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酉?”
有什么人在叫自己,鸡之恶魔睁开了眼睛。
“阿酉?你还醒着吗?”
“睡着了也被你叫醒了。”鸡之恶魔扭头看向叫自己的家伙,“还有不要那么叫我,怪恶心的。”
“好,那我以后不这么叫了。”
牛之恶魔迈动沉重的脚步,树林中的灌木丛和小草全在他前进的步伐之下被压扁。
鸡之恶魔落足停在他的背上,刚刚从睡梦中被他叫醒,她看了看远方的景象才发现两人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接下来就是水路了。”
“……一定要走吗。”
不知为何,鸡之恶魔突然表现出了一丝惆怅的情绪。
牛之恶魔摇了摇头,再次说出了做出决定时就和鸡之恶魔说过的话。
“鼠、蛇、虎都准备好去日本了,我们也一起跟过去会比较好。”
“真是受不了那群白痴。”鸡之恶魔冷哼了一声,“不能去韩国吗?从这到日本要飞好久。”
她看了眼给自己当落脚点的牛之恶魔。
“而且还要等你,至少也要两个月才能到了。”
牛之恶魔没有在意她的挖苦,只是苦笑了两声,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中国这边已经待不下去了,猪、兔都已经死在了那个女人的追杀下,再这样下去我们也要和他们一样。”
“首领对于过家家游戏感到烦腻,说到底她当年就是因一时兴起才答应庇护我们的。”
鸡之恶魔想起了什么,垂下了眼睛。
“还好她没有拦我们——她应该也没理由拦我们吧。”牛之恶魔继续道,“如果那家伙认真起来的话,别说是阻止我们五个,一瞬间就能把我们杀掉。”
幽幽地叹了口气,鸡之恶魔张开了合拢起来的翅膀。
“那样就太不好了,死了我就享受不到乐趣了。”她振翅离开了牛之恶魔的背部,“享受不到乐趣的话我可活不下去。”
没有经过思考,她随口问道:
“说起来我的乐趣是吃点人之类的,所以才会怕死。你的是什么?”
印象里,陪伴自己这么久的这个同伴一直没有任何追求,鸡之恶魔总觉得他的人生应该是十分无趣的。
“为什么你要跟着我一起过来?你应该不害怕自己会死掉吧。”
牛之恶魔沉默了片刻,随后用他那粗糙的,僵硬的,岩石般迟钝的脸做出了一个尽自己所能最温柔的微笑。
“我当然怕死啊。”
“那算什么。”鸡之恶魔什么也没听懂,她疑惑地歪了歪头。
“没什么。”
抛下这样的一句话,牛之恶魔先她一步没入了海中。
在鸡之恶魔飞去前方之时,他用无法被对方听见的微小声音说了一句。
“我每天的乐趣就是看着你,仅此而已。”
鸡之恶魔的身体无法被察觉地颤动了一下,她的耳朵一直都很好。
我害怕的不是自己的死,而是你的死啊。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消失在了海平面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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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想起那时候的事呢?
鸡之恶魔没有手,无法像天使一样捂住侧腹的巨大伤口。
俯冲,斜插,直飞。
她在空中飞舞着,不断射出已经没有方才那般强劲的羽毛。
天使用那把可以斩出剑气的西洋剑击落她的攻击,同时一样在空中翻腾着,时不时抽空近身用看不见的那把剑与鸡之恶魔的利爪相接。
为什么要让我在这种时候……
不知不觉,她已经咬住了一口的牙。
为什么偏偏是这时候……
她突然很想看看地面上的那家伙怎么样了,却抽不出空把视线放在敌人身上以外的地方。
“呃……!”
终究是被天使捕捉到了机会,鸡之恶魔的右翅根上被天使的剑斩中,伤口不深,但是足以扰乱她的飞行速度。
她俯身拉开了距离,翅膀每拍击一下都能感觉到从伤口传来的,充满真实感又感觉有点虚幻遥远的疼痛。
在她对面,天使的状态同样不好。
肩膀和小腿处的伤口虽然得到了应急处理,伤势却还是因为没有后续处理而在逐渐加重。
渗出的血已经把天使穿着的衣服打湿,黑西服下的白衬衫从崭新的纸白色变成了略带黑色的红色,裤腿则是由黑色变成了深红色。
如果换成人类恐怕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晕倒了,不得不感叹恶魔的生命力真是顽强。
“决胜的时候了。”
地面上,至从坐着的姿势变换成了站姿。
“你要做什么……?”
牛之恶魔费力地抬起庞大由笨重的头颅,平常灵活到能当作武器用的长脖子现如累赘一般以自身的重量压迫着他。
至低头朝他笑道:
“稍微帮我的下属一个小忙而已。”
到现在为止,天使的考核已经可以说是通过了。
在没使出全力的情况下和十二生肖这种级别的恶魔打的难分难解,相信公安也能认可他的用处吧。
“你答应过我的!”
