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比在半空悬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坑陷边的女人。
后者心头一喜,以为是自己的说辞终于引起了拉比的兴趣。
却不料她刚朝拉比跑出两步,想将话题深入下去,拉比却忽然抬起右臂,张开手掌,地面随之涌动,数之不尽的石块从大地剥离,齐刷刷的漂浮到拉比四周。
随着拉比推臂一送,千万石块便铺天盖地的朝她袭来。
每一小块碎石都无比尖锐,斜砸进地面后接二连三的掀起巨响和尘土。
石群激起的浓尘顷刻间就将女人淹没。
拉比狂风暴雨般的攻势持续了三十秒开始衰弱,整整一分钟才彻底停息。
待脚下的浓尘散去,一睹被石块砸得千疮百孔的冰墙得以赫然而入。
凹凸不平的冰墙上因光线折射而倒影出拉比有些扭曲的影子。
“收起你的小心思,魔神。”,拉比沉下手臂,语气和往常一样缺乏抑扬顿挫,“如果你再用这种蹩脚的谎言来试探我,这座孤岛就会变成你最后的归宿。”
冰墙消散,因为抵挡石群而气喘吁吁的女人出现在巨坑边沿。
“我知道刚才的话听起来的确漏洞百出。”,女人说,“既然我知道一条密道,为什么不自己使用,还要大发慈悲的告诉别人,阁下一定是这么想的对吧?”
拉比没有作声,静静地投以目光等待下文。
“但这就是事实。”,女人拍掉身上的尘土,“因为涉及到世界的秘密,有些话不能当面告诉你,为了避免引起天理的注意,我们得换一个地方,如果你有意,就跟我来吧。”
说完,女人便转身走向海边。
拉比看着她的背影,稍作沉吟,也振动双翅缓缓跟了上去。
几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地纵入大海。
个个冰晶形成的不大不小的空间在海底包裹住了女人和拉比。
将他们和周围暗无天日,鱼群穿行的海洋隔绝开来。
冰晶正方体在海底移动,而冰晶内的空间却不动如山。
“请坐吧。”
女人挥手,自己和拉比身后便升起了两张椅子。
连空间前方的冰壁上都闪出了一道不会被海水灌入的半透明视窗,一尾庞大的鮟鱇鱼在前方游移,头顶弯垂下来的发光器官照亮一部分海洋,让两人能够看清前路。
“在过去,魔神战争更早以前。”,女人开门见山地说,“七头巨龙管理着这片大陆,但忽然有一天,天理降临,巨龙和天理发生了一场战斗,结果如你所见,旧王陨落后,他们的子民们一部分归属天理,一部分则逃入海渊。”
“但旧王当时并没有全军覆没。” ,女人话锋一转,“他们其中一位苟延残喘活了下来,它躲到了更为遥远的世界尽头,抱着赴死的决心和惊人的气运顺理成章地藏在了天理的眼皮底下,直到现在。”
女人觑了眼拉比,他双手握在一块,指缝交叉放于膝前。
面色沉定如水,眼皮轻飘飘地盖住了他的眼眸,像是在闭目小觑。
女人稍作停顿,随手抓起一掌冰块,在嘴里咬碎,“事到如今,这最后一位旧王也驾鹤西去,不过能确定的是,他的身体因常年俯卧而形成了海底山脉,所以只要我们穿过山脉,就能避开巨人阿米以及镜之魔神但他林。”
拉比漠无表情地睁开一条眼缝。
女人讪讪一笑,“事情好像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拉比泠然道。
“我去过一趟山脉。”,女人不假思索地说,“那里已经被邪祟感染,旧王作古后所诞生的邪祟异常可怕,若要穿越山脉,就必须承担这一行为所带来的风险。”
她叹了口气,“比起阿米和但他林,我更惧怕未知,这就是原因。”
单方面的陈述以突如其来的沉默画上句号。
女人嘴里还残留着冰块冷冻的余温,这使她能保持一贯的冷静和从容。
她抬起头来,看向拉比,她迫切地想知道听完这席话后的拉比究竟作何想法,可遗憾的是,拉比从始至终无动于衷,仿佛不曾有只言片语在他的脑际停留。
“阁下不想说些什么?”,女人忍不住打破沉默。
“我对世界的秘密不感兴趣。”,拉比从小憩中睁开眼,“如果你刚才的话能简练到只有最后一句,或许我就会因为你没有浪费我的时间拍手叫好。”
女人蓦地皱起眉,显然对拉比讥讽的话感到不快。
她丢了几枚冰块到嘴里,表情立刻又恢复原状,仿佛从未发生过什么。
“阁下真会开玩笑。”,女人笑着说,“人类也好,魔神也罢,越是强大的个体就越惧怕未知,无法预料的结果也许不会要了他们的命,但会像一只手紧捏着他们的心脏不放。要是不小心死掉,此前所做的一切都将功亏于溃,阁下难道不会有这样的担忧?”
