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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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土村坐落于一处峡谷之中,离最近的移动城市也有几十里路,而周围再没有像样的定点市镇,要是城市因故移动,许多东西的采购便成了问题,村子周围地形崎岖,土地贫瘠,村民生活困难,就连基本的电,也是近几年才通上的。
通上电后,村里的一些人便合计着原先的村名太傻太土,于是把“胖土地村”改为了“黑土村”,意思仍旧不变,依然是对脚下的土地寄予些不切实际的希望,祈求它能孕育出足够称得上丰收的粮食蔬果。
话虽如此,但如今的黑土村并不像过去那样完全靠天吃饭,前言已表,几年前这偏远的穷地方竟然出得起钱从很远的基站牵来了电路,可绝不是因为谁谁谁交了好运,而是托了一伙儿外来人的福。
这些人在某一年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突然到来,他们风尘仆仆,凶神恶煞,还带着兵器,起先着实把村中主事的几个老头老太吓得不轻,以为是甚么强盗找上门来了,要知道,百年前黑土村的先民之所以躲到这种地方,就是因为被这些人渣给迫害得无路可逃。
但外来客的首领却是极为有礼,恭敬地称他们不过是一个行商团体,因为土匪的堵截和追杀不得已改道到了这里,希望村子能够允许他们暂作休整。
村民没有拒绝的余地,外人们很快地在村子附近的山崖上修筑了寨子,至此,再眼拙的人也能看出来,这些人不过是另一股土匪而已。
但这些土匪在建完自己的营地后,竟然开始帮助村里修筑道路,翻新破屋,时日一长后,也未有任何逾矩的举动,村民们纷纷放下戒心,而外人的头头儿还真的带着手下开始做一些运输倒卖货品的生意,因为他们倒卖的东西通常价值不菲,这惠及了村里的所有人,村民们帮忙运货,整理,都能得到可观的酬劳,而且这些人从不吝啬公共设施的投入,电线就是他们给联系牵来的。
聪明的人还是能看出一些不对,外人们虽然大多都习练过武艺,又组织严密,有些本事,但他们几乎没有运过寻常的货物,有时竟然会弄来龙涎香,金丝楠木,甚至真正的海域里产出的珍珠,这些可以说是稀世珍宝的东西,出现在黑土村时的情景,几乎可称得上荒诞诡异。
但村民的确没见着这些外人做过什么恶,而且他们对村子和村里的人实在太好,可以说是有大恩也不为过,于是便没有人去计较追查这些,能把眼下美好的生活继续下去才是要紧。
这些人到来的第四个年头,这种感恩上升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村民不仅不再把他们当外人,简直要把他们捧成绝世的英雄了,村长亲自决定,把英雄们来村的日子定为纪念日,山上的众人欣然接受,所有人一起,在谷中大摆宴席,狂欢三天,比过年还盛大热闹得多。
今年的纪念日也如约举行,好多人提前一个月就在翘首以盼了,筹备起宴席来也是格外有劲儿,规模更甚去年。
午时一过,村长和首领分别发言致辞,青壮们敲锣打鼓,宣告庆典举行。
宴席开始不久,便陆续有几个看起来颇不好惹得人到场,首领与他们一一握手寒暄,言辞提到一些外号,像是甚么快刀,霸枪,雁行客,分明是走江湖的人才有的诨号。
受邀到山寨里吃席的村民都是头脑灵光的人,当下就明白了个中弯弯绕的关系,首领能搞来那些宝贝,也就不足为奇了。
村民知道这和他们没有关系,都很有分寸地不去打扰那些江湖人,转头和山寨的成员把酒言欢。
约莫下午三时,不少人已经喝得醉醺醺的了,有些人喝醉了是倒头就睡,而有些人则越喝越有精神,首领下面两个小头目,一胖一瘦,正是这般人物,眼下已打开了话匣子,竟是开始说起来黑土村前的事情。
村民也不知道他俩的名字,只知道他们和首领是结拜兄弟,很受信任,平时干脆就恭称他们为东西两天王,他们对这称谓很是受用。
随着胖子的诉说,村民才了解到,原来他们真是流寇盗匪,而且颇有势力,盖因首领武艺不凡,是绿林里响当当的人物。
本来他们日子过得不错,却因为一些事,被某王爷派人追杀,瘦子听到这里,一脸心有余悸,他称那些追兵戴着黑斗笠,虽然不过是士兵,却可比肩江湖上的一流高手,首领不愿大家白白送死,直接丢掉原先的据点,带着手下们逃跑了。
“可是你们怎么能惹到一位王爷的?”有村民还是难以置信。
“也不怕告诉你,我兄弟俩那年过年前抢了一处村子,办事前喝得有点多,结果做过头了,人全杀了,房子也烧了,但估计是有漏网之鱼吧,跑去告状了呗。”胖子大大咧咧道。
“你们也别害怕,”瘦子马上说,“你们也看到了,现在我们也就是做些灰色产业,村里人拿咱们当自家人,我们也就不瞒你们这些事了,以后大家还是好好过日子,好好相处就行了。”
“还是多亏了大哥,不责怪我们兄弟,他孩子眼看着过几年也是大人了,可不能再过颠沛流离的生活了。”胖子有些动情地说。
村民们都感慨起来,说首领的确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好汉。
这边谈得热烈,主座那里也是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首领向众人敬酒,一饮而尽后道:“几位兄弟来得正是时候,庄某深感荣幸,但不知其他人什么时候到?”
