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
云烟和红娘还没做答,一边的知州和伙计反倒先是惊呼起来。
“不可不可,万万不可呀!”
知州连连劝说,极力阻止起来。
“夫人,您是仙人之夫,怎能行此低贱之事?咱别了,要不我给你钱,补偿补偿吧,别受这委屈啊!”
知州说这句话,其实很正常。
虽说大淮自从进入工业化后,男人也从事流水线上的生产,地位提高了不少,但仍有大量男人被要求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从事职业工作的男人还是被歧视着,更别提这唱戏了。所以那些男角色啊,也都是女旦扮的。
所以知州一听,张织钰要上去,当下就吓得不行,这不是作践自己么?
“知州大人,莫多说。”张织钰没在这个节骨眼上纠正知州的称呼,他朝云烟问道:
“庶平姐,请你去包厢,好好一观吧。”
张织钰的双目里有着期待,有着缅怀。
只要和这双眼睛对视,都能看得出他是多么希望上台表演一次。
张织钰为何要这么做?
或许是因为压抑的太久了吧,前有妻子去世,后有吕丽辱他。张织钰心中难免的一直有黑压压的乌云密布。
这些日子,在道观的生活抚平了一些伤痛,但他缺少一个彻底的释放,一个可以让自己真正随心所欲一番,真正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时间。
同时,他也更是想要给云烟这么久以来的照顾,做出一些不一样的回报。虽然自己还不能给她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但这场戏,就是他最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果不其然,云烟对张织钰的这个提议表示赞同,很显然,作为仙家子弟的她不介意张织钰这么搞。
但她很惊讶,张织钰竟然也会唱戏。
“我竟是还不知道,你也会唱戏。”
“呵呵,略懂。”
“既然如此,我和红娘就要一饱眼福了。”
云烟感觉自己与他真个是有缘分,两人都会唱戏,相识相认也是因为一场戏,颇有点浪漫色彩,不由得喜从心中来。
“嗯,小伙计。”张织钰冲那呆呆愣愣的伙计叫道:
“带我去梳妆吧”
“啊?哦哦哦,梳妆,梳妆!”
小伙计好久没反应过来,她实在是难以想象,会有这么一名气质不凡的美人,愿意降下身段,来演出一场。
这何止是蓬荜生辉,她已经可以想象得到,明日整座城都会出现关于今晚,这座酒楼的传言,以及络绎不绝慕名前来的客人。
张织钰的美,不是粉面俗脂,不是矫揉造作。
伙计的一双眼睛,在酒楼里看过不少的庸俗之面,但……但眼前这个男人,甚至都没怎么化妆,就已经胜过他人。
她不敢想,当其画上一脸精致的打扮会是什么样子。
“请请请随我来!随我来!”
她说话都打着结巴,不是看到男人就走不动路,而是她从小到大,真就没见过这么美的男子,她脚踝骨头都发软呐!
“小姐,咱也跟上去,瞧瞧阿张化妆是个什么样子,好不好?”红娘化作的小蛇在云烟耳边提议。
“这……不好吧,他在化妆,我们不好去打扰。”
“有什么不好的,再说了,那些戏服肯定不合他身,你也可以在一旁用法术,给他变一变!”
“嗯,有道理。”
云烟心中也是蠢蠢欲动,当下又有了理由,也随之一同前去了。
就剩下个知州孤零零原地站着,可怜巴巴的,感觉自己被所有人忘记了。
“哎哟,这叫什么个事啊!不过也好,这仙子的丈夫来唱戏,哎哟,想想就不得了嘿!估摸着,就是皇帝姥姥,都没这个待遇呢!今儿个,咱家也来饱饱眼福!”
自言自语完,她就兴奋的主动退下去,走到人群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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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里,一群戏班子人都着急的来回跺脚,你吵吵我嚷嚷她叭叭,好不热闹。
台下的观众们也都不耐烦了,议论纷纷。
“怎么办怎么办!”
“那些做饭的臭傻吊,回去我不打死她们!”
