翅膀还在，却已没有了挥动了力气。
就像折翼的鸟一样，鸡之恶魔任由重力将自己扯向了地面。
“砰！”
想象中撞上地面的疼痛感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落在什么柔软东西上的感觉。
她听见身下那柔软的东西发出了悲鸣。
“……阿酉？”
声音叫出了她的名字，就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也一直如很久很久以前那样。
鸡之恶魔低下头，看见的是费力挪动已经残破不堪的身体来接住自己的牛之恶魔。
她看见了牛之恶魔身上的伤，她听见了牛之恶魔刚刚因为接住她伤上加伤时发出的悲鸣声。
“怎么可能会没事啊……”不知不觉，泪水让鸡之恶魔的眼前一片模糊。
“你总是问这种白痴的问题！总是……”
就给他们一点最后的时间吧。
他举起左手，看了看刚刚打出指弹的那根手指。
[红莲指弹]。
在指弹的基础上进行改进，通过再生的能力将血液蓄在一根手指中，然后再像原本的指弹一样将其射出，喷射的血液就会像火箭的助推器一样给予指弹更强大的力道。
不过这招要蓄力，以后还是不要随便用比较好。
至想了想，还是觉得新招式只适用在特定的地方，可以不用特别在意。
“给我血。”
天使落在了他后面，刚开口就毫不客气地伸手找他要血吃。
至转过头，露出了奇怪的眼神：
“你能不能不要一见面就说出这种恐怖的台词啊？”
“很恐怖吗？”天使歪了歪头，在恶魔的常识里这话好像是很正常的吧。
将右手举起，至伸出手指，道：
“？”
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
“喂。”
在天使恢复伤势的时候，鸡之恶魔用头撞了撞牛之恶魔的头。
“怎么了？”
“……”
“是要怪我吗？”牛之恶魔苦笑道，“对不起，我一直这么没用。”
“……”
没有手的鸡之恶魔把眼泪抹在了牛之恶魔的鼻子上，“我才不想在这种时候还怪你。”
“阿酉？”牛之恶魔不解地道，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了。
“啊……对了，你不允许我这么叫你的……我都忘了……”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声音也变得更小声了。
“不怪我吗？”
“……嗯。”
“可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先保护好你自己吧，笨蛋。”
“呵呵……”最后的最后，牛之恶魔还是温柔地笑着，“我确实很笨啊，连你想说什么都猜不出来。”
“……”
“白痴……”
“吽。”
牛之恶魔变沉的眼睛慢慢睁大。
“我爱你。”
无数的岁月闪过脑海，自己一直陪伴着的同伴最后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想要哭出来。
牛之恶魔想要哭出来，他却无法哭出来。
因为他实在是控制不住脸上洋溢的，幸福的傻笑。
“足够了。”
“我这一生已经活的足够了。”
“至！”
看见这边的异样，天使喊了出来。
“他要干什么？”
“即使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牛之恶魔含糊不清地说出话，用力撕扯着自己身上的血肉。
用尽我的一切吧。
只要能让你幸福地活下去，即使我死了也无所谓。
鸡之恶魔呆呆地看着他，慢慢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还真是……”
牛之恶魔的长脖子掉落在了地面上，他已经咬下了自己的头颅。
“大傻瓜……”
没有你，我该怎么幸福？
天使一步迈出，同时喊道：
“快阻止她！这样下去就——”
直觉告诉他，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会非常不妙。
“你在做什么？！”
看着男人的侧脸，天使再一次着急地喊道：
“他们要——”
“我知道。”
至的目光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过那两只恶魔，表情哀伤又严肃。
鸡之恶魔看了他一眼，慢慢地撑起双翼，用翅膀当作脚爬到了牛之恶魔脖颈与躯干的相接处。
地面上牛之恶魔头颅的脸上依旧洋溢着笑容，仿佛是在表达着一句话。
我原谅你。
我一直都会原谅你的。