快刀季老四举杯,“庄寨主此次向绿林众好汉广发英雄帖,响应者极多,但黑土村的确太过偏远,迟到个一日半日也实属正常。”
“惭愧,庄某过去常自认有些手段和门路,如今却要在这穷山恶水间藏身,实在无颜面对诸位啊。”
“哪里!”雁行客道,“不说曾经,此番若是合议顺利,我们同举大事,又怎么会困在一个小小的荒野孤村呢?”
“哈哈,庄某亦是这般打算,就先祝我们合作愉快,合作顺利,哈哈哈,来,今天便不醉不休!”
宴会进行得正热烈,忽听人丛之外传来个清亮的声音。
“宴会很热闹哇,我来得很是时候!”
众人慢慢安静下来,寨主皱眉看去,本以为是来响应英雄帖的江湖人士,不料却是个半大少年。
少年站在寨门口,拱手抱拳,待众人不作声后方才放下,但见他身体才刚刚长开,却已是胸阔膀粗,结实非常,面相虽然谈不上俊美,但五官方正,忠实又带着几分正气,眼睛虽然瞧着有些阴郁,却同时颇有些坚毅,不知为何,他扫视众人的眼神里藏着极力压抑的怒火,在普通村民看去,竟是有点不怒自威之感,心下竟惧怕起这突然出现的少年。
“你是哪里的野小子,活得没耐烦了,敢来闯大爷们的酒席?”胖子张口骂道。
“诶,”庄寨主抬手示意他不要再说,然后抱拳对少年回礼,“小友远道而来,请入座吧,庄某敬你一杯接风酒。”
少年还未动作,庄寨主又道:“但不知小友是哪个山门的,或者师承何人呢?”
少年笑笑,“我有几个师父,他们倒是不稀得来你这奸邪群聚的小集会。”
庄寨主脸色突变,但还是笑道:“这样啊,那都是何方高人呢,可否让在座各位开开眼界。”
少年走进寨子,突然一脚踢倒村人给他们的英雄立起红帐和石碑,那是今年新修的,准备用来在纪念日晚上用来歌颂恩德的东西。
“既然是你们最后一点愿望,晚辈就满足你们,那,我就代我卓师父向各位问好吧。”
主席上的人愣了会儿,雁行客最先反应过来,随即惊恐道:“卓……卓不群,你,你是他徒弟?他……他他他,也在这里?”
少年面色黑了下来了,没有回答雁行客。
“寨主,抱歉了,看来在下得先行告退了,要是那傲剑狂刀在这儿……在下还想再逍遥两年,可不想现在就把命丢了……”
雁行客人如其名,一手雁行功已是出神入化,话音一落就踏着桌椅而去,翻过寨墙,立时不见了踪影。
“妈的,飞贼就是飞贼,没卵蛋的玩意儿!”快刀骂了一句,又瞥向少年,“你说你是他徒弟,那你是何人,姓甚名谁?那老东西自龙门一战后就没了踪影,是死是活都不晓得,我还说我是百鸟朝凤枪的传人呢!”
“那就请阁下自己来试试?”少年不屑道。
“哼,狂妄小儿,那好,老子给你点教训,看招!”
快刀凭着一式快斩刀闯荡江湖,虽然这武功寻常武馆都有教习,但也少有人能做到他这般出刀迅捷,玄而又虚。
几息间,快刀已经从主桌杀到了少年身前,刀刃毫不留情,直向其要害处,竟是想要这孩子的命。
少年临阵不惧,只是挪步躲开,然后方才拔刀,那是柄普通而细长的刀,刀背轻松将快刀没有得逞的攻击格开。
少年持刀而立,冷冷道:“晚辈今天就好好领教快斩刀法。”
“混账!”快刀大怒,运起劲力,已是一招最得意的镜花水月攻了过去。
这招虚虚实实,很难防范,许多好手都死在其下,而少年仍是不乱,竟以同样快的速度一下一下拆解掉了快刀狂风般的进攻。
而后快刀突然痛叫一声,跳了起来,细看过去,却不是他自己见没有得手所以回退,
而是被少年一脚踢中了屁股,转了两圈后摔在泥巴地上。
少年出刀,抵住了快刀的喉咙。
“何必如此?”霸枪这才开口。
“来之前,我已经调查过了,这快刀就是个杀人越货的匪徒,和在座的大部分人一样,死不足惜,”少年道,“但你,还算有原则,不管是现在,还是等会儿,只要你不冲我动手,想走,我不会拦你。”
说完,少年已是割断了快刀的喉咙,鲜血汩汩流出之时,他脸色猛地变了变,身体摇晃,似是想要呕吐。
庄寨主站起来,“兄弟既是来者不善,不妨把话讲得更明白一些!”
