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世界上,奇迹并非廉价之物。
一曲唱完,斯卡蒂又拉着田合欢唱了几首,可惜收效甚微。她们不仅没有依斯卡蒂的意愿将幽灵鲨从沉睡中唤醒,反而还似乎惹毛了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凯尔希,这间办公室实质上的主人,此时她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纸张,摘掉眼镜,正垮着一副小猫批脸无言地看着两人,微微皱起的眉间隐约渗漏出丝丝黑气,看样子已经对两人肆无忌惮的“才艺表演”感到不耐烦了。
注意到凯尔希的状态后,田合欢识趣地闭上了嘴。她其实不怎么会唱歌,除开以前在学校音乐课,以及陪爷爷奶奶看cctv11戏曲频道时照葫芦画瓢学到的几首经典曲目之外,别的歌基本都没有学过、唱过。
因为比起唱歌,她更喜欢吹口哨来着。
另一边,斯卡蒂等了老半天都没等到田合欢继续唱下去,于是这位性格直来直去的深海猎人小姐又抓了抓对方手臂,以作提醒。
田合欢则用一次犀利的瞪眼回应:别唱了!医生有话要说!
幸好斯卡蒂领悟了田合欢眼神的含义,随后便转过头与她一同看向了那个端坐在办公桌后的身影。
“唱完了?”凯尔希问道。
“唱完了。”
“既然唱完了,那就来说说正事吧。”凯尔希拿起桌上的马克杯,喝下一口凉透的黑咖啡:“很遗憾你们的尝试并未凑效,但说句不好听的,从现代医学的角度上看,用唱歌来唤醒一位陷入深度昏迷的人,这种尝试本身就相当不科学。”
“也许吧。”田合欢不置可否。
反正试一试总不会有错。
只是很遗憾,她没能帮上斯卡蒂的忙。
所以这位名叫劳伦缇娜的女人到底怎么了?
答案很快揭晓。
“造影检测结果显示,该患者体内脏器轮廓模糊,可见异常阴影,循环系统内源石颗粒检测异常,有矿石病感染迹象,现阶段可确认为是矿石病感染者······”
接下来从凯尔希嘴里冒出来的就是一连串让人听了头大的医疗术语,即便田合欢自己已经在罗德岛上了几个月班,而且还有一个开私立医院的老爸,听到一半也开始感到迷迷糊糊,昏昏欲睡了。
不过,有些东西她还是听清楚了。
【脊髓内部被注入了大量的高浓度源石液】、【神经系统严重受损】、【身体机能退化】、【生理耐受】······
就连田合欢这样的医学小白,光凭常识都能听出劳伦缇娜的情况有多糟糕。
最后凯尔希甚至坦言:体内被源石直接侵蚀,一般人这时候早就已经死了,患者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她体质好,完全是靠着自己的自愈能力才能维持住生命,如今患者的许多重要脏器正被一边被源石破坏一边被自身修复,就像是强酸和强碱正在以她的身体为容器发生化学反应一样。
斯卡蒂的表情愈发凝重。
她说:“医生,怎么才能治好她?”
“以陆地上的医疗器械和药物,没办法治好她。”说到这里,凯尔希若有所指地看了深海猎人一眼,然后继续道:“我们能做的,只有为她输液,以求她的身体在获得足够营养后能继续发挥作用——也就是说,活下去。”
得,缓刑是吧。
在田合欢看来,凯尔希的这番话和地球上的医生宣布患者癌症晚期了几乎没啥两样,该吃吃该喝喝,然后就该准备后事了。
然而斯卡蒂却并不这么想。
深海猎人似乎松了口气,仿佛同伴换上了不治之症这种事情对于她来说这还算是个比较好的结果。
“我们不需要输液。”
她没有再说多余的话,直接弯下腰,双手一伸一提,分别搂住了劳伦缇娜的腿弯和后背,以公主抱的姿势缓缓站起。
“诶!?这······”
田合欢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这是唱哪出?家属直接同意放弃治疗吗?
“阿欢,拿上东西,帮我开门。”
“等等,去哪?而且这就要走吗?凯尔希医生,还请再帮我们想想办法······”
“——不用了,我有我的办法。”斯卡蒂已经抱着劳伦缇娜走到门口,她头也不回地背对着身后两人,语气中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怕不是一言不合就要把门踹开哟!
“她说的对,去帮她拿东西吧。”凯尔希无动于衷地坐在原处:“我已经说清楚了,患者的症状只能靠她自身解决,至少在罗德岛是这样的。或许,她们阿戈尔人有着我们陆地人所不知道的技术?”
“呃。”
既然如此,田合欢也没别的想法了,她赶紧拿起斯卡蒂竖立在墙角的黑色巨剑,拿起衣帽架上的三角帽,并赶在后者变得不耐烦之前打开了办公室的门,并让开一个身位方便对方带着劳伦缇娜先行通过。
就在这时,田合欢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被抛了过来,她转身拿着斯卡蒂的帽子往半空一兜,成功将那物体解下。
摊开一看,是一张房卡。
“上次你走的匆忙,没来得及把房卡给你。斯卡蒂,你已经是罗德岛的干员了,这是分配给你的员工宿舍:单人间,位置偏僻,有浴缸,但愿你能住得满意——阿欢,我给你一个小时时间,去帮她们安顿好,一个小时之后去一楼停车场,你的行李我会派人帮你送过去。”
“啊?哦哦!谢谢!”
