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刚才,能确定的只有麦基是死于他杀,凶手是谁?要怎么继续展开调查?爱德华还没什么头绪,他本想吃完晚餐后到穆勒家那处工厂,也就是麦基的尸体被发现的地方看看再做进一步打算。
可是,事情有了新的进展。委托蒂奥娜调查的那柄皮鞭有了眉目,根据它的制作者所言,订制它的是个名为O.布斯的男子,名字用的是缩写,外表的描述也只有中等身材偏瘦这一条。
“久等了……欸,你们在干嘛?”
爱德华领着海洛伊丝回到高档餐馆,刚走进来就见到好几名贵妇拉过椅子围着艾希坐了一圈,饶有兴致地谈论着男人、育儿以及一些跟家庭有关的话题。
“欢迎回……呜啊!”
看到爱德华身后的海洛伊丝,布兰奇先是近乎哀鸣起来,随即又颤颤巍巍地扶了扶额,想必他是真的打算要吃穷自己了。
眼看某个话题的“主人公”来了,妇人们识趣地散开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去,过程中还不时有人瞥了爱德华几眼,她们当中有的以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来回扫视他更艾希,有的则是盯着他上下打量。
“所以是怎么回事啊?她们没找你麻烦吧,艾希?”
“没什么啦,赶紧点餐吧。”
艾希心满意足地微笑着。
“稍微关心一下我啊!”
布兰奇震怒于心。在方才的数分钟里,他以及邻座的男士们饱受了一番别样的折磨。
“那好吧。”
“——话说为什么……”
正笑着,瞧见了海洛伊丝的艾希又迅速收敛了笑容,转而用狐疑的神色来回盯着两人。
“人家可是来送情报的,赏口饭吃行不行,才不会抢你的男人呢,哼。”
海洛伊丝不满地嘟起了嘴。
“唔……”
“比起那个,布兰奇,我开门见山地问了。”
说着,爱德华顺手拉开一张椅子,在艾希旁边坐下后接着问:“你以前是跟麦基还有那个谁一起混的来着?”
“混的?”
这个说法好像没什么不对,但似乎又有什么不对劲。
没有打算思考这种有的没的的细枝末节,他果断地回答道:“奥利弗呀。就是那个个子跟我差不多的,比我瘦一点但没你那么瘦的。”
“O开头呢……冒昧问一下全名是?”
“奥利弗·布斯。”
——都对上了。
“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不知怎的,布兰奇听到对方的问题后感到心头一紧。对没兴趣的人总是一副漠不关心模样的爱德华,为什么突然会问到这个?
“你说你们三个是很好的朋友对吧?”
“嗯,那是。”
“我挺好奇为什么你们三人中的一个离世了,来找我的只有你,葬礼上好像也没见到那家伙?”
“喔,我之前到他家的时候他们家的佣人说他前阵子就到国外去了,暂时赶不回来。”
“是么……嘛,先用餐吧,之后去一趟你家的厂子。”
倘若那个佣人说的是真的,那他就有不在场证明了,那皮鞭的事情会是真凶想要嫁祸给他么?如果是那样,线索就断了,而且之后没准他还得亲自去找一趟那个皮鞭的制作者。回到眼下,还是先去发现尸体的地方碰碰运气吧。
“好的。”
“嘛,满了一天,大家都累坏了吧,虽然带会儿还会忙,所以都放开点吃。”
思索之余,爱德华还不忘要吃穷布兰奇。
“好!”
海洛伊丝应声道,同时还叫来服务生,拿起菜单就是一顿狂点。
“魔鬼,呜呜呜……”
无声的哀怨在布兰奇心里回荡,随着食物有序地被服务员端上餐桌,这份哀怨也融进食物散发的香气里边,一同消散在空气中去了。
之后用餐的过程中,只有布兰奇不时就冒出各种废话,借以侧面烘托自己的身份地位,海洛伊丝则是被各种特别的美食吸引,偶尔应付式的回几声,至于爱德华和艾希则全程都在进行着一个“无声”的进食,根本没有人想要理一下他。
……
“好了,呜,我付完款了,我们走吧。”
事后,布兰奇慢吞吞地,没精打采地从收银台拖着腿走出餐厅,随后脱力似地“爬”上马车厢。
“——有零钱吗?先生。”
刚想上车,一个熟悉且微弱的声音从餐厅外一旁通往小巷的矮灌木传来。爱德华侧过半个身子一瞄,源头正是白天他遇到的那位老乞丐。
“怎么了?”
