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无边的虚妄笼覆着灯火通明的钢楼铁线,亦是无法抵挡这无限涌动、汩没着这个城邦的黑暗。
“龙门...看来这儿...跟以前那个被赶鸭子上架的小地方不同了啊...”
嘀咕着什么,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涌动着,辉耀着每一寸直射之处的近防探照灯,最终匿身于一处无明的死角。
望向那不甚遥远的龙门入城口,泽心中的那荡漾拂风而至。
“没想到...能再次回到这个地方..我也如小林子所说的那般...”
“他曾说了什么来着?...小林子...林......为什么我...会对这么一段不存在的记忆...不......”
察觉到了这个致命的问题,趁着如此月黑风高无人津扰的清境,没有不将其想明白的缘由。
就有如被定格与白背景板上未完工的画作那般,泽的思维忽地凝化在了这云弥雾蒙的回忆之中----
“咳咳。”
两声干咳猝然地自她的身后响起,听上去似乎有些尴尬的意味----但那人清楚,对方,不是什么善茬。
四更,往往是城市中人精神最为疲惫之时,同时,这也造就了于此时段夜袭成功的诸多模范战例。
“!...有什么事吗...这位监察司先生?”
‘离我计划的进城时间还有两个小时...是我来的时候注意到这了吗...’暗自感到有些不妙,受惊了的泽微微皱眉,迫使自己平复下了心情,表面并未有露出什么不妥的神色来。
“知余驻者...?”
身后的人嘟囔着,或是夜深人静之故,可以很清楚的听清他所说的。
稚嫩的童音!
月光照耀着那孩童白色的兜帽,为其熠染上一层辉华的月纱,是各地暗驻监察司身份不可泄露的缘故,他的面部为一张厚重的制式面罩覆住了半边脸庞。
“你还是太小了...”泽摇了摇头,飞速地做出了对眼前之人的判断----
时代的弃子...眼前这样的孩子,对于泽来说,已然是见怪不怪了。
“我不怪你...首先,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保持你的神秘,才能够起到对对手最大的震慑。”
泽长叹一声,所站立的原地忽的空无一物,唯有那鬼魅般拉长扩散蔓延开的声流悬与净夜空中----
‘动矣?何时...!’
“第二点,不要过于狂妄...即使你是无牵无挂的人。”
白色斗篷背后传来的,是泽带着些许哀深的嗓音。
“...呃...”
那孩子的身体忽地剧烈颤抖了起来,绝非是因为龙门气候寒冷的缘故,事实上,在龙门五十多里开外以来的土地上,本已没有了雪的踪迹。
那孩子冰冷的面罩之下,已是被方才冷汗浸湿了的面巾,这是绝对的力量与死亡所为他带来的恐惧----是根本没有预料到的。
“即使...你是感染者...也不应这么随便地拿你身后的城市开玩笑。”
她感到眼前的情形有些许的怪诞,但并无法精确地描述出这种感觉。
两人僵持着,孩子并未有回应泽任何一个字。
“...怎么?”
不详的征兆在泽的心中浮现,自刚才的表现来看,这个孩子并不像...
“...唔...啊!”
孩子的身形忽变得不似这般年纪的灵敏,没等泽反应过来他的暴起,他的肘击已然莅临了泽的小腹前。
或是身高差的原因,不用刻意调控位置,他的攻击是正中了人身体上最柔弱的部位。
“嘶...是...咒术?”
压下身上剧烈的疼痛,泽第二时刻感知到的,是那隐晦而强烈的咒术波动。
及时的后撤躲避过了那孩子的追加攻击,泽看清了他此时的状态----
不能称之为人了,体表露出的部分已是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咒符,孩子的眼中通红,不只是毛细血管涨血那么简单。
失去了这个年龄孩童所该有的童真与纯洁,现在对面驻足对峙泽的,是一个充满杀意、渴望嗜血,瞳中虚妄无光的怪物。
“真没人性...连这么小的孩子...这咒符...是自创的吗?”
顶着腹间不断扩张、侵蚀着痛觉神经的刺激,自诩对于咒术的造诣深厚的她尝试着解析那孩子身上的咒码,但无一是她认识的字。
“嘶...希望能恢复得过来。”
不知是对谁说。
‘看起来有些棘手了啊...’
没有给泽过多思考的时间,红了眼的小孩已经是握着龙门的制式长刀向着泽冲来。
‘没丢掉刀...不是魔化?’
不断后跳闪避着长刀的劈砍,此时的她早已无暇顾及暴露在了龙门灯光之下的事。
事实上,在第一次被击中后,她已是不断来回转动的探照灯灯下明晃晃的靶子了----
也是可见龙门此时战备的松懈,也或是一个巧合。
龙门的守卫军终归也不是吃素的,如此频繁的金石交接之音不断交织在他们耳边,自然是令其困意全消。
“一队,三队,拿好你们的武器,下去看看是何人在龙门前闹事、大打出手!”
最先注意到的便是驻守此卡口的长官,见此情景,如是下令道。
这也并非常事,炎赶上了时代的浪潮而崛起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龙门作为对外贸易的城市,自是算得上炎的门面。
“...那,那个好像是...”一个眼尖的守卫兵似乎发现了什么端倪,支支吾吾地说着,“有点...像手册上画的...监察司大人的制服啊...”
“...?!”
心中一惊,龙门的卫队长急忙放下了那咄咄逼人的姿态,取而代之的,是他从所未有表现出来过的慌乱。
“...是监察司大人...令,快去传双队下来援助监察司大人!”
代名为“令”的传令兵看起来似乎并没有想要动的意思,却是一句慢悠悠的问话打消了卫队长心中油然升起的恐惧----
“为什么不报敌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