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被七手八脚地穿上拘束服,全身上下缝着十几条宽皮带,严密的缝隙不给他存留一点活动的空间,他就只能平躺着仰望明晃晃的白灯,虽然他此前也想过逃跑,但那奇怪的梆子声抑制住了这个躯壳,让他只能像个白痴样等待别人的安排。
他并不害怕,因为这并不会让他死亡,世界上的武器有很多,能杀他的东西或许存在,但至少目前为止他没见过。
“梆子声对他还是有效的吗?”博士警惕地地看着实验室内穿着拘束服的男孩,哪怕隔着钢化玻璃,他也相信这些珍稀“样品”的实力,他们的能力已经超乎了人类的想象,那是只存在于神话中的能力,是上帝的权利。
“我想应该是的,”护士长笔直地立正在博士一旁,像是个发现重要情报的士兵,“至少在给他穿上拘束服时,他还是那个老实听话的孩子。”
沉寂一会之后,博士再问道,“你说他说了一句奇怪的话?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有没有变化?类似于瞳孔的颜色变化?”
护士长努力地回忆着当时的变化,接着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如果有的话在场的护士也应该会发现才对。”
博士思索了一会,“你能把他刚才的话重复一遍吗?”
“安东是在叫我吗?”护士长拗口地学着当时男孩的语言,那样子比刚学会发音的孩童好不了太多。
博士耐心地听完她那结结巴巴的口述,虽然不是很还原,但他也能听出个大概来。
这不就是......契丹人的语言吗?
简直太荒谬了,一个从小在苏联成长的孩童,没有接触过任何有关那边的书籍和文字,就能清楚地说出他国语言来。
这难道是做了脑桥分裂手术的后遗症,不对,其他“孩子”也没出现这样的情况啊?!
博士长叹一口,总之,能控制总归是件好事,他可不想自己的计划在这里被一个孩子给搅和,那就得不偿失了。
“继续观察吧,”博士把紫色丝巾放回自己的领口,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里,“抽空把他现在的血液样本再送到我办公室一趟,我要亲自化验。”
“是。”护士长立正敬礼。
与此同时,零号房。
“又来了个有趣的家伙啊,”男孩处于和安东同样的境地,只不过他的双眸迸发出耀眼的金色,眼神里仿佛藏着狮子,随时准备出来吞噬他的敌人。
“那一千年完了,撒旦必从监牢里被释放,出来要迷惑地上四方的列国,就是歌革和玛各,叫他们聚集争战。他们的人数多如海沙。”低沉的吟唱从远方传来,宛如海水的潮汐。
白夜黑昼交替,夜晚沉寂,黑夜的纱布快速笼罩了整个地方,在这里的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夜幕星河的坠落,换班的护士们打着哈欠,满嘴抱怨地坐在岗位上,百无聊赖的士兵抽着大烟,想想自己有什么法子能打消这寂寞的夜晚。
但蕾娜塔不一样,她是这些孩子中唯一的夜猫子,也是唯一一个没做过手术的人。
她有护士长批准的“娱乐时间”,但时间不能太长,而且只能去厕所,如果瞎逛被逮着就等着关禁闭,或者跟那些孩子一样动手术吧。
蕾娜塔很机灵,也很贼,她偷偷记下了这些护士的行动规律,基本上过了午夜就没有其他人来查房,她们正忙着在值班室里打牌喝酒。这时候的楼道就是她一个人的了,手背在后面的她如同高高在上的小女皇巡视自己的领地一样,到这调戏那些已经睡着的孩童,到那享受暖气管的出口处吹吹风。
但今天她失算了,迎面撞上护士长,护士长原本是来看看安东那小子的情况,虽然穿上拘束服的小鬼跟砧板上的鱼一样动弹不得,但毕竟博士都吩咐下来了,总不能做做样子吧,要是出事怪下来还是到自己这个负责人的头上。
真是的,还以为可以邀功,没想到是要多关照这个小鬼的苦差,还不如让赖莎(另一个护士长)那个贱人去说。
蕾娜塔看着一脸阴沉的护士长,已知大事不妙,刚想迈开步子跑,可仔细一想自己又能跑到哪去,索性认命地跟护士长说,“护士长姐姐,我迷路了。”眼泪汪汪的可伶模样瞬间就伪装了出来,这是必要的,如果不想自己的下场惨点,就必须要这么做。
可惜的是心情郁闷的护士长并不在乎她的眼泪和伪装,她只是找到一个自己可以发泄的口子。
蕾娜塔羸弱的手臂被护士长拽出长长的红印,疼的她眼泪打转。
这是她第一次尝到被关禁闭的滋味,四周的漆黑让人的眼睛失去了功能,唯一的光亮就是那小窗的月光,冰冷的铁门上一点空隙都没有,蕾娜塔贴着铁门哭泣,嘶哑的声音喊着“妈妈”,护士长可不管这么多,她注定要被关一天了,或许更久。
在看到安东的拘束服完好无损后,她就安心地回去继续她的欢乐了。
可护士长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走后没多久,安东的拘束服产生了一丝裂痕,紧接着裂痕越来越大,大到那十几根皮带再也支撑不住内部的扩张。
“膨!”