“好,我就明白地告诉你,我要你们山寨所有人的命,特别是你,还有那边一胖一瘦两个烂人。”
“那快刀只是个四流武混子,想杀我们所有人,你未免也太狂妄了……”
“是不是狂妄,你们马上就能知道。”
“你究竟是谁!好,你是傲剑狂刀的徒弟,我问的是,你究竟是谁!”庄寨主吼道。
“我是……牛家村……村民的孩子。”
“啊?哈哈哈哈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是那晚上跑掉的那个,厉害啊,烧成那般都不死!”胖子大笑。
“那伙儿追兵看来也是因为你的缘故。”瘦子道。
“什么追兵?”少年疑惑。
“小杂种,少废话,”胖子想了想,“喔,该叫你野种了!哈哈!”
少年握紧拳头,显然已是被俩人激怒,而在这分神的空档,俩人已经一齐攻了过来,
三叉戟已经刺进了少年的身体。
“竟然已经挑明了,今天你肯定得死。”瘦子用阴毒的声音道。
“快点死吧?好快点去陪那土农民啊。”胖子很得意。
少年抖了下身子,推开两人,外套已经烂掉了,露出其下的内甲来,三叉戟只在内甲上留下三个凹坑。
“干!”胖子慌了,他刚想反抗,右臂便被斩断,瘦子想要助拳,一条腿也随即飞了出去。
肉山般的胖子恐惧地看着少年,他竟然被一个半大孩子从地上提了起来。
“别……”胖子已经说不出话了。
“你说得对,这就是命运,”少年的声音在颤抖,“看到了吗,你作为一个土匪的命运?”
少年丢下胖子,喊叫着乱刀斩下,十几刀后,胖子的死相已是惨不忍睹。
瘦子在地上扭动着,拼命往人群那里爬。
寨主和众人只是看着他,没有人动一下。
少年抬脚踩住瘦子的后脑勺,一刀刺入其脊柱,这回他只是说:“帮你解脱了。”
解决两人,少年把三叉戟攮进胖子的尸身里,转向众人。
“该你们了。”
众人大哗。
“你来真的?”
“他们做错事了,他们承担啊。”
“已经杀了凶手了,还想怎么,走吧。”
“我说了!”少年几乎在尖叫,“你们都得死!”
他想起两个死人在那天晚上对牛家村村民缓慢而变态的屠杀,那些梦魇恍如昨日,历历在目。
“死了那么多人,两个人怎么够偿命!”
寨中人各自操起武器,都围了上来。
“你们是怎么回事?”少年诧异地看着村长,“我知道,你们是村民,下山吧,赶紧下山,不要妨碍我。”
“山寨的各位是黑土村的恩人,你要杀他们,和杀我们没什么两样……”
“不要……不要这样……”
“突然心软什么,你手段不是很残忍吗?”
“离开吧,快点……”
村长和其他村民握着干草叉之类的农具,发着抖,但不准备后退。
“我知道了……”少年绝望道,“你们就是伥鬼,你们就是伥鬼吧,你们……也一样坏……”
一个村民突然一脚踢在少年背上,少年一个趔趄后,山寨寨众挥锤将其锤倒。
“小小年纪就这么凶残,长大一定是个荼毒天下的魔头,对付这种恶贼不必留情,大家一起上!”村长喊道。
少年在地上滚了几圈,方才站起,“好,我是个恶人,却又如何!”
他闪过合围,夺过寨众的开山锤,反手打去,那人天灵盖粉碎,当场毙命。
见有人死了,围攻者愈发疯狂,少年自身上摸出一枚遥控器,按下后,寨子四周都一齐被炸塌,颇多人都被砸死。
少年已是勃然大怒,红了眼睛,不管不顾地左砍右杀,而后有人倒在地上求饶,也是逃不过死路一条。
须臾之间,一干人等就被完全消灭,少年继而冲向寨主,后者出掌,打在少年胸口。
少年退了几步,吐出口血来,意识却是清醒许多,不再猛突乱冲。
“可怕,太可怕,竟然在我寨子周围埋下炸药,不知道你已经观察,计划多久了。”寨主道。
少年冷冷不语。
“十来岁就能这样杀人,我的确是没法想象你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少废话,狗贼,纳命来!”
