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爬上弯弯曲曲的山道,寒杉和雪一便笼罩了视线;在冷色调里平稳行驶了不到十分钟,上了木桥,窗外又变成了一湾蓝幽幽的结了冰的湖,仿佛没有尽头;等到木桥走完,暮色将熄,在昏沉如墨的山脚处,孤单的温泉旅馆如同一只发光的白鲸,静静地和月亮对望。
“那一大块亮着的地方都是花别馆。”大岛看着越来越近的旅馆,不由从心底露出笑容,“这一路漂亮吧?不管来几次,有多困,我都一定要强迫自己睁着眼。光是这一路的景色,就值回票价了。”
“嗯。”桐也点头,“阿寒湖也是知名景点,怎么附近就一家旅馆?”
“准确的说,我们刚刚经过的这个湖叫做摩周湖,在阿寒湖下游,属于阿寒国立公园里的一部分。相对于阿寒湖,这里的太冷太偏,人来的少,附近的旅馆自然就开不下去了。”大岛说,“花别馆是明治时期修建的,属于古建筑,每年都有大量的修理费和经营补贴,所以才能一直开着。”
“既然是古建筑,那来参观的游客应该更多才对啊?”
“长谷川,在旅馆里住的房间,你预订了多长时间?”中年人反而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一个星期。”
“嗯。这就是客人稀少的原因。花别馆的房间,供给客人们使用时,是以星期为单位的。”大岛解释说,“我们乘坐的汽车,一个星期才往返一趟。”
--------------------------------------------------------------------------
下了车,寒意一下子就从四面八方蹿来。在岛歧理奈的引领下,他们一群人顺着铺着稻草的木板路往前走,到达红漆栅栏前。
霞之丘诗羽穿着浅黄色的羽绒服,她的脸在冷空气中变得红润。也许正基于此,她气色好上了许多。
“真的会有人为了写小说特意跑来这种鬼地方么?”霞之丘诗羽看着旅馆周围的环境小声抱怨,“这边不会连网络都连不上吧?”
似乎是听到了霞之丘说的话,在最前方带路的岛歧理奈微笑着回头:“这个问题请不用担心,花别馆里是有WIFI的。花别馆虽然年纪大了一些,但每年都翻新,在居住条件上和现代旅馆没有任何差别。”
“甚至还特别在这边设置了一个基站。”桐也刚好把电话挂掉,说。
“那可是花了好久才审批下来的呢。”她从腰带上取出小锦囊,从其中拿出钥匙打开大门,退到边上弯腰行礼,“各位,请。”
岛歧开了门,花别馆的全貌便展现露在众人面前。花别馆两重屋顶,两整列纸灯笼左右横挂,光芒多到破风上细密的树纹都能照清,所以顶上的两只金鸱吻即使在黑夜中也格外的夺目。庭院极大,两个大理石砌成的浴场屋子却紧挨着,仅有一墙之隔。枯山水上泛起了寒霜,直通鸟居的路用鹅卵石铺成,还有蒸汽从路面上的孔隙冒出。
花别馆气质恢宏,端庄内敛,在雪野中偏安一隅,远离俗世。
走进馆内,长谷川桐也暗暗吃惊。这座外表像是古迹的别馆内部却俨然一副五星级酒店的派头。瓷砖和腻子耦合而成的墙壁,吊顶的节能灯,欧式沙发,甚至还有像个球一样在平滑的木地板上滚来滚去的扫地机器人。
“请各位按照名字来拿你们房间钥匙。”岛歧理奈走进前台,“冈元先生和冈元太太。你们的房间往左转上到三楼,对着钥匙上的房号开门就行。”
穿着深色衬衣的男人松开了他妻子的肩膀,走上前接过钥匙,胡子拉碴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冲岛歧女士点了点头。
“待会的晚宴,二位要参加么?”岛歧女士问,“就在二楼的餐饮厅。”
男人望向自己的妻子。玲珑纤巧的冈元太太则快速扫了一圈其他人后,点点头。
“我们参加。”冈元先生说。
“好的。请二位先去休息,时间到了我会用房内热线通知你们。古守小姐?”
“好的,请留意电话。您的单人房在四楼。长谷川先生,你的预定是你和霞之丘小姐的两个单人间,需要更换双人间么?”
“换。”霞之丘果断地说。
“不换。”长谷川桐也坚持道。
“没关系,房间一直为两位留着。想换的话来前台说一声就好。”岛歧理奈依旧维持着不急不缓的标志性笑容,“晚宴呢?二位有兴趣么?”
美少女作者摇摇头。
长谷川桐也回头,见到大岛正在饶有兴味地观察着他和霞之丘。
于是他反倒是答应了下来:“我去看看好了。”
大岛听到以后,脸上的表情变得更有意思了。
“啊,抱歉。”她干脆把手背在身后贴墙站着,“长谷川,你先过去吧。”
“我帮你吧。”
长谷川桐也弯下腰,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拉杆的塑料把手时,霞之丘诗羽突然从喉咙里冒出一句:“不要!”
他错愕地抬起头,忽然发觉瞳孔里的霞之丘诗羽如此地陌生。
霞之丘诗羽红艳的双唇弯着、颤抖着,眼里彷徨、懊悔与恐惧混成一锅泥水,咕咚咕咚地越熬越黏稠。她的视线在拉杆箱和长谷川脸上轮流转动,最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闭上了眼睛,再慢慢睁开。
就这么一会儿空挡,长谷川桐也已经帮忙把她的拉杆箱扶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