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经周折,他们终于回到了市中心,此时已接近傍晚。
夕阳的余晖下,树木与喷泉相映成趣,装点着这条繁华的商业街,街道两旁的立灯也逐一被点亮。随着马车停在一家高档餐厅门前,管弦乐的声响依稀传入爱德华一行人的耳中。
“啊,时间刚刚好,辛苦了一天,一起进去用餐如何。”
布兰奇愉快地提议道,他踏着轻快的步伐,来到餐厅门前,背过身来雀跃地舒展双臂。
“好主意,反正吃饭钱你会搞定的,我们又何乐而不为呢,是吧,艾希?”
爱德华故意问了一下艾希,说到后面还专门把声音提高了一个吊子。既然布兰奇想要彰显自己的“大度”、“绅士”和“庞大的积蓄储备”,他何不好好利用一下呢?
“嗯……”
——坏主意。她根本不能好好地跟他们一起进餐!倘若她身上穿着礼服或者是自己的外出服倒是没什么,但此时此刻,她已经穿了一天女仆装了。一届女仆出入高档餐厅却不是作为工作人员,而是——作为贵客人的身份,太怪了!会被其他客人投来奇怪的视线的。
而且很遗憾的是,她这次外出得仓促,没有做要变装的准备。
还是,大意了……
“你……”
——你有毒吧!
意识到自己可能又要被爱德华敲诈一笔的布兰奇还是碍于面子,咽下了本该说出的话。
“你们开心就好。”
布兰奇的右眼袋不住跳动着,笑弯的双眼跟嘴与紧缩的眉头一同反应,生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反观爱德华,他因这道风景露出了孩童般纯真的笑容。
他的意图很明显,很纯真,也很单纯——就是在调查案件之余疯狂敲诈布兰奇。先是雇用他的定金、之后是路费、伙食费……要是他在葬礼上受到了伤害,搞不好还会索要工伤需要的医疗费以及精神损失费。
布兰奇感觉细思极恐,他这次是找了位难顶的祖宗来帮忙。
“那我们先进去吧。”
“嗯。”
突然,视野朦胧的一角**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悠闲地穿过商业街,摇曳着的金色头发让爱德华的双眸紧张地一颤。
“啊!你们先进去吧。”
“欸?”
艾希一脸惊愕地看向爱德华。
“稍微处理点急事,很快就会回来的。”
说罢,他挥挥手,连忙冲着那个身影小跑过去。
“嘛,我们先进去吧。”
……
“不会错的,那个身影——是海洛伊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抱着疑问,爱德华悄悄跟了上去。两人的距离才刚缩短一些,海洛伊丝猝然拐入一条岔路。
“不会被发现了吧?”
尽管有所疑虑,他还是慌忙地跟了上去。
在悄悄跟着对方接连拐过两三个岔路后,人影忽然消失在了小巷的T字路口。
“怎么会?”
爱德华快步上前想要查看,却不料一击手刃从他侧后方建筑拱肩的阴影下骤然划出。他想要转身迎击,但还是晚了一步,手刃带着一阵风将他压在一旁的红砖建筑墙上。
——并不觉得非常疼痛,倒不如说这股熟悉的风压让他更进一步核实了了对方的身份。
“呀,晚上好啊,海洛伊丝小姐。”
爱德华略显狰狞地笑道,白皙的手臂此时正低着自己的脖子。
“尾随淑女可不是什么绅士该做的事。”
“说是这么说,可难道不是你想要引我过来的么?”
他瞥了眼海洛伊丝另一只手上的信封。
“哼,给。就知道把我晾在一边,晚饭不回来吃也好歹事先说一声啊。”
与抱怨一道,海洛伊丝松开了爱德华,紧接着把那看上去刚漆好不久的信封“啪”地打在他的胸口上。
“抱歉……”
他轻车熟路拆开信封,不出所料,来信人正是蒂奥娜,只不过为什么会跑到海洛伊丝手上?
小巷里仅有两三盏煤油灯在供明,这里白天没有日光照入,昏暗杂乱,夜晚更是连一丝月光都难以一窥。
爱德华接着昏暗的烛光,狼吞虎咽,不光把信的内容一饮而尽,还不时发出骇人的坏笑。这操作硬是给海洛伊丝看得一愣一愣的。
“您……没事吧?”
“没……这案子我接对了,真相可能比我想象中还有趣。”
他自个乐呵着,转身几欲回到餐馆去,已然是在回答的下一瞬就把海洛伊丝的存在给忘了。
“感情就把我当跑腿工具人呗!你原来也是个黑心资本家!”
