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织钰走出了牢房。
说是牢房,可实际上只不过是一间用来看管门派内不良份子的地方,毕竟这里又不是监狱,不可能有一堆犯人。
当他来到屋外,便发现自己是处在一坐大院内。
看来这顾洪钧也的确是富有,地位十分的高,往远处看去,还有不少林立的宅院学府。可以想到的是,短时间内,他是没法走出去的。
他茫然地望向四周,冷风刮的他很冷。
必须要赶紧离开,不然就算不被人发现,也要被冻死!
就在张织钰要迈开腿时,忽然间,他的胳膊上感觉到了一阵怪异的蠕动感。
他挽起自己穿的戏服袖子,这一看不得了!
竟然是有一条小红蛇缠绕在自己的胳膊上!
“红娘?!”
张织钰吓得一问,那红蛇真抬起了脑袋,吐着信子松开了他。
然后自己落到了地上,身躯一变,化为了红娘。
她还是一副大白菜配色的衣服。
“哈欠~演出结束了吗?”红娘打着哈欠,还伸起了懒腰,睡眼惺忪的样子给她增添了百般柔媚,身段倒也真像一条蛇那样柔弱无骨。
“红娘姐,你为什么在我身上?”
“嗨~还不是你表演的太精彩了,我偷偷从小姐身上离开,想近距离看看你么?”
“那你干嘛要到我身上?”
“还不是因为你!”
“我?”张织钰指了指自己。
“对啊,你摇水袖,摇的怎么那么用力,风刮的呼呼的,把我也给卷进去了,这不,我怕被你甩出去,只能缠紧你了!”
红娘嘟起斩男色的小嘴,但或许因为还没睡醒,满口都是东北大碴子腔,堪称是画风毁灭者。
真的,张织钰想对她说:“挺好一姑娘,却长了一张嘴,可惜了。”
张织钰回忆了一下,确实,在舞台上,自己的左臂有一阵的确传来异样,但很快就不见了,他当时也没在意,想来就是那个时候红娘缠到自己胳膊上的。
“那你为什么一直在睡觉,没有告诉我?”
“哎呀,这不是被你晃晕了吗?晕了,我就睡了!而且这天气也冷,我是蛇啊,天一冷我就想冬眠!
我又是冷血动物,总要有东西靠着获取温度的。
红娘看起来是相当开心,或许是美美的睡了一觉的关系。竟然一点都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自觉,还上去想要环住张织钰的胳膊,如同之前缠住他一样。
弄得张织钰都不会了,直翻白眼躲开,说道:
“红娘姐你倒是睡得安详,还调戏起我,岂不知我刚刚才虎口脱险。”
“什么?”
红娘一听,也不开玩笑了,瞪大了眼睛问。
张织钰于是就把情况如实对她说来。
“哎哟,我滴妈呀!要是没阿火给你的玉簪,你岂不是……唉,都怪我,睡成了死蛇,怎么就没听见你们的动静,你等着,我去把那高任婷给杀了,看她还怎么动你!”
红娘看来是十分生气和愧疚,双眼一下子变成了蛇的样子,竖立起来的瞳孔满是杀气,脸上忽然显现出凶恶来,似乎露了作为妖精的本相,全然不似以往的顽皮灵动,如今即娇媚又凶残,当真是蛇蝎非常。
她就往牢房内走去。
“别,红娘姐。”张织钰虽然也有点害怕红娘现在这副样子,但还是劝阻道:
“云道长没杀了她,想必也是顾忌仙人之间的关系,你若杀她,岂不是给我们所有人找麻烦?”
“杀不得,莫非要让你白受屈辱?”红娘的声音已经带了一点邪性,仔细看去,口中的舌头都变成了蛇信子,还有两门长长的毒牙在其中。
“我贱命一条,哪配得上你们为我做到如此地步?我们还是快快离去,免升异端!”张织钰坚定地说。
听他这么说,红娘就像被戳破了的糖人,一下没了气,浑身妖邪尽数褪去。
“阿张,你……”
红娘抿着嘴唇,纠结不已,最后看着张织钰坚持的眼神,她还是妥协道:
“好,我不杀她。但你也莫要再说刚刚的话,我家小姐看上的人,必然是人中龙凤,你切莫作践自己!
不管是我红娘,还是小姐,还是阿火,喜欢的都是有傲气的人,你要再说那种话,小心被赶出去哦!”
红娘一反之前的样子,笑眯眯的告诫起来,张织钰也不想在这话题上过多纠缠,两人便结伴而行,在这大院内走着。
走着走着,还是找不到出口,红娘忽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说
“哎呀我这猪脑壳,阿张,我带你飞!”红娘忽然提议。
“飞?”
