兵是不会给敌人一点先手发起进攻的机会的,眼见渗透暗杀已经被发现,瑞德立即切换了策略,接通无线电让留守车上的电子战专员切断排屋的供电,同时让部下做好突破的准备。几秒钟的功夫,头顶上的灯便全部熄灭,整栋屋子里就像被泼了油墨似的,伸手都不见五指,三楼传出更多慌乱的惊叫声、跑动声,而二楼的特战士兵们则已经翻下了头上的夜视仪,荧光绿或是灰白色的室内景象清晰地出现在眼前,大踏步冲向了三楼,手中的自动武器火力全开,朝视野中的每一个目标倾写火力,即使瞄准线上的是惊惶无措,手无寸铁的人,士兵也不敢有一丝松懈,没人知道一旦对方反应过来,会使用怎样可怕的特异功能。
“报告,确认四楼东侧房间里有三个人,其中一人似乎是头目,是否射击?”30秒不到的时间,三楼安静了下来,此时响起的只有瑞德的耳机里俄语腔调的英文,显然是狙击手发现了什么重要目标。
“同意,自由开火。”瑞德队长简短地答复道,接着对格里姆喊道,“A小队跟我走,B小队彻底检查三楼。”
“报告,目标中一人倒下,有两人消失,重复,有两人消失。”刚刚登上四楼的瑞德队长又听见了狙击组的报告,对方显然有些焦急,耳机另一边还传来轻机枪的吼叫声,瑞德的心里咯噔一下,他们的突击速度还是慢了,他立即大喊道“破门”,最前方的突破手马上从身后取下M870MCS***,拉动套筒上膛,将枪身举到胸前斜向下45度射击门锁,待两声枪响后,士兵抬腿踢开了被锁的门,身后的爆破手则向门后投出了破片手雷,“Fire in the……”
就在瑞德队长准备在爆炸之后向内突入时,爆破手的大喊却戛然而止,10秒钟过去了,甚至半分钟过去了,被丢出的手雷仍然没有爆炸,此时瑞德突然发现,除了自己以外的四名士兵忽然停滞在原地,甚至连房屋内外的枪声都消失不见……感觉一切就像是……时间……被停止了,想到这里,瑞德心里大骇,登时持枪转身警戒周围,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瑞德突然感觉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勒住了他的脖子,眼角的余光中则出现了紫色的,散发出金属光泽的甲胄。
时间回到几分钟前。
“Sougo,军政府的特种部队杀来了,你快救救我吧!”就在三楼枪声大作的时候,一个年轻男人跌跌撞撞地跑进四楼的大房间里,向站在窗户前的两个年轻人哀求道,而后者中只有一个走过来,想要扶起他,另一人则无动于衷,只是冷冷地说道,“如果你们只有这种程度的觉悟的话,那时管局还是就此覆灭了吧。”
年轻男人的话音刚落,狙击弹划破空气形成的鞭响,跟着清脆而稠密的呼啸声便紧随而至,7.62毫米机枪弹如雨点般打进室内,跪地哀求的青年首当其冲地的被打成了筛子,同室内的书柜、桌椅、盆栽一样变得残破不堪。然而在室内那两个年轻人看来,这片空间中除了他们以外一切都早已静止不动,仍在窗前的男人推开了玻璃窗,淡漠地看着对面楼里的枪火,还有夜空中快被乌云掩藏的皎月,许久之后,才回头对身后正盯着他的另一个男人说道:“靖彦,你怎么还不走?”
“直树,为什么我们一定要这么做?”眼睁睁地看着为他们提供据点的伙伴,那个几分钟前还自豪地表示会把更多的家族财力提供给组织的富家子弟,现在已被射向他们的子弹给撕成碎片,死得像一条狗一样毫无尊严,而本有能力救下他的组织领袖却无动于衷,目睹了这一切的清水靖彦痛苦地捂着脑袋说道。
“只要稍稍回忆和思考一下,就会明白:法国事实上存在两个恐怖时代。一个在感情冲动下进行屠杀,一个是冷漠地、蓄意地进行屠杀。一个只持续了数月,一个则持续了千年以上。一个使千余人死亡,一个则使一亿人丧生。可是大部分人只是对那个小规模的、短暂的恐怖时代感到恐惧,靖彦,你知道这是为什么的吧?”没有去理会质问自己的伙伴,末永直树,成员代号为“Sougo”的,时间管理局的领袖,自言自语道,接着从桌子上拿起了时空驱动器,戴在了自己的腰上。
“时空驱动器!”在驱动器激活后的机械音中,直树从上衣口袋中取出了骑士表盘,转动表面,完成激活,“Zi-O!”