拉比不耐烦地从冰椅上站起身。
他扬起手在前方的冰壁上轻轻一点,冰壁便四下龟裂。
磅礴的海水霎时间涌了进来,将整片空间填满。
被鮟鱇鱼照亮的正前方的海底,徒然耸起一片由低到高,具有起伏的巨大山脉,虽然比不上渊下宫的巍然高耸,但在贫瘠的海床上也足以叫人心生敬畏。
想必那里就是女人口中所说通往暗之外海尽头的密道。
拉比在冰壁上用力踢蹬,身形便如同子弹般迸射而出,身体周围激起圈圈白波。
“阁下还真是心急。”,女人摇摇头,也迅速跟了上去。
两人很快便来到狭长海底山脉的山脚下。
巨型鮟鱇鱼在接近山脉前就飞也似地游走了,山脉附近寸草不生,看不到半尾鱼和任何水生植物,山脉中似乎有某种肮脏邪恶的东西将生和死的界线在山脚一刀两段。
从山脚一个隐藏极深的洞口躬身进入其中,视野霍然开朗。
里头并非漆黑一片,四周的山壁上附有某种光粉将山脉内部照得影影绰绰。
海水随着地势的起伏而渐渐只抵到腰杆,沉至脚踝,最后完全消失。
往后的路程就变得干燥,和陆面无异,唯独耳边不时回响起远处水珠的嘀嗒声。
女人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她从角落里拾来一只黑色的头盔。
但她才刚把头盔拿到拉比跟前,头盔便化粉消散,“这是邪祟过度浓郁后所凝聚而成的实体,实体虽然比不上魔神,但也架不住数量奇多。”
“我之前只到过这。”,女人指着前方望不到头的幽长通道,“再往下的区域邪祟会更常见,毕竟这里跟旧神有关,没准还有更奇怪的东西冒出来,所以小心了,阁下。”
两人继续往前深入。
果然同女人说的那样,越是靠近山脉深处,邪祟变得随处可见。
好在这些邪祟归根结蒂是死气的实体化,除了会使用蛮力和相对低级的元素力量,懂得群起而攻的简单战术外,并不具备像样的力量,也未曾表现出可靠的智力。
通常是女人在前方披荆斩棘,很少有留给拉比出手的机会。
只手可数的几次,也是在邪祟更靠近拉比,女人来不及赶到的时候。
邪祟们在拉比涌动的岩石面前宛若纸片般一碰就碎。
相较拉比的从容不迫,女人就显得有些狼狈了。
一路深入下来,有成百上千只邪祟被她击溃,即使身为魔神,体力也并非源源不断,更何况她才刚刚在孤岛上经历过一场战斗,战败了驻守暗之外海外围的魔神。
她身上已经表现出损耗的征兆。
尽管她有所顾虑,刻意不让自己在拉比面前表现出来。
可她在于邪祟的战斗中,从刚开始翻云覆雨的轻而易举,到没办法做到一击毙命,又在一次被十几个邪祟围攻中遭死气构成的剑刃刮伤手臂,还是无声的透露了这一现状。
不过拉比始终没有点破。
终于在两人到达山脉中央时,这一损耗如同一只蝴蝶般扇起了翅膀。
山脉中央是一个比他们刚才所经过的通道更加广阔的巨大空间。
天上倒挂着尖锐的钟乳石,四野寂静无声,连一次水珠坠落都能在周围激起无数道回响,地面开始变得潮湿,走动时偶尔会发出湿哒哒的踩水声。
他们一路都走来都环境干燥。
山脉中央的这些水究竟来源于何处便不得而知了。
不规则山壁上不再覆盖有亮粉,四周黑漆漆的举目不见五指。
在眼睛失去效用的环境里,听觉和嗅觉就会变得异常敏锐,阒静宛如一只看不见的手穿过耳膜挠动人的脑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似有若无的血腥味。
“小心了。”,女人靠近拉比,沉声重复道,“这里有很多邪祟,要想继续往前走,战斗无可避免,待会我可能没办法再顾忌到阁下,你我各自为战吧。”
说着,女人摊开手掌。
黑暗中忽然有一缕蓝光点亮她的手掌和半只手臂。
她手里托着一枚小小的冰凌,正是这枚冰凌发出的蓝光。
女人轻轻一扬,冰凌便被抛飞到高空,光亮也在冰凌到达最高点时完全迸发。
蓝光顷刻间将整片庞大的空间塞满。
同时也照亮了两人四周那密密麻麻,如同沙砾般不可尽数的巨量邪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