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船长看起来比船长还要年轻。
眼睛细长,嘴唇又厚又黑,一条沾着油污的红巾裹住眉毛以上的整颗脑袋。
他手里握着刀,比起身上的脏衣服,他的刀无疑讲究得多。
恐怕闲暇时都会经常打磨擦拭。
北斗对这位副船长有些畏怯,对方越靠近,他的目光就越是闪躲。
甚至连大咧咧的少年都停下来,颤抖地藏进北斗身后。
拉比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位副船长,副船长也目色凶戾地上下打量着他。
“没见过的生面孔。”,副船长在掌心拍打着刀刃,绕着拉比悠悠转了一圈,“但很不凑巧,船员满载,船队里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打哪来的回哪去吧。”
“看来你我意见统一。”拉比道。
北斗面露难堪,他鼓起勇气,一步跨到拉比身前,拦在他和副船长之间。
“副船长,他只是个落水者。”北斗解释道,“这段时间我会一直看着他的,不会对船队造成不利的影响,我保证,请你让他留下来吧。”
“落水者?”,副船长乜起眼,“用你的榆木脑袋好好想想,这里可是暗之外海,不是璃月也不是稻妻,你见过在暗之外海落水的家伙?”
“我...”
北斗张了张嘴,拉比的确诡异非常,不仅没有心跳,连皮肤都坚如磐石,可他心里也清楚,倘若他把这些事告诉给副船长,拉比绝无留下的可能。
迎接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但另一方面,因为缺少对拉比的了解。
北斗又不敢百分之百确信拉比不会对船队造成威胁。
他的内心现在无比煎熬,胸口仿佛被压上了沉甸甸的巨物,这种精神上的痛苦甚至比刚才被船长用力踹中腹部还要令他不堪忍受。
“看来我们的瞭望员没有异议。”,副船长裂开嘴笑着说,他亮出刀,刀尖直指拉比,“那么现在就请我们的这位外乡人离开吧,让我们和平的解决这件事。”
“我的确要走。”,拉比反而向前一步,“但不代表我喜欢被人威胁。”
副船长愣了一下,目光中旋出抹阴翳。
嗅到空气中弥漫的火花味,少年已经把脸埋进北斗背后,连北斗都屏住呼吸。
鱼贯而入的空气如同刀刮般刺激着他的鼻腔。
可谁都没想到的是,副船长的态度忽然一百八十度折转,他把刀用力刺进墙板,遂摊开手,脸上漾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当然,没问题,你请便吧。”
拉比深深地看了副船长一眼,转身走到舷窗边。
“给你们一个忠告。”,拉比头也不回地望向大海,“暗之外海不是人类能涉足的地方,现在打道回府兴许还能明哲保身,一旦踏入禁区,连回头都将是奢望。”
说完,拉比便朝窗外纵身一跃,在赶过来的北斗那不安的注视中纵入大海。
海面依旧,波浪此起彼伏,但再也没有出现过拉比的身影。
“戚。”,副船长将刀拔出墙板,往刀上啐了口唾沫,一面用衣服擦拭,一面低声说,“瞭望员,我跟你商量件事?过来,离这么远干嘛。”
“什...什么?”,副船长的态度让北斗紧张不已。
“我们的船长可不是个意志坚定的人。”,副船长一只手勾住北斗的胳膊,一只手亮起刀,用刀映照出自己和北斗贴在一块的脸,“只要你不把刚才的事说出去,我就让你重新回到你的岗位上。”
北斗有些犹豫,副船长立刻乘胜追击。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罗盘,塞进北斗手里,“船队凯旋而归的时候,只有站在阳光下的人才会被永世流传,我猜你也不希望自己被描述成一个累赘,或者是洗厕工吧?你难道不想让船长对你刮目相看?”
北斗浑身一怔,他紧了紧手中的罗盘,“我知道了。”
“乖孩子。”,副船长拍了拍北斗的后脑勺,接着看向偷听的少年,“你呢,全船上下只有北斗愿意搭理你,莫非你想背叛自己的朋友不成。”
激将法对少年来说十分奏效。
他忽然朝副船长扮出鬼脸,“坏人!我才不会出卖北斗哥!”