“不必你说,你将我兄弟都杀了,虽是他们不讲道义,自己造孽,但行走江湖,义气为先,你我无论如何也是不共戴天了。”
“爹爹!”
内屋里有个小女孩奶声奶气地叫道。
“羽儿,别出来!”庄寨主沉声道。
少年摆好架势,寨主也拉开拳架。
“来吧,来报仇吧。”
少年直取寨主中门,但这庄寨主混迹绿林多年,绝不是徒有虚名,一套形意五行拳已是登峰造极,方才摆出拳架时并非简单地拉开身体,而是已经施展出了五行拳中的横拳式。
刀刃之威不仅被挡下,少年更是感到这沉重敦厚的架势间蕴含多年苦练而积累的内劲,简直重如山岳,震得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少年被逼得倒退,寨主趁势打出炮拳式,力道随着拳头接近,由虚变实,锤在身上,即便那身内甲也无法抵御多少伤害,少年哇地一声,又是一口血吐出来。
炮拳随即变为钻拳式,力道不减反增,少年跪在地上,寨主将长刀击飞,最后一记劈拳,把少年彻底打倒。
少年竟是昏死过去,毕竟初出茅庐,正面硬抗,再怎么也没法和这样真正有底子的江湖中人对抗。
寨主收手,慢慢蹲下,表情有些复杂。
此时少年却突然暴起,抓住寨主双手。
他没有像传统意义上进行攻击,而是快速击打,扭断寨主身上各处关节,穴位,筋骨。
形势掉转,少年收手,站起,而寨主跪在了寨子的边缘,山崖的旁侧。
“分筋错骨,”寨主的嘴里不断流出血,骨头已经刺伤了他的内脏,“小看你了,小看你了,你明明说过,自己不止一个师父,小看你了……”
少年一言不发。
“动手吧,”寨主低下头,“进入这个行当,就都想过这一天,你不必自我感动,做你想做的事。”
少年伸手,将寨主推下山崖。
即便这人如此镇定,但在落下山崖的短短几秒内,他还是发出了惨烈的嚎叫。
身后有微弱的哭声。
是寨主的女儿,霸枪正抚住她的肩膀,试图安慰她。
少年找到自己的长刀,一瘸一拐地往寨子外头走。
山下的村民已经陆续赶上来了,少年又听到一声凄惨的悲鸣。
“爹!爹呀!”一个青年趴在某具尸体上,“是谁干的!是谁干的!”
答案不言自明,有村民想挡住少年,但终究没能真的站出来。
这样的狠劲,这样的手段,这个看起来并不出众的少年究竟是谁,又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没人回答,而少年回头看着青年和女孩,突然大声说:“你们,也可以报仇!我会等着你们!我会等着你们……但,你们来找我,我会还手的,因为,我没有错……”
他的声音逐渐微弱。
走到山寨门口时,委屈和不甘终于爬到了这个孩子的脸上。
他向着峡谷,用尽力气大吼:“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挡我!我做得不对么?我就应该受苦么?我不能报仇么?他们不该死,被他们害死的人就该死么?这些恶人,死了都有人给他们哭丧,我呢,谁会哭一哭我啊,我连我是哪里来的都不知道!为什么啊,为什么就这么不公平!”
……
……
……
龙门,公园,湖心亭。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少年背对着亭口,长着龙角的少女把一个书包放在他旁边,“又跑哪儿去了,赶紧补习落下的功课吧,马上要月考了,现在可不比小学那会儿……”
“哦,哦,洁,谢谢……”少年慢慢转过身,苦笑道。
他的脸上还有伤口和淤青。
“你,你这是怎么啦?”少女慌道。
“打架呗,总不可能是掉坑里去了。”
“你又给人强出头去了是不是?”
“……”
“又做些傻事,武侠小说都是编的,我都不像以前那样了,遇到事情还是别冲动吧!”
“不是编的!”少年突然正色。
“还犟嘴!”
“真的啊……我给你说……”
“闭嘴闭嘴闭嘴,在这里坐着,我去找点碘酒,紫药水来,坐着啊,敢跑一下你试试!”
“喔……”
……
湖心亭的对岸,一个衰老得不正常,却依然气度非凡的男人转过头,眼里流过几丝悲伤的颜色。
旁边披头散发的高大男人却在嘿嘿发笑,“老谢啊老谢,你看这孩子,真是不简单,那贼头虽然只是个二流,不过也号称甚么拳震三山,多少有点本事,竟然被咱们小子打死了,喔,虽然好像是阴死的,不过赢了就是赢了,我自豪啊,你呢?”
“谁让你……叫他去报仇的?”
“是不是我叫的,你心里没数吗,我就是给了点便利而已,早解决早安心不是吗,接下来他就可以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健康成长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