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迟来的热烈掌声中,云烟也清醒了。
包厢隔音效果不错,但就算这样,几乎半个城的人都聚集在这,掌声根本无法被任何障碍物阻挡。
云烟不想过多去回味,不是张织钰表演的不好,而是她怕自己沉迷在其中,贪得无厌,以后会强求张织钰多表演几次。
她明白,男子演戏乃是惊人之举,不论今日他多么惊艳,明天必然会遭受无数人的指指点点。
张织钰会这么做,都是为了自己,若不是为了会尽可能偿还自己,他何必如此?
“……”她沉默不言,满脑都是张织钰之前问自己的模样:
“庶平姐,我这扮相好看吗?”
她回想了一遍又一遍张织钰抬起头,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满怀期许看着自己的样子,她哪里能够平静下去?
她哪怕百般讨厌那吕丽,但自己也不由得因为有这样的美人陪伴,而骄傲而自得起来。
云烟把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由于脑中有着过多的思想冲撞,茶水从嘴角漏出,流进了衣内,温度从滚烫变成冰凉,也浇灭了她蠢蠢欲动的心。
“天生此人,便是大造化,也是我的造化。”
云烟口中感叹,她越来越相信,张织钰便是上天赐给自己的伴侣,一切都那么的凑巧,那么的投缘。
可虽然如此,她却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任何与喜欢的人相处的经验,她甚至到今天才知道,张织钰这么会唱戏。
那他还有什么喜好,还会什么,喜欢什么?
云烟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
她心里头暗恨自己,也惶恐不已,要知道,男女感情之间,也无非是志同道合,互相体贴。若光是张织钰在照顾自己,而自己完全不去了解对方,那只怕……
她眼睛转了一圈,有了办法。
“红娘,你在不在,我需得问你一些事情,请你务必尽数教我。”
红娘,对!就属红娘点子最多,而且还活得久,想必对这种事情是有办法的。
其实去请教自己母亲也不是不行,但估计她也没啥办法。
一来,云烟就没爹,自己是被从弃婴塔捡来的,母亲估摸着就没个男人,平时只知道坐禅念法,哪来什么对男人的经验。
二来,母亲虽然不介意自己与张织钰在一块,但她也同样是不会管的,难不成,要让她催眠洗脑了张织钰吗?
所以还是问红娘吧。
“……”
可是问了又问,她却没看见红娘出现,于是云烟站起来四周看去,红娘真的不见了。
“她去哪了?算了,想来也没事,我要先去迎接张织钰。”
云烟打开门,走了出去。
一路走到了戏台幕后,她却仍然没看见那道令自己魂牵梦绕的身影。
“伙计,你看到张公子在哪了么?”
她叫住了之前和自己说话的小伙计。
对方看见云烟,也很慌乱,生怕哪里得罪了她,立马行礼,回话:
“回上仙,张公子从后门出去了啊,您没和他在一块?”
伙计指了指酒楼后门。
“什么?”
云烟不敢相信,她记得很清楚,张织钰说过,唱完戏后会来厢房找自己的,怎么说都不可能往后门跑啊!
云烟赶紧跑到后门外,就见空无一人,夜晚冷风嗖嗖的挂在身上,好像一切都不真实。
“织钰?!”
她呼唤起来,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张织钰一个凡人,而且也没过多久,能走多远?
她一看地面,就见到一双脚印,以正常的距离往前延伸,但紧接着,突然出现了另外一双脚印,几对脚印交织在一起,然后四周就再也没了其他的痕迹。
这么多脚印,让云烟已经想到发生了什么。
张织钰被人绑架了!
“操!”
云烟大骂,跌足起飞,往道观飞去。
回到道观,她推开门,来到了自己母亲云火面前。
“娘,织钰他……”
“莫吵!”
云火正看着一本书,一瞧,竟是从安东都护府下辖的东瀛那来的画册子。
虽说褊小之地,城池不满六十,封疆不足三千,本地人生的矮小丑陋,也就白银很多。
但是这类似连环画的倭国画册,可真个是稀奇玩意。本身华夏自古就有不少故事,画成这种形式表现出来再加以改编,不少人都喜欢,云火也很喜欢,平时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会看一看。
见云烟来,她也不惊讶,仿佛早就料到一般。
“你莫吵,那张织钰不会有事,你只需静静等待便可。”
云火掐指一算,安抚道。
然后不管云烟怎么问,她也不说话了,把云烟整个人都轰了出去,静静看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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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织钰迷迷糊糊的,发现自己竟然是没在酒楼中。
“怎么回事?!”
自己不是在唱完戏后,就走到幕后,要往云烟的厢房去么?
自己现在在哪?
他看向周围,是一道幽暗的牢狱。
“怎么之前还是火热的闹市,现在却成了这幅模样?我怎么到这里来了?”
张织钰第一个感觉到的不是恐惧,而是惊奇与不真实,就好像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但是自己往身上一看,还穿的是戏服,脸上仍旧是之前的妆容。
“有人么?!”
他大喊,不管怎样,自己要先搞清楚状况。
他这么一喊,果真有人立刻就来到了他面前,就好像已经等待许久了一样。
“嘿嘿嘿,小兄弟,今日,你可真风光啊。”
熟悉的邪笑,熟悉的脸,没有鼻子,这不就是之前那几个在饭馆惹事,被他咬断了鼻子,被红娘摔成肉酱的护法们的领头么?