随着绷紧的皮带脱落,安东的束缚也随之消失,他现在要抓紧时间,搞清楚状况才行,这里的人看上去对他这个身体的原主人并不怎么友好。
手掌对准隔着铁门的挂锁,对着空气猛地一推,颇有种隔山打牛的感觉,挂锁随即被一股强力的压迫碾成齑粉,飘散在地上。虽然他很想不发出点噪音,但苦于他身边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的工具,只好浪费自己的能力开门。
还好,那群大妈护士耳朵没有那么灵,还可以就地勘测一会。
“妈妈...妈妈......”
“?”
哪来的声音?听着像是在哭?
循着来源找到一扇铁门前,嗯,确定了,就是这里,但要不要打开这扇门呢?会不会惊动那帮人?
“妈妈,妈妈……”
卧槽,好烦啊,你到底在哭啥子嘞〒_〒。
算了算了,死猪不怕开水烫,都已经到这里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蕾娜塔已经近乎绝望,她的嗓子已经叫哑了,嘴唇干裂,因捶打铁门手掌侧上一处刮破了皮,殷红的鲜血在向外滴血。
她第一次,想到了死亡。
她向全世界求助,能回应她的只有冰冷的铁门.....
“膨!”
诶,铁门开了。
安东歪着头眨眼看着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小丫头,小丫头也傻傻地看着她的英雄。
安东?那个整天偷看自己屁股和胸的猥琐男孩?任蕾娜塔怎么想也不猜不到自己的救世主是一个色鬼。
“你是来……救我的吗?”蕾娜塔眼泪婆娑问道。
可惜的是安东并不知道她说什么,只能用他那蹩脚的中式英语问道,“Can you speak Chinese?(你会说中国话吗?)”
两人就这么鸡对鸭讲的说了半天,到最后蕾娜塔也放弃了,谁能想到上帝派来的救世主不会说话,她看安东平时和其他人聊的不是挺好的吗?
聊到最后安东口也渴了,没办法,这个身体实在太废物了,干脆用自己的能力从那已经破损的连体棉衣口袋里拿出来两瓶牛奶。
蕾娜塔看着安东像变魔术般从那小小的口袋里拿出两个颜色交替的方盒子,哦,上面还印着她不懂的文字以及粘黏着白色的软吸管。
一盒丢给她,另一盒安东已经喝上了。
看到蕾娜塔还是傻傻地看着他,安东服了,这是什么女孩?牛奶都没喝过吗?
“这个是可以喝的。”安东用手戳了戳嘴巴和牛奶,示意这个的用途。
蕾娜塔并不笨,她知道这是牛奶,只是好奇这个玩意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轻轻地抿了一口,盒里的牛奶顺着吸管进入她的舌腔,甜味充斥着味蕾的每一处。
她忽然觉得刚才的自己好蠢,世界上还有很多自己没有尝试过的新鲜事,自己也还没和父母见面,她想活下去,她不想死,她想要活下去。
想着想着眼泪又顺着脸颊流出,不过这次不是因为害怕和恐惧,而是欣喜。
原来这个世界不是那么混蛋,还是有人可以听见她的呼喊,还是有人可以来营救她的,原来她并不是孤独到没有同类。
只要那个人在,世界的阴暗就不会向你袭来,就像蒙面英雄佐罗一样,他一骑绝尘如狂风闪电般出现在你面前。
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的云彩来娶我。
就在他们享受之际,巨大的身影从走廊经过,黑色的鳞片,蛇身翅膀,金色的瞳孔犹如夜晚的耀星般闪烁,它那坚固的躯体能把一切粉碎,周身的墙壁被巨尾推倒,猛烈的狂风横穿整个走廊,成千上万的铁鳞开合,演奏出震耳欲聋的交响曲。
“卧槽,”安东的嘴角不断抽搐,“这……是龙吗?看来这次玩大发了呀。”
蕾娜塔同样吃惊地望着这体型巨大的王者,她的吃惊程度可一点都不比安东低。
奇怪的是其他人呢?这么大的动静恐怕早就惊动所有人了,但四周一片死寂,没有一丝生气。
蕾娜塔紧接着躲在安东身后,对于她来讲,现在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了。
幸好的是,这位龙先生显然并不在乎他们,没有理睬他们径直走开了。
在冰冷的水面上,黑龙游走了,面对着已经坍塌的教堂,看着沉入海底的耶稣十字架,发出无声的咆哮,对着星空吐出幽灵般的淡蓝色火焰。
“那一千年完了……他们上来遍满了全地,围住圣徒的营与蒙爱的城,就有火从天降下,烧灭了他们。那迷惑他们的魔鬼被扔在硫磺的火湖里,就是兽和假先知所在的地方。他们必昼夜受痛苦,直到永永远远…”
悠扬的歌声从远处传来,或浅或低,时而进取,时而沉寂,犹如故事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