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亚的寒风拂过港口的烟囱,刚冒出一点浓烟就被冷风无情地吹飞,这里唯一的热源就属这块了。
士兵们偶尔会到这来感受久违的温暖,但其实也坚持不了太久,烧了一会之后火就会自动熄灭了,因为这里的气温实在是太低了,但别小看它,靠着这么一会的功夫,他们这的主厨就已经把那些储存的食物给烧好了,只要是能吃的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都能算得上是一顿美餐了。
何况他们的主厨是来自美国纽约的大厨,手艺虽然不是当地最好的,但也好过自己吃那些冷冰冰硬邦邦的食物。
“开饭了,开饭了。”掌勺的大厨敲着墙壁,邋遢地把手上的油往围裙上摸了摸。
每天的生活都是如此,如果没有变化,那就会逐渐失去兴趣,自从博士在安东身上除了语言不通之后再也发现不了什么神奇的存在后,就把他随意扔在护士长那里,可以用中国成语里的弃之如敝屐来形容。
显然护士长那边也不怎么待见他,像是看到脏东西一样,嫌弃地踹了一脚,让安东回归到原本的生活当中。
而安东呢,他倒是丝毫不在意别人对他做出什么侮辱的行为动作,反正也不致命,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他明明暴力毁掉了两把铁锁,见到了一个爱哭鼻子的女孩,跟她一起喝了牛奶,还见到了……龙!
结果等他再睁眼时,自己还是在那个绷紧的拘束服上,护士开门进来的时候,他还特意用余光瞥了一眼铁门上的锁,居然完好无损。
该死的,见鬼了吗?
可自己体内已经消失殆尽的力量(帕瓦)告诉自己,自己的的确确干了那些事,啊啊啊啊啊啊,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啥?
怀着郁闷的心情他闷闷不乐地坐在一旁的板凳上,看着从那个油腻大叔那接过来的掉胃口食物,一块冻硬的黑面包,加上速冻的午餐肉,还有几小块看着像饼干但咬起来黏牙的糖果,最让他欣慰的是居然还有菜汤,虽然这个汤给的菜少的可伶,热度也几乎降下来了,但至少是他觉得这么些东西当中他吃的较为好吃的了。
外国人的饮食实在是不太习惯,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可以吃到家乡的饭菜,小笼包、扁食、烤鸭、大排、荞麦面、红烧肉、涮羊肉、炒肝、豆汁、烧麦、小窝头、萨奇马、打卤面、豌豆黄、桂花糕和臭豆腐……
不行,眼泪又不争气地从嘴角流出了,我怎么这么惨啊!穿越到一个废物的身体上,力量还没调整好又散了,剩下的力量能暂时加强一部分身体硬度就不错了,对付那种狐假虎威的护士还行,遇上大头兵就彻底GG了,管你三七二十一,机枪扫射,火力覆盖,还有那奇怪的梆子声,一敲这个身体就变二傻子,拿头跟他们打。
默默地硬啃下黑面包的边角,安东安抚自己的内心,你们这些人给我等着,等我出去了以后一定要炸了这个鬼地方。
但对于谢尔盖他们(其他孩子)而言,安东已经跟书上写的神经病差不多了,不会说话、胡言乱语、举止怪异,甚至还有一点变态,加上护士长对他们的解释,安东的脑子出了问题,你们不要去惹他。
久而久之原本还属于那个儿童团体的安东被其他人疏远开来,吃饭的时候隔着桌,玩游戏的时候球踢到他那了也不去捡,护士们对安东也采取了无视政策,只要他不要做出危险的举动,就跟以前对那个纸娃娃一样。
唯一的变化是以前那个独来独往的纸娃娃有伴了,在蕾娜塔的不断重复和教育之下,虽然实际上他们的话就没有同步过,但好歹这么多天过去了,他也能明白蕾娜塔要表达的意思了,她要教他学说话。
人的大脑其实是一个很神奇的储存硬盘,如果删除那些没有用的记忆碎片,再把印象深的记忆保留下来,那就可以加深你的脑内记忆。打个比方,你看到一个人,首先会记住他的脸部,但人的脸部特征大小不一,很难记,那你只需要把他的身体特征也记下来,然后筛选出其中明显的部分记住,在配合脸部就可以完美认清一个人。
这种速成型的记忆能在脑子里存留的时间并不长,所以需要不停的提醒,安东就是靠着一天学,两天复习,三天综合,逐步掌握。
好吧,上面的话都是安东自己所认为的道理,实际上他的俄语还是烂到不能再烂了,就像婴儿说话的水平差不多,一个词重复好几遍才能让蕾娜塔明白他的意思。
其实蕾娜塔也没忘记那天晚上的事,一个从天而降的色魔英雄和一条巨大的黑蛇,她也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直到她又看见那条黑蛇了,长长的尾巴、漆黑的鳞片还有那威严的眼睛,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的金色火焰。