“对,直接飞走,不是比找出口要方便?来!”
红娘伸出了细腻的小手指着天,另一只手牵起了张织钰。
张织钰也觉得很有道理,直接飞走不就行了,干嘛还要靠两条腿走到出口,徒增危险。
“准备好!”
红娘一跌足,整个人就飞了起来。
张织钰感觉浑身一阵失重感袭上心头,他看到了脚下的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自己真的飞了起来。
“咣!”
然而,就在两人飞到半空中时,忽然间,红娘狠狠地撞到了一个仿佛透明的空气墙壁上,她顿时感觉浑身像是被抽干了气的皮球一样,栽落下去。
“是结界!这顾老贼弄了结界,天上地下都无法遁走,我一身力量也被抽了七七八八!”
红娘用极快的思维想到了原因,原来是顾洪钧在自己的地盘布满了防止遁术的结界,她自然就无法飞走。
如今,她看见朝另一个不同方向掉落的张织钰,心中也焦急无比。
自己摔不死,但张织钰必死无疑!
想到此,红娘用了最后一点法力,吹出了一口香风,裹挟住了对方,使他缓缓落地,自己则扑通一声,不知道掉到了哪里去。
“啊!”
张织钰在落地的一瞬间,忽然速度放慢了下来,让原本高速落地的危险情况,变得如同是普通摔倒了一样,并无大碍。
“红娘姐?”
他轻声呼唤,却没得到回应。
“想必是走散了,这天上好像有道看不见的穹顶,挡住了红娘,看来事到如今,我也只能想办法找到红娘姐,然后再找到出口一起逃出去了。”
张织钰心中满是失落,不过倒不是因为逃不出去,而是因为自己人生中第一次飞行,奇妙的感觉没体验多久,竟然就一头栽倒墙上,这么不体面的收场了。
他拍拍身上的灰,重新站了起来。
这一站起来不要紧,他却是忽然发现,自己的面前,正坐着一个人?!
是一名女子,她坐在庭院内的一把石椅上,穿着红色深服,手中拿着一杯美酒,看起来是正在赏月饮酒。
“谁?”他吓了一大跳。
“你又是谁?为何从天上掉下来?”
女子当然也被吓了一大跳,手里的杯子都晃出了酒,酒水都的满桌都是。
两人互相问,一时之间,氛围十分尴尬。
=======================
时间,来到一个时辰之前。
要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大淮之前有大清,大清之前是大明,大明之前是大元,大元之前便是大宋。
李清照每每回想起那段日子,都会感叹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一转眼,数百年已过,江山社稷换了一茬接一茬,心中的大宋,早已经沉默在了历史长河中。
这些年来,李清照游山玩水,广结良友,坐看潮起潮落,静待沧海桑田,岁月虽然没能给这位练出文胆的大儒的面容留下痕迹,却使其一颗躁动的心平复下去,渐渐没了热情。
文胆,便是一名学者境界的象征,好比仙门的元婴,佛门的果位一般,有了文胆的儒生,不光长命百岁,且笔墨纸砚方可杀人,满身轩昂气宇。
华表柱头千载后,旅魂依旧回家山,这便是大儒。
在李清照说出千古绝句: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时,她便已经来到了这个境界。
当然,这些都是老黄历了。
现在不过是一个心老的女人有事没事就去喝酒打牌,混混日子罢了。
这不,这些天,她就来到大儒顾洪钧这里,来做门客了。
近日天气不错,她便来到市场,打算买点好酒好菜,自己回去自斟自酌,像无数个往日一般马虎度过。
在市里最大的酒楼里吃点饭,买点酒,就要打道回府。忽然听闻戏班子要来唱戏,闲着也是闲着,她便静坐下来,等候表演。
第一场,是《武家坡》,这戏她已经听过很多遍了,唱来唱去都是那么一回事,夫妻冤家那些事,李清照早都看腻了。
有这功夫,还不如看点《金/瓶梅》来的自在,可以让心理和生理需求双向奔赴,岂不美哉?
喝了一口酒,她兴致缺缺,正好又看这戏班子迟迟不上台,想必是出了什么差错,估计今天这场演出已经凉了。
正要起身离开,却发现有人上台了。
“嗯?是个真的男人?”
李清照忽然有了令自己惊讶的发现,再一看,哎哟,不得了,这个男人长得真是精致无比,她活了这么久,竟是没见过。
不过,上台的演员都要化浓妆,谁知道真实面目是怎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