海洛伊丝心底里为自己的劳无所得大声抗议,下一秒,她索性摆烂。
“呜,真是世事难料,时运不齐,命途多舛啊……我一介女仆长居然沦落到给人跑腿送信的地步……”
她干脆装着哭腔,接此吸引爱德华的注意力。
“累死累活,饿着肚子,不辞辛苦加班,还被人无视,呜呜!”
“差不多得了!”
爱德华正准备用这段时间里她在自己家蹭住蹭吃蹭喝工作还摸鱼的事情来反驳,但转念一想,今晚的晚餐并不需要自己付钱。于是,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
步入这家高档餐厅后,布兰奇和艾希在服务员的引领下,来到靠窗的一处四人桌坐下。
四面墙体均装有饰着浮雕的胡桃木护墙板,窗框更是结合了优雅的铁艺设计,座位一旁的浅木雕柱子上亦装配着优雅的小型烛台蜡座,沿着柱子往上,是同样典雅精致的梁柱,而天花板的中央则独树一帜地长出了奢侈的大型吊灯,只不过上面植入的不是蜡烛,而是少有的电灯泡。
“先生、女生,这是菜单,您看需要点什么?”
服务员礼貌地招待着。
“没事,我们不急,还有位客人还没到。”
“好的,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有需要随时吩咐。”
说罢,只见那服务员微微弯腰,转身离去。
“怎么办,好豪华,人好多,还时不时有人往这边瞄几眼。”
艾希绷在座位上,不自觉地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好尴尬……”
另一边,布兰奇的脸上则是挂着淡定、从容的假笑。但是不能就这么沉默下去,毕竟作为一个男人,他得主动一点。于是,他竭尽所能地转动自己的小脑袋,企图抛出一个合适的话题。
“为什么要穿女仆装?她真的是爱德华的未婚妻吗?——不用说,肯定是那家伙有什么奇怪的癖好才让她穿的啊!”
“说起来,葛兰西特小姐。”
他试探性地迈出了第一步。
“在。”
“那个,您跟阿斯伯格他,是怎么认识的呢?”
布兰奇问出这个问题后,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才,同时他自己也不禁感到好奇,那个讨人厌的家伙到底是怎么得到这样一位冰山美人的青睐的。
“——关于主人的信息一律都无可奉告。”
艾希本想着这样回复,但那样不就暴露自己真的只是一介女仆了吗?
“无可奉告。”
这样回答,应该就没问题了。
“欸……”
气氛再次降回到冰点,艾希甚至感到有点儿困倦。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假笑竟有些绷不住,他的嘴角也一度有点儿痉挛。很快,他急中生智,道出了一个关心似的话题。
“那,两位什么时候结婚呢?”
“哈?”
艾希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眨了几下眼,才确信这不是幻听。
“你要是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她如是碎碎念道,眼前这个家伙总感觉傻乎乎的,如果合理利用,没准真的就能胁迫使爱德华跟她假戏真做,早日步入婚姻殿堂,然后……反正他们也迈出第一步了,稍微加速一下也没什么不好的。
“啊,嗯……关于这个嘛……”
紧接着,她深吸了一口气,旁若无人人般肆无忌惮道:“具体的日子还没定下来,不过也就这一两年内了吧。虽然爱德华平时大部分时候都呆在家里,但还是在忙活工作的,倒不如说这种总是待在家里不会到处乱跑鬼混的男人更让人省心。”
“——到处乱跑鬼混!”
这话如利刃般刺痛了布兰奇的心脏,邻座的妇人们纷纷向艾希投去肯定的目光,而坐在她们身旁的男客人们更是为此捏了一把冷汗。
还没有结束,只见艾希用食指低着下巴,或回忆或思考似的继续说:“而且结婚的话,之后要不要雇女佣也是个问题;您也知道的,我们家是没有雇用女佣的,倒也不是雇不起,只是人多了有时候不太方便;虽然我们平时经常睡在一张床上,早上起来得做好早餐哄他起床什么的,还要做各种家务什么的,但是对我来说并不算累,而且还能享受这份独一无二的照顾自己最爱的人的权力……”
艾希丝毫没有顾虑爱德华的风评是否会因此被害,毕竟他的风评本来就不太好,真假参半的话语还不时地从口里冒出,有的甚至让邻座的客人听得差点儿拍手叫好。
“我的天,没想到你们是这样的……所以你才会穿女仆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