“稍等一会儿。”
他随即向那处阴影跑去,熟练地从外套内侧掏出一小攥零钱。
“都在上面了。”
“谢谢,辛苦了。”
爱德华从老人手上接过对折的纸条,翻开,上面用歪歪斜斜的字体简要地写好了他要的情报,尽管上面有两三处拼写错误。随着他转过身去查看上面的内容,那位老人亦消失在了阴影里。
“真没想到,这笔投资还真投对了。”
爱德华自个嘀咕道,他已经确信麦基是被自己的“好朋友”之一——奥利弗·布斯所杀的。尽管提前得出结论很危险,但他乐意一试。
“麻烦直接带我们去轮渡码头。”
“好的。”
“怎么回事?”
“很抱歉,目的地变了。”
爱德华并不打算将奥利弗·布斯很可能是最大嫌疑人的事情道出。这是既是基于可能性的把握——部分已知线索是相互对立的,也是基于布兰奇听后会很碍事的缘故。
“嗯?”
面对布兰奇的疑惑,爱德华只是转述道:“一起去确认个事吧。”
“呐,刚刚那位是?”
艾希摆出好奇小猫似的神情问道。尽管在暗处看得不是很清楚,可从身形轮廓上大致还是能推断是早些时候的那个老乞丐,即便如此,她还是迫切地想要对上答案。
“嘴上虽然还在问着,其实早就已经知道答案了吧。”
爱德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暗暗念道,可下一秒,布兰奇和海洛伊丝也一同投来了好奇的视线。最开始,他其实是打算吃完饭后就把海洛伊丝打发回家的,但介于一会儿的场面可能会失控的缘故,姑且还是让她留下了。
“唉……不过是早上那位老乞丐而已。”
“您可真善良啊,大慈善家,不过既然那么同情底层老百姓的话,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在大街上撒币好呢?”
布兰奇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蔑。他并非不懂人脉和情报网的重要性,而是没办法把身姿拉得那么低,频繁地跟群众百——那些在他眼中的“普通人”接触。
早在学院时期,他老早就盯上了爱德华这个颇受老教授关切的“尖子生”,试图上去与之攀谈,拉拢其与自己为伍,然而结果不仅失败了,还被当成空气给无视掉。
当然,他没有立刻放弃,在纠缠了两天后,爱德华终于不耐烦地当众斥责了他一顿,同时还不忘曝光布兰奇前一天晚上跟哪些人去了哪鬼混,一番操作下来让同为新生的他在众人面前显得尤为尴尬。
更让布兰奇费解的是,他几乎不与别人有过多交流——准确地说是不怎么跟贵族阶级交流,有时宁可与路边的流浪猫交友,也不大愿意跟人有过多的接触。没准在他眼里,猫狗等动物的生命比人的还重要得多。
“同情么……不见得吧。而且即便是同情也应建立在尊重的基础上。难道拿着一沓钞票打乞丐的脸,疯狂羞辱他,最后再丢给他就能改变些什么吗?且不提对方是否会抛弃尊严接受,那种做法只会培养好吃懒做的风气罢了。”
他深吸一口气,接着道:
“‘一箪食,一豆羹,得之则生,弗得则死,呼尔而与之,行道之人弗受;蹴尔而与之,乞人不屑也。’我只不过是让那位老人自己付出劳动,以换取相应的报酬而不是侵犯他的尊严,还对其进行压榨罢了,我才不是什么大慈善家。”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意外地真温柔呀,爱德华大人?”
艾希以轻快的语气如是评价道,对边的海洛伊丝也露出了静静的微笑。
“哪有……不过,即便缺胳膊少腿,也在奋力谋生,以自己的方式坚韧地生存下去,即便微不足道,默默无闻,也依旧以自己的方式或直接或间接地推动着人类历史的进程,这不仅是底层人民的伟大之处,生命的伟大之处。”
没错……那位老人跟某些乞丐不同,落得这番境地的他们,很大程度上并非是因为好吃懒做,浑浑噩噩,无所事事,现在的他们更多的却是在工厂中被压榨,被物化,一旦被认为失去了生产能力(手或脚),便极其容易遭到抛弃。
被迫开除、被炒掉后的他们大抵也没办法拿到上司写的推荐信,更让找工作谋生这种事都变得火上浇油。
“最后,你我不过是运气好出生在了较为富足的家庭罢了,你也好,我也罢,底层的百姓也罢,哪怕是首相也一样,大家都是人,哪有什么人上人,人只要被杀,就会死。”
爱德华淡淡道,暗鸢色的双眸微合,回以蔑视。
“……”
听到最后,布兰奇无言以对,只言片语中仿佛能窥到一股杀意,倘若再多嘴发表令他不满的歧视性言论,很可能会被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