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里人很多,不过坐着的位置已经没有了,里里外外早就被各色各样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两人不愿意招摇,便站得远远的,几乎在楼外看着楼里。
普通人在这个距离,想必是享受不到最好的观看体验了。不过云烟一施法,张织钰的视力和听力都获得了很大的提升,一下子就看得非常清晰,仿佛自己站在第一排一样。
“唉,小姐,咱怎么不进去呀~站外面多不过瘾!”
作为小蛇的红娘从云烟脖子上爬出来,不满的说。
“你想看,你就自己爬过去看,我们不过去了。”
云烟一把把红娘放在地上,红娘当然不肯,一下子又飞回了云烟身上。
“别别别,我开玩笑的。”
云烟无语的把红娘按在手心,让她别再说话。
其实云烟完全可以大摇大摆走进去,用法术隔开自己等人与一群群众,但云烟不会这么做的。
因为毫无疑问的,这会影响所有人的氛围,而只是为了满足自己和张织钰,这种事情,云烟是不会干的。
而且她也觉得张织钰不会同意,若自己真这么霸道不讲理,跋扈放纵,那岂不是让他想起最讨厌的吕丽?
“红娘姐,我们就在这吧,不要打扰别人。”
果然,张织钰也跟着劝道。
看两人步调如此一致,红娘吐着信子,跟着笑了。
好啊好啊,口风一致,何尝不怕走在一起啊?看来,我红娘做事真是停当~就等着喝他俩的喜酒啊!
原来红娘不是真的幼稚贪玩,她好歹活了几百年,男女那点事有什么不懂的?她制造一些可以唤起两人一致意见的话题,好撮合两人呢!
这两口之间呐,可以有矛盾,但是原则问题上万不可相悖,云烟是个正直的好孩子,但就是太直了,不会说话,也不懂哄男孩子开心。
张织钰呢,则深陷亡妻的阴影中,放不开心,虽然对云烟有好感,但若是两人都被动,定然是要无疾而终。
红娘要做一个好队友,助他们一助呀!
正当三人站在外面,酒楼内的戏曲也开始了。
开头便是鼎鼎有名的《武家坡》,这场折子戏人人都喜欢,一男一女唱的十分不错,人们听得尽兴,酒水也一碗一碗的被卖出去。
折子戏,意思就是从一个完整的戏里截取出最精彩的一些段落,单独演唱,便是折子戏了。
《武家坡》便是《红鬃烈马》里的一折,可以说非常精彩了,你一唱我一唱的,光是听着调调都是一种享受。
他曾经在养济院里,也时常会唱这出,甚至可以唱完一整场完整的戏。
他一直想要和阿丑一起表演的,因为她唱的也很不错。
但很遗憾,黄月英每次都以自己面貌丑陋,羞于见人的理由,不肯上来。
听着的是戏,也是回忆。
“来来来,上马,一马双跨到西凉啊。”
经历了几炷香后,扮演薛平贵的人唱完了最后一首,掌声络绎不饿,舞台的帘子合上,等待着下一场的准备。
“哎呀,小姐,你知道么?以前我看这武家坡的时候啊,总是不信的。”
红娘忽然爬在云烟耳边,悄悄说。
“为何?”云烟不解。
“因为我不觉得有没了妻子的鳏人(和寡妇对应),可以独守空房一辈子呢。我自己过光是想想就害怕。
但是啊,我现在是相信了。”
红娘一边说,一边把视线看向张织钰。
云烟也一起看去。
任谁都看得出,这个美的仿佛不存在于真实世界中的男人,双眼空洞,正在某种沉思之中挣扎,他的脸上一会有喜色,一会又有悲伤,最后都归于了平静。
空洞的眼神也随着清醒而聚焦,他发现两人在看自己,于是问道:
“红娘姐,庶平姐,何事?”
云烟回答道:“哦,没事,你觉得好听么?”
“嗯,还可以吧。”
张织钰不咸不淡的做了评价,因为他没有认真听,仅仅是听着演奏的西皮流水,他就能沉入回忆中,哪还有什么心思仔细听。
就在几人沉默不语,尴尬时。
忽然,有人来到了云烟面前,恭恭敬敬的做了一个揖。
此人,是一个肥头大耳的官儿,身穿红色官袍,乌纱帽,身边还有几个卫兵,好不威风。
红袍,是个高官。
不过官位虽大,此时她却十分恭敬,甚至没去对视云烟。
也难怪,云烟的母亲云火是整个永明城的大仙,也负责镇守这里。
有一个大仙坐镇,这机会可不是官府能决定的,完全看仙人自己的意愿,所以大多数城里都没有仙人。
如此,自然对云烟也客客气气的,生怕弄得她不高兴了。
“云仙人,恕我不知您大驾光临,请莫见怪!”