蕾娜塔刚开始还很害怕,可巨蛇帮她打碎了牢笼,虽然没有给她吃的,但她自由了,她幸福跑到冰面上,暴露的双脚被寒冷冻的通红,她也不在意,肆意地狂笑着,好像是要把所有人都吵醒陪她一块玩。
玩累了。她望向黑蛇的方向,对着它张开怀抱,努力地做出微笑的表情,但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向14号房间看去,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也没有安东。
黑蛇并不在乎她的那些小动作,径直游走了,并做出和昨晚一样的动作,盯着沉入水底的十字架吐出威胁的蓝焰。
伴着悠扬的歌声,蕾娜塔又醒了。
接下来这些天,蕾娜塔已经习惯当安东的俄语教师,上午晨练完他们聚在一起,蕾娜塔让安东把昨天的单词给背出来,在支支吾吾了几分钟后,总算是勉强答上来了。
可还没来得及休息,蕾娜塔又让他把今天吃过的食物名说出来,这可难倒了安东,虽然每天的餐饮都是基本上固定的,食物的发音也跟着学了好几次,但今天的早餐加中餐比以往都要丰富,也不知道上面的人怎么想的,是有什么重量级人物要来吗?
有汤有肉有蔬菜,有饼干有面包有牛奶,简直是好到没边,连他自己这次也没浪费食物,整盘吃个精光。
在连续答上几个之后,安东是真的不行了,他还达不到过目不忘的程度,换句话说他觉得自己能在一个十几岁孩子的教育下学成如今这个模样,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鬼知道这个女孩这么执着,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和集合以及抽血之外,其余时间全过来教他学发音。
安东哪里知道,蕾娜塔想要活下去,她想要更自由地活下去,她想见到自己的爸爸妈妈。而要实现这一目标,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安东身上了,但首先她要先能和他正常沟通才行。
在圣经的传说中,人类最早都使用同一种语言,为了到天上去,大家共同协力要建造一座“通天塔”。这冒犯了上帝,于是他让人们的语言变得不同,不能相互沟通,人们就四散而去了。所以,在语言人类学中,把寻找语言扩散的中心比喻成寻找“通天塔”。
安东感觉现在的自己就是寻找“通天塔”,而且是盲人摸象的那种,要是自己只说一个单词,蕾娜塔还能大致了解安东说的意思,但要是连起来形成一句话,更别提要让安东明白她要说什么了。天啊,蕾娜塔觉得自己也快跟书上说的神经病差不多了。
“今天就先到这吧。”蕾娜塔无奈地摆摆手,表示放弃。
“呼。”安东也长舒一口气,但还是感谢蕾娜塔的付出,“放心吧,小老师,你的恩情我记下了,学费我会缴的。”
“你们在干什么?”
不合群的二人在草地上极为显眼,邦达列夫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两个小孩,部分敏感的人会额外注意异类的存在,如果自己也是那个异类的话……
博士像个和蔼可亲的父亲温柔地将护士手中的棉花糖送到这两个人的手里,手掌轻微地抚摸着女孩的小脸。
“我的小蕾娜塔,你今天真漂亮,能告诉我你们在干什么吗?”
“我和安东想看看还有没有花开着。”蕾娜塔轻声地说道,糯糯的声音乖巧极了。
安东则老实地站在一旁,面前这个男人的年龄、性格、身手他一样也看不清,这个人仿佛被迷雾阻挡住一样,虽然博士也一样,但好歹他已经在此前见过博士一两回了,所以并不感到吃惊。
博士像个孤儿院里的老人院长一般,渴望着旁边这个男人带孩子们去有花的地方,希望孩子们有个好归处。
今晚的表演还是找别的孩子来吧,我可不想让一个会出现意外的失败品来接待我的客人,看着安东沉默寡言的样子,博士暗下决定,反正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孩子了。
待他们渐行渐远后,蕾娜塔又蹲下来开始和安东悄悄说道,“今晚一起出去玩吗?”
理解能力有限的安东只听到今晚和玩,但这也足以令他明白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孩要做出如何大胆的举动了,虽然说他自己也已经按耐不住了,只要不出岔子,他和蕾娜塔今晚就能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