“我马上就会停止干预时间流动了,你再不走的话,就没机会了。”将表盘完成装填,解锁驱动器时,直树再次对靖彦开口道,“难道你想看着我们的事业,彻底毁于一旦吗?你的使命还没有结束,现在同僚们的牺牲,组织的瓦解,都能让你更安全!时管局需要‘沃兹’这个人继续存在于上原步梦的身边,好让我们今后能获得最强的时空之力!然后彻底改变这个世界!”
“难道你忘记我们的约定,我们的理想了吗?清水靖彦!”直树的质问声并不响,但却充满了穿透力,以及一种令人无法,或者说不敢拒绝的威压。
“我明白了……后会有期……”怔了一下后,靖彦带着痛苦、不甘的神色答道,颤抖着说完这句话后,终于匆匆地离开了房间。
“你就继续作为‘沃兹’而存在吧,永别了,我的……朋友,至于我,呵呵。”看着挚友离去的背影,直树的眼神已犹如大海般深沉,顾自说完后,他转动了时空驱动器,低声喝道,“Henshin!”
“报告,目标中一人倒下,有两人消失……”枪起弹落之间,百米之隔的一栋楼上,前信号旗部队成员,拉金斯基不可思议地看着由瞄准镜放大的景象,由狙击手自SV-98狙击枪中射出的特制高精度弹,不仅没像外科手术那般一枪毙命,而且连目标的边都没擦着,方向都没变地穿出了另一扇窗户。想起之前获得情报,意识到不对的狙击手立刻向指挥官汇报,同时让观察手继续用RPK-16轻机枪保持长点射,在我方部队突入之前清扫房间中每一个角落。
时间回到现在,又细又硬的钢索骤然收紧,根本不给瑞德队长抓住弹簧钢丝的机会,他的脸色立刻变得痛苦不已,即使有着高领作战服的保护,离颈部被勒断也只是多了几秒钟而已,瑞德挣扎着扣动卡宾枪的扳机,但就算是枪口几乎抵到了对方身上,出膛的子弹也在对面的甲胄外无功而返。就在身后的偷袭者不紧不慢地收紧钢丝,而瑞德队长快要在窒息中濒临死去时,他忽然连同后面的敌人一起,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给撞翻在地,然后脖子的绞索立即松开了;有了呼吸的余裕后,还在喘气中的他立即拔出战斗手枪对准前方,而站在他和那个偷袭者之间的,是一个穿着斗篷的人,而那个偷袭的敌人,则是一个有着银色、紫色两色装甲的人形物体。
“你不是他的对手,我来解决他。”简短而流利的英语由斗篷中的男人讲出,接着他拿出了一个手机似的物体,翻开上端,手指滑动,接着按向身前,低声喝道,“修罗铠甲,合体。”
“……the hole!”
犹豫片刻后,瑞德队长还是选择避退,能在停止后的时间中继续战斗的东西,想必绝非善类,恐怕只有用这样的“魔法”,才能来对付“魔法”。而在瑞德后退之时,周围的时空突然又恢复了正常,瑞德和正要准备突入房间的士兵一起,怔怔地看着两个钢铁战士之间的战斗,接着手雷轰然爆炸的声势中,那两个战士撞破被炸烂的墙板,落向了房屋前方的花园中,想起刚刚自己被救的经过,还有部署在他们落地位置的士兵,瑞德队长赶忙接通无线电喊道:“所有单位,立即后撤,保持距离,不要擅自开火!”