只见她不复之前的风光跋扈,面色惨白,眼目浑蒙,语气虚浮,瘦了不少,很显然,被红娘摔成字面意义的肉酱并没有要了她的命,但却正如红娘所说的那样,废了她的根基,此时,对方的身体都不如一个普通人。
“是你?”
张织钰眼神里满是鄙夷,看到是对方,他也就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了。
“不是我还能是谁?!你可真风光啊,被两个仙人包养,然后还唱起戏了,当真是挺好听啊。”
显然,这个领头护法之前就被云烟和红娘联手教训,今日又看见两人带着张织钰出来逛街,明显就把他当做两人的男人了。
“亏我以为你是个贞烈的男子,没想到也不过如此嘛,看不起我是个护法,所以不从了我。呵呵呵!”
“你真是有病!”
张织钰知道对方想的是什么,他就像上次一样丝毫不惧,指着对方,说:
“我劝你赶紧放了我,云烟的母亲,乃是冷日真人,若是知道你的所为,定要杀上来,届时你只怕性命不保!”
“想唬我?!就你啊?”
领头护法哈哈大笑,道:
“得亏我还残留一些法术,在你出来的时候控制了你,让你自己从后门走出来,然后我再把你绑走。
过程无一人见到,哪怕是那云火本人来,死无对证,又能奈我何?
而我师父乃是辜鸿钧,一点可不虚她,你啊,呵呵呵,就好好待在这,待我师父归来,我便请她以你为药引子,练好还魂丹,届时我就可以恢复元力,报一箭之仇!”
领头护法做着恶狠狠的打算,盯住了张织钰,满脸的贪婪与不甘。
“只可惜!可恨!你若要做还魂丹的药引子,三天之内都不能做任何房事,否则我定要把你好好先品尝品尝,来个风流快活!”
她的话,让张织钰直皱眉,说:
“敢问你尊姓大名?”
“我姓高,名高任婷,字……”
“高任婷,你若真有骨气,便进来,我看你分明是瞧我有那两位仙子护佑,所以不敢对我轻举妄动!”
“你!”
那名为高任婷的护法领头,还没说出自己的字,就被张织钰一顿嘲讽。
顿时,她怒气冲天,因为体虚而连连咳嗽,真的是一下子也不管那么多了,一脚踹开门来,冲进去,就要对张织钰施暴。
结果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太虚弱了,竟然连张织钰这么一个男人都打不过。
只见张织钰一个闪身,再狠狠一踹,那高任婷直接趴在了地上,痛呼起来。
张织钰当然是故意气她进来与自己打斗的,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柔弱的男子,唱戏都对体能有要求,只不过之前过的都是穷日子,所以消瘦。
但这个月吃的不错,还泡了那泉水,现在身强力壮,完全比一般人强壮许多。
他见自己的计策得手,便赶紧要跑出牢房。
只要能跑出去,再反锁上,那高任婷就被困在这了!
但是他忘记了,对方虽然身体不行了,但法力还在。
高任婷慌忙掐诀念咒,只见一道光冲向张织钰的双眼。
“啊!”
张织钰感觉眼前一阵刺目的光线,什么都看不清,当下一头撞在了墙上,倒了下去,并且紧随着,一股无力的感觉席卷而来。
“真没想到,差点被你算计了,哼哼,我看现在,你还有什么手段!乖乖从了我,大不了,我多等几天再把你做成药引!”
高任婷等不了,她要现在就好好享用这个男人,好解心头之恨!
“小美人儿,你今日打扮的真漂亮,我早就是蠢蠢欲动了,从了我,让你多快活几天岂不是很好?!”
要说张织钰现在的样子,当真是勾人心弦,他也就是在小时候养济院里唱戏化过妆,长大后脸上就没抹过东西。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这幅浓妆素裹的样子,是要勾了多少女人的魂出来,更别提眼前这无法无天的高任婷了。
对方光是看着张织钰,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就觉得腹中有火在窜!
张织钰见情况不妙,当下摸到了自己头上的玉簪,正是云火给他的那个。
他一下,刺进了手掌。
“不疼?”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看起来这玉簪也不是凡品。
紧接着,一道令他安心的声音传来了。
“就为了对付这么一个人,你就打扰我看书?”
云火虽然名字里有火字,但声音当真是没有烟火气。
她手中还有一本画册,身穿的是睡袍,很明显正要入睡,但是一双丹凤眼仍旧神采奕奕,似乎永远有一杆枪要从中刺出。
她本来就高,而且体态丰腴,尤其是胸口处就像随身塞着两个灯笼,睡袍也本就单薄,如此一来有了胸前的支点,衣服便把里面的身子勾勒的是若隐若现的。
看来云火之前那么严格的警告张织钰不要随便用玉簪,是有原因的。
要是她在洗澡的话……那可就不妙了。
“云道长,深夜打扰实乃不妥,但我此事确实有性命之危,请您搭救!”
“嗯。”云火答应,然后二话没说,甚至都没有问高任婷任何东西,竟然是一挥手,那高任婷竟然是定在了原地,一动都没有动。
然后她又施法,把张织钰的眼睛弄好了。
“好了,你自己走吧。”云火站在原地,身体越来越透明,就要消失不见。
“这?”张织钰没想到云火竟然就这么离开了?
“云道长,我不知道这是哪里,怎么出去,又怎么回去啊?”他急匆匆的问。
云火摇了摇头,然后又拿起画册看起,一边说:
“我并非本体,只是一缕寄存在玉簪里的身外身,并不能一直停留,你自便吧。”
见到云火的身影完全消失,张织钰也不懊恼,更不多看那高任婷,一下子走出了牢房,把门锁上,一人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