“哎呀呀,说这些有什么用,你们想想办法,找个人替一下!”
“找谁替啊,这《逃山》难得很,又要唱的好又要身段舞的好,还要步伐走的妙,咱戏班子就这么一个人堪堪够用,还谁能来啊?!”
“哎哟完咯完咯!明儿个咱戏班子怕不是名声臭没了,哪家酒楼敢雇我们呀!”
戏班子里,很多已经画好了妆的演员和伙计像热锅上的蚂蚁,身穿五颜六色的戏服吵来吵去,腔调各异,神态各异,仿佛她们就在上演一出戏一般。
就在气氛一阵绝望时,张织钰等人便来了。
“伙计们!找到了找到了,张慧珠的角儿找到了!”
带张织钰来的伙计大声叫唤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张慧珠就是这个戏的主角名字。
人们纷纷看去,结果竟然是看到一个身高九尺的男子,容貌真个是惊诧四座,她们就像这个伙计之前那样,东倒西歪,出尽了洋相。
口中除了连续不断的惊呼,什么都没有。
稍微有个年长的,惊喜的看着云烟,问起伙计道:
“唉,老六,你从哪找到这位小姐的?”
她认错人了,张织钰长得不会看错成女人,是个地地道道的汉子。这人是以为这个叫老六的伙计找的是云烟呢。
“唉!不是她,是这位公子!”
“啊?他?他是男人啊,你疯了?怎么能让男人来唱戏啊?且不说这合不合规矩,他功夫真的行吗?”
老人很看重规矩,但目前的情况也容不得她了,她更关心这个陌生的美丽男人,究竟能不能唱好这出戏。
“我告诉你啊,要是唱不好,还不如不唱算了!”
“不不不,不会不会,我跟你说,这位公子,是咱永明城的云仙人的女儿的丈夫!刚刚啊,还有知州大人一同前来做担保!不会有事的!”
“云大仙的女儿,难不成是那云烟仙子?”
“是啊!”
伙计指了指云烟,当即,那老人家就召集起所有人,当即向云烟行了一个大礼。
“见过上仙!方才老眼昏花,切莫见怪!”
云烟摆摆手,让她们停下,赶紧做正事。
“你们谁化妆化的最好,快点,客人要等急了!”
万般焦急下,几个化妆最好的伙计出来,左右围住张织钰,屏着呼吸,给他脸上涂抹着各种东西。
而且也正如红娘说的一样,那戏服确实也不合张织钰的身,于是她轻轻施法,衣服扩大了几圈,变得合身起来。
要说也真不愧是靠这行吃饭的,伙计们的手脚都很麻利,各种工具和颜料齐上阵,刷刷刷的声音就没停过。
化妆时,张织钰闭着眼睛,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中。
这场戏的主角张慧珠,在设定上是一个苦命的贤夫良父,所以妆容自然也是往温柔端庄上去靠的。
张织钰心中,其实是不太喜欢这个戏的。
为什么?其实也很简单,因为这戏讲的是穷人的悲剧,是给那些有钱人看的,现实里真正过的苦的人,哪里会有功夫来看剧呢?
放过他吧,生活里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还看这个不是给自己找罪受么。
所以他其实更喜欢设定上很富有,结局也大团圆的《锁麟囊》,唱的也更好。
没什么就可劲强调什么嘛。
“起码在故事里,这家人过得比他惨,他的日子虽然贫苦,但没发生大事,还是幸福的。
故事中,主角的一家老小全部死绝,主角张慧珠自己也最后自刎于山林。
张织钰每当觉得日子太苦,就会想起这部剧,自己好在从一开始就无父无母,不必体会父母双亡的痛苦。
但谁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妻子的死亡让他好像承受了不知道比一般人多少倍的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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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一分分过去,那些化妆师的行动也开始越来越慢,直到停了下来。
一方面是因为化妆结束了,另一方面……
“小姐…小姐!你口水流我身上啦!哎哟,粘死了!哎哎~这下可好,我又变成一条水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