“你是吴知州?”云烟认得出她。
知州,就是一个州的领导,这永明城属于建州,所以这个人就是建州的知州。
“正是,小人今日也正好来这酒楼看戏,没想到正巧遇到仙子,仙子怎么站在外面?莫不是里面没座?”
吴知州谄媚的笑着,也看了一眼张织钰。
哎哟哟哟!
受不了受不了!
不愧是仙人的男人,真个是不一般。
我这凡夫俗子,看上一眼,真是怕折寿十年,不能看不能看!
好么,这吴知州看了一眼张织钰,就被对方的外表给惊的不再敢看了,生怕自己的眼神亵渎了对方,减了寿命,得罪了云烟。
“嗯,里面没座了,我们就在外面看。”
“哎哟哟,这怎么能行?仙人,不如我把我订好的厢房让与您,您和您夫人,正好可以去!”
显然,这吴知州是把张织钰当成云烟的丈夫了,所以一口一个夫人的。
当然,这也弄得张织钰不高兴,他想要开口解释。
“吴知州,我不是她……”
“织钰,快来吧!知州,带路!”
可云烟却没给他机会,当即抓住了他的手,一路就往前走去。
张织钰不好说话了,任由她带着自己,准备等到厢房里再理论理论。
感情的事情,决不能打马虎眼!
不是夫妻,就不是夫妻,没有那种关系那就是没有,怎么能在外人面前,为了那点虚荣心而默认呢?
云烟不在乎,那自己呢?自己的亡妻阿丑呢?
但张织钰不生气,他明白,云烟年龄小,有很多虚浮的心思,占占自己的便宜也是情理之中。
所以他待会想好好说道说道,教育教育对方。
只是,当两人走到一半,忽然看见有几个戏台上的伙计匆匆忙忙的来来去去,口中还说着“完了完了,这可如何是好?”之类的言语。
想来,是今晚这场戏,出了什么意外。
所以吴知州也赶忙叫住一个伙计,问道:“怎么了怎么了?!这么着急,发生什么事了?”
那伙计一看知州,见她穿着红官袍,吓得浑身一哆嗦,没反应过来。
“问你话呢!”
“啊啊,启禀大人,我们戏班子的人吃坏了肚子!正上吐下泻,不能上台了,下一场就是她,哎呀,你说我们可怎么办呢?!”
那伙计急得团团转,都快哭出来了。
今日这么多人,若是掉了链子,那责任她哪里背的起啊!只怕这饭碗就别想要了!
“怎个还吃坏肚子了?!坏了我们的雅兴,你该当何罪啊你!”
知州勃然大怒。
可不么,看她那肥大的身子,想必走路都费劲,这下千里迢迢赶来看戏,却看不成了,换谁谁不生气啊?
“大人赎罪,大人饶命,要怪就怪我们那些做饭的,她们,她们……”
“好了!别说了,晦气!”知州气鼓鼓的,然后一脸赔笑得看着云烟的等人。
“仙人,你看这……这怎么办呀!”
云烟也被这场意外,弄得很不高兴,当下就想离开,不想浪费宝贵的,和张织钰逛街的时间。
可谁知,张织钰拦住了云烟,说:
“庶平姐,且慢。”
他又看向那伙计,俯下身,问她:“小伙计,你能告诉我,下一场戏,是什么吗?”
“我我我……”
那伙计泪眼朦胧的看着张织钰,她也看呆了,口中咿咿呀呀的,说不全乎话。
“哭什么哭,问你话呢!”吴知州有眼力见,当下对她踢了一脚,把伙计给弄清醒了。
“啊!嘶…回大人,下一场……”
“别回我,跟夫人说话!”知州赶紧阻止,让伙计去跟张织钰说。
“回夫人,下一场也是一小折子戏,是《荒山泪》,哎呀,那戏可难了,我们戏班子里就一个人会,偏偏她却吃坏肚子了,你说说我们该咋办啊,客人们要生气了,这店恐怕也开不下去,我也要……”
“行了我知道了。”
看来真的是给这小伙计弄得急了,嘴就跟格林快炮一样突突突的,还好离自己远,否则定要被喷上一身唾沫。
遇事慌忙,洋相百出,此人前程约摸也就大抵如此了。
他转过身,朝着云烟和红娘说道:
“庶平姐,红娘姐,近些日子,我也就是给你们处理处理家务,可你们对我的恩情,何止如此?
在下不才,愿顶上这戏班子的空缺,给你们演上一段《荒山泪》,圆了你们这一夜的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