鸡之恶魔用翅膀捧起了他的头颅。
“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天使拼命地想要撞开至去阻止前面的恶魔，“事到如今你还想着要尊重他们吗？恶魔，恶魔需要什么……”
“恶魔需要什么尊重啊……”
他低下了头，抓住至手臂的手缓缓垂了下去。
“这和是恶魔还是人类无关。”
至终于开口了，话中没有半分迷茫地道：
吽？
……
怎么了？
……
你知道吗。
……
我一直都知道的哦。
……
我爱你。
……
我也是。
一双手臂从鸡之恶魔的躯干上长了出来，手臂上覆盖着洁白的羽毛。
她颤抖着，从牛之恶魔的脖子中抽出了他最后留下给她的礼物。
“那边的恶魔猎人。”
“我也要谢谢你。”
至用手臂把天使拨开，走上前两步道：
鸡之恶魔握紧手中尚带着温热感的粗大骨鞭，难得地对人类展露出了笑容。
“嗯，我明白了。”
她迈动了下原本属于牛之恶魔的，粗壮的腿部。
“作为同样的尊重，待会我杀了你之后不会把你吃掉，我会像人类一样把你埋起来，给你建座简单的墓。”
“那还真是谢谢了。”
面对眼前二合一的怪物，至同样有礼貌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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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不妙啊。”
听从至的指示，天使退到了笠垣四人的附近，他们远远地看着至和鸡之恶魔。
“为什么这么说？”
听见笠垣问他，天使撇了一眼笠垣，回答道：
“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原本大个那恶魔的优点是防御力高，重量大，可以像台战车一样撞碎别人。”
远处的至躲开了对方的撞击，他身后的路灯却像稻草似地被鸡之恶魔撞地脱离了地面。
“但是他的弱点也很明显，攻击范围太局限，打不到自己背上的目标还有肚子下的目标。”
观察起了不远处和至战斗的恶魔，笠垣点了点头。
“会飞的那个有远程攻击的能力，近距离的攻击力也很强。”
至用影子截下了爆射而来的羽毛，脸颊却还是被刮中了一下，鲜血顿时流了下来。
“但是她的防御力太弱了，重量也不够，很容易就会被至压制。”
像是印证天使的话一样，至从影子后面冲出，瞬间就绕到了鸡之恶魔的身后。
“不过现在——”
一发攻击狠狠地打在了至的侧肋上，即使隔了这么远几人也能听见清脆的骨头破裂声。
至被残影似的攻击打飞了出去，如同被高尔夫球杆打飞的高尔夫球。
鸡之恶魔甩动的骨鞭速度快到笠垣根本看不清，他只看见空气中好像有什么被甩过，然后至就飞了出去。
“他们两个一结合，基本就是无解的存在。”
远处的至撞碎了花园里的其他建筑，好像是别墅附带的体育中心。
“我劝我们还是趁现在快点跑吧。”
天使退后几步，面无表情地道，“这种怪物是赢不了的。”
眼前的鸡之恶魔已经比原来那两个恶魔加起来还强了，1＋1＞2这个规则在她身上得到了很好的体现。
鸡之恶魔一步步朝至走去，花园里的花朵跟着她的步伐一颤一颤的，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害怕。
“……那个恶魔的确很厉害。”
沉默片刻，笠垣开口打破了空气中弥漫的不安气氛。
“但是如果是那个[拔月至]的话……”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妻子和儿子，以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保镖。
“目前公认的日本最强恶魔猎人是名为[岸边]的男人，也就是退魔一科的队长。”
烟尘弥漫，破碎的墙体里好像有什么人站了起来。
“但是公安间还流通着另一个传闻。”
[仁慈。]
“有人说是岸边队长亲口说的，有人说是见到了那个场面。”
笠垣握紧拳头，背脊挺的笔直。
“日本最强的恶魔猎人好像已经易位了。”
“久等了。”
至甩了甩肩膀，从体育中心的烟尘中走出。
“好久没认真打一架了。”他咧嘴道，“不过你确实有这个资格。”
心脏如血泵一样疯狂跳动，失去的血液顷刻间全回到了身体里。
“说不定，我是说说不定——”
笠垣看着信步走向鸡之恶魔的至。
“日本最强的恶魔猎人，可能就是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