“斯沃鲁茨,原来出卖我们的是你啊。”静静地站在大地之上,时王装甲中传出讥讽的话音,“怎么,你想成为下一个逢魔时王吗?”
“这是我和你之间的恩怨,你和你的组织,害死了我的父亲、我的妹妹、我的妻子、我的女儿,”同样以银白为主色调的甲胄中,传出的是一个慨然而严肃的声音,“所以,Sougo,你必须死。”
“未来的事吗?那真是太可惜了。”言毕之时,时王装甲便以时空极限枪射击,同时单手按动表盘、解锁驱动器、逆时针回旋二者一周,在敌人还在为射击做出反应时,就已经以一套行云流水般的操作摆好了进攻姿态,
“Finish Time!”
“Time Break!”在驱动器发出的机械音中,时王装甲已经腾空而起,自时空驱动器放出的能量流一部分聚集于右脚,另一部分瞬间环绕住敌人,紧接着就是自天空向敌人踢下的必杀一击。
“修罗炼狱刀。”
面对敌人已经发起的必杀技,时空能量流中的修罗铠甲只是按动了左腕护臂上的装置,右手则拿上了一柄正在实体化的巨大战刀,接着还未完全实体的战刀便被挥动,由其产生的紫色光流排山倒海般向周围扩散,不仅撞散了封锁其移动的能量环,还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弯月斩向天空,径直撞中了携能量从半空踢下的时王装甲。在四周旁观的士兵紧张而惊讶的目光中,时王装甲直接被紫色的月型斩击给轰落回地上,自被斩中的地方开始,这套银色的装甲正在碎裂消失,露出人的面孔和身体,一动不动地倒在房屋和草地的交界处。旁观者之中,感受最为惊诧的莫过于瑞德队长,他简直不敢想象,那个差点要了他的命的装甲战士,竟然毫无还手之力地被打回了原形。
不过惊惧之中的旁观者们,并没有意识到他们的时间又停止了,一片寂静之中,装甲残骸中的青年挣扎着爬起来,在离云而出,照射大地的月光中,他看见自己的表盘、驱动器已变为废铁,视线往上移动后,则是黑洞洞的枪口,和一双决然的金瞳,斯沃鲁茨背对着月光站立,手中的P320手枪顶在了末永直树的脑袋上,接着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你的事业我会继续下去的,我将会组建新的时管局,成为新的领袖。”
“不管怎么说,你想要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的志向,还是值得尊敬的。”
“呵……你有胆量面对逢魔时王吗?”奄奄一息的时管局领袖沙哑地说道,既像是嘶吼,也像是嘲讽,“别忘了,上原步梦,她可是你……”
“砰!”枪声响起,嘶哑的话语戛然而止,连续不断的射击中,红白相间的人体组织,血水与骨骼的碎片散落在草地上,放低手枪,斯沃鲁茨回答道:“有的,我会消灭她的。”
时间流速回复正常,瑞德队长呆怔地看着被放在手里的、打空了弹匣的佩枪,还有面前正背对着自己离开的神秘人,对他来说,这几分钟里发生过的事情,已经远远超过他从军以来对战场的认识,接着他按下了身旁格里姆缓缓举起的卡宾枪,向周围犹豫不决的士兵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要去打扰那个不速之客离开。
“谢谢你……请问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帮我们?”在对方快要消失在夜色中时,瑞德队长鼓起勇气,出声喊道。
“代表在2047年,新加坡战役中,因您的牺牲,而得以幸存的海豹六队、陆战队第二远征旅的273名战士向您致敬,埃里克斯·瑞德上校。”留下这句话后,披着斗篷的神秘人便消失了,就像他来时,似乎从未在这里出现过一般。
“上校?新加坡战役?”瑞德队长愣愣地重复着对方的话,许久之后,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叹道,“未来的事啊,真是搞不明白。”
感叹之后,瑞德队长仰头看向已经脱离乌云的上弦月,接着低头看了眼被自己的手枪击毙的目标头领,然后按下肩上的电台按钮开口说道:
“报告总部,任务完成,威胁已清理,可进行善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