“我知道。”
“我答应你的是[不去杀了她],”他比出了[手枪]的动作,“可是——”
“我现在做的事可不是打算杀她,只是帮我下属一个小小的忙而已。”
恶魔睁大了眼睛,虽说他知道人类不可信,却还是有种被欺骗的感觉。
“居然玩文字游戏……”
他用尽全力想站起来,断裂的腿骨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音。
身体在悲鸣,在哀嚎,他却继续忍痛想阻止至。
“……”
“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牛之恶魔用骨头断掉的腿支撑起自己庞大又沉重的身体,站了起来。
这样啊。
至垂下了眼睛,强迫自己不去看还是因为力竭而倒下的牛之恶魔。
……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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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天使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两把剑。
差距到他的意图,鸡之恶魔歇斯底里地笑了出来。
“想和我肉搏吗?就你这个小不点?”
鸡是骄傲的,它们总是昂扬着头。
像那些自己认为低等的存在一样,鸡之恶魔同样也继承了他们那不知道是优点还是缺点的骄傲。
“来啊,我就如你所愿!”
连续振了好几下翅膀,她长大嘴露出了尖牙。
两方在天空中对峙,一左一右。
天使身体前倾,做出了准备加速的姿势。
鸡身体前倾,也做出了准备加速的姿势。
地面上的至深呼吸两次,然后屏住呼吸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了起来。
这个高度……影子触及不到。
指弹的话可以触及,但是等飞到那种高度的时候力道已经被重力大大削减了。
那么——
他伸出另一只手,将比枪的那只手上的[枪管]紧紧握住。
下一刻,天使和鸡之恶魔同时化作一道白色的影子向对方飞去。
几十米的距离转瞬即逝,闪电般的两人一眨眼就已经近身到了彼此身边。
天使双手都抓握着剑,一齐向前探出。
我早就料到你会这么做了。
在那时间停止似的间隙中,鸡之恶魔看清了他的动作,随后冷笑着把左边的翅膀挥出。
她早就注意到了,天使总是倾向于使用那把有剑气的剑。
是因为顺手?不,鸡之恶魔否定了这种简单的想法。
是因为这把剑比另一把更坚硬,而且对方的右手比左手更有力。
交手的瞬间被无限地拉长,鸡之恶魔的右翼缓缓靠近天使先手探出的,那把能斩出剑气的剑。
先用右翼挡下这把剑,然后用爪子抓住另一把,最后一口咬下没有武器可用的这家伙的头颅。
“结束了!”
在鸡之恶魔叫出这句话的同时,她的右翼接触到了天使的剑的瞬间——
地面上的男人放下了比枪的手,新生出的手指周围萦绕着一圈淡淡的血雾,那是瞬间过度再生所蒸发的血液。
一颗猩红色的手指从下方狠狠地撞在了鸡之恶魔的右翼上,打穿了她的翅膀。
糟——
子弹般的冲击力击碎了鸡之恶魔的平衡感,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歪斜,几乎摸到剑尖的翅膀刹那间远离了自己的目标,眼看着她就要撞上对方的剑。
常年飞行所锻炼出的技术让她避开了最坏的结局,在最后时刻鸡之恶魔猛振左翼让天使的剑从自己的脸颊旁划了过去,没有直接让它刺穿自己的头部。
——没关系!
咬牙,鸡之恶魔依旧不认为这种程度的攻击会打断自己的整个攻势。
不就是伤势的区别而已——
她毫无躲避的打算,准备用自己的身体接下天使的剑,同样是用爪子抓住对方的另一把剑,然后再咬下天使的头。
只要杀掉这家伙,最后的胜利者依然是我!
恶魔只要吃下血肉就能恢复,到那时候再严重的致命伤都会随着她在空中抓住天使的尸体并吞食而消失。
金属划开肉体的声音响起,天使的剑结结实实地斩在了鸡之恶魔的胸腹之间。
鲜血狂喷,剑刃却卡在了鸡之恶魔的肋骨外,无法再深入分毫。
太浅了。
你这家伙果然还是会因为身体薄弱而死掉!
鸡之恶魔用出最大的力气握起了爪子,那个身体薄弱的家伙在这一抓下绝对抓不住自己手里的剑,我会夺走他!
在大势已定之时,鸡之恶魔第一次对上了天使的目光。
……怎么会?
这是她那瞬间的想法。
下一刻,爪子抓空了。
本该有剑刃的位置竟然空无一物。
身体被撕裂的声音再次响起,鸡之恶魔被拦腰斩成了两段。
原来如此……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坠落了下去。
难怪,难怪在那瞬间他的眼睛里没有半点认为自己会输掉的害怕。
原来你握着的那把[看不见的剑]……
是反着握的啊。
两人错开的那一瞬间,鸡之恶魔的爪子没有抓住任何东西。
天使的手由握西洋剑的手势变为了握匕首的手势,不知何时他已经把剑反了过去。
坠落之中,鸡一片漆黑的双眼前突然浮现起了牛当时对她说这话时的那个表情。
对不起。
她闭上双眼,从天空摔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