“那就好。”,副船长放开北斗,转身走上甲板,“等我好消息吧,瞭望员。”
离开璃月的船队后,拉比便迅速赶往暗之外海。
由于拉比维持意识在身体的聚拢需要持续消耗能量,所以他在不必要时都会主动让意识从体内散去,从而降低能量的使用。
北斗之前看到拉比像死人一样漂浮在海面,也是因为这一原因。
稻妻距离暗之外海还有很长距离,拉比便在意识散去前,于周身创造出海流,让海流带他前往暗之外海,在接近暗之外海的海域时,水流停止。
紧接着北斗就将他从海里捞了上去。
从进入暗之外海开始,天气就如同被一刀两断般呈现出两种极端。
一边风和日丽,一边毫无征兆的就开始电闪雷鸣。
漆黑的乌云一层层地积压在上方,让天空变得很低,好像一抬手就能触摸到云层,闪电喋喋不休,雷鸣如同没有结尾的狂想曲压过了浪啸。
海上的漩涡触目可见,即使侥幸逃脱,也会立刻被卷入更大的漩涡中。
形状诡异的礁石时而被闪电潸然照亮,时而又沉寂在昏暗中像鬼怪张牙舞爪。
海上如此,海下的环境更加险恶。
看不见的暗涌毫无规律,四面八方都蛰伏着危险的生物。
暗之外海没有善类,大王乌贼和巨型章鱼是这里最下级的捕猎者,这里的每一枚海石都比刀剑锋利,每一根珊瑚都藏有剧毒,甚至漂亮的贝壳都会忽然张开血盆大口。
然而更重要的,是一股来自暗之外海深处的莫名恐惧。
比起实在的恐惧,它更像种心理暗示,越靠近暗之外海深处,这股恐惧就越强烈,严重时甚至能使人精神失常,显然有东西发出了这种暗示,促使外来者敬而远之。
这所谓的外来者。
除了人类,还有拉比前方的一柱魔神。
海上有一座孤岛,寸草不生,仅有贫瘠的地面和寂灭的火山。
孤岛上刚刚爆发过一场激烈的战斗,满目狼藉的火山脚下被砸出了宽百米有余的坑陷,坑陷中央躺着一具巨大的,没有声息的半人马尸体。
黑色马匹俊朗的下半身,上半身则是健壮的人类战士。
包括马在内的全身都包覆有坚实的盔甲,正面有些变形,看不到严重的致命伤,倒是背部大约心脏位置的铠甲被击穿了一个不起眼窟窿,想必也是导致半人马死亡的原因。
坑陷边站着一位女性。
白色长发,前凸后翘的身上以雪国的风格裹有宽松的褶皱长裙,皮肤偏白皙。
五官就人类来说称得上佼佼者。
冰冷成熟的风韵足以让无数男人都为之倾倒。
拉比振翅,来到其身边落下,他再次瞥了一眼对方。
对方身体里蕴藏着极其庞大的能量,比起奥罗巴斯甚至过之而无不及,也就是说这是一位魔神,只不过暂时以人类成年女性的姿态显露在拉比眼前。
“你也是来暗之外海寻求力量的勇者?”,女人朝拉比转过身来。
“与你无关。”,拉比盯视着坑陷下方的尸体,“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一切。”
女人伸手指向半人马,“西蒙利,驻守在暗之外海外围的魔神,会将所有试图进入暗之外海的生物阻挡在外,如你所见,他刚刚死在我手里。”
“接着说。”,拉比跃下坑陷,来到半人马尸体旁。
他伸开右臂,摊开手掌,半人马的尸体便发出一阵耀眼的金光,接着分散成无数缓缓升腾的光点,光点又于拉比掌心聚集,最终汇成一颗拇指盖大小的白色球丸。
“除了西蒙利之外。”女人跟到拉比旁边,“暗之外海中部和尽头还分别驻守有两位天理的走狗,一个是巨人阿米,另一个是镜之魔神但他林。”
看着拉比把半人马汇聚成的球丸收好,女人补充道,“他们一个比一个强大,我能杀死西蒙利,但不代表同样能和另外两位魔神对抗,我想我们可以合作,到达暗之外海尽头之后,我们各取所需,你获得力量,而我拿走财宝,互不冲突。”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拉比扫过目光。
“秘密。”,女人忽然朝拉比嫣然一笑,“你想知道也可以,除非你也告诉我你身上的秘密,相比你身上的迷雾,我的这点小秘密反而有些微不足道了,不是吗?”
拉比听而不闻,双翼在身后展开,打算继续前进。
“等一下。”
女人似乎没预料到拉比竟然会对她的提议无动于衷。
她连忙将拉比叫住,加快了语速,以免拉比真的飞走,“暗之外海毕竟是禁地,要是就这么大摇大摆的杀过去,说不定会引起天理的注意,我有一个办法,能避开天理的眼线,悄无声息的到达暗之外海尽头。”
已经飞到半空的拉比终于蓦然定住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