田合欢收好房卡,习惯性地道了声谢,过当她回过头看见凯尔希脸上那副一成不变的表情后,便意识到自己可能又做了件多余的事。
至于斯卡蒂?
这个仿佛从头到脚都写满了“酷”字的漂亮姑娘只是驻足片刻,微微偏过脑袋看了凯尔希一眼。
一缕白发从耳边滑落,她的脑袋似乎向下偏转了些许角度。
“走了。带路。”
说完,便抱着怀中的“睡美人”大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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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
门锁被解开了。
三人进入房间。斯卡蒂一眼就看到了正前方的那张2m大床,她抱着劳伦缇娜径直朝那走去,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将后者放了上去。
“唔噢,挺大的嘛。”
田合欢站在一旁,观望着房间的各项摆设。
房间很宽敞,占地面积大致与她们【使徒】所在的四人间相等,配套的家具也很齐全,可以说是要啥有啥——电视机、洗衣机、双开门的大冰箱、一人高的落地镜,卫生间里还有一个凯尔希之前特意强调过的直径约四米的圆形浴缸。
真贴心。
安顿下同伴之后,斯卡蒂让田合欢在这里帮她照看一会儿,自己则出门拿行李物品去了。
“咔哒。”
房门关闭,脚步声逐渐远离,偌大的宿舍内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借此机会,田合欢掏出手机给临光她们发了条消息,说明了一下自己的去向。随后她等了几十秒也没有等到朋友们回复,这才想起医疗干员在值班时是不能玩手机的。
“好吧,既然蒂蒂让我照看好她的朋友,那就这样吧。”
她扯了扯裤腿,坐在了劳伦缇娜的床边——床的质量出人意料得好,即使是田合欢这样的重量级选手一下子压上去也没有压出凹陷来。
“那么从哪里开始【照看】呢~~”
一抹微笑出现在了田合欢的嘴角。噢,差点忘了,现在是孤囡寡女共处一室,对方又是一位如此优质的美少女,以她的喜好和性格,不吃点豆腐占点便宜实在说不过去呀~
芜湖,这发质,不仅色泽鲜亮,手感也是一级棒的呢~话说劳伦缇娜与斯卡蒂是同族,会不会眼睛也和她的一样是红色的呢?白发红瞳,正中我们冲国人的好球区呀!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田合欢并不打算做出更进一步的行为。首先对方是一个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人,对此人为所欲为无异于乘人之危、欺凌弱者,而这绝非田合欢的风格;其次,劳伦缇娜和斯卡蒂关系匪浅,正所谓朋友妻不可戏,若是手脚不放干净一点,她又与那曹贼何异?
深吸一口气,这个房间似乎很久没人使用了,空气沉寂,有些浑浊。于是田合欢帮劳伦缇娜把被子盖上,防止着凉,随后将窗户打开让空气流通。
来自乌萨斯东部荒原的干冷气流从罗德岛陆行舰外吹来,带着丝丝寒意,令人精神一震。
接着,她又拿起热水壶,烧了一壶开水,并用玻璃杯倒出一杯置于窗边让其自然放凉。
按照她的认知,不管是得了什么病,喝点温开水总是不会错的。
忙活完这些事情之后,又过了一会儿,斯卡蒂回来了。
将手里提着的大小物件放到地上,深海猎人从其中一包行李中取出一包肉干和一瓶饮用水,在看到窗边的那杯散着热气的温开水后,又将手里的瓶装水放了回去。
“你饿了吗?为什么不去食堂吃点东西再回来呢?”见状,田合欢好奇地问道。
“我不饿。”
话是这么说,斯卡蒂却动手撕开了肉干的包装袋,张嘴从肉干上撕扯下一大块,开始咀嚼。
田某人:“???”
“嘎吱嘎吱~”坚硬的肉干逐渐被赏金猎人的尖牙利齿细细切成碎末,随着唾液的混入和舌头的搅拌,逐渐被搅和成一种带有胶质的糜状物。
斯卡蒂向田合欢伸出手,示意她将水递过去,而后者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办了。
只见斯卡蒂接过杯子,将适量温水含入口中,随后来到床边,伏下身子。
在田合欢的视角,两名深海猎人的面庞逐渐靠近,并最终重叠在了一起······
“噢噢噢噢噢噢噢!!!!!!”即便田合欢即使捂住了自己的嘴,她依然还是忍不住叫出了声。
亲上了亲上了!没有错!这两人果然有一腿!
目视着这冲击性的场面,少女的脑子瞬间被某种桃色的妄想所填满。
仿佛是在验证着她的妄念,从斯卡蒂和劳伦缇娜贴合之处传来了奇异的液体涌动声:“咕呜···咕津——啧、噗噜、咻······”
很难不让人想歪啊。
此时的田合欢已是面红耳赤,被眼前这劲爆而香艳的一幕惊得连句完整的人话都说不出来了。
等等,这、这不对吧?
她突然想起了斯卡蒂刚才做过的事情,结合之前对凯尔希说过的那句“不需要输液”,顿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据说虎鲸这种生物相当的长寿,野生环境下的一些雌性个体甚至能够活到六十多岁,但是它们的牙齿和人类一样,会随着使用而逐渐磨损,甚至脱落,所以许多虎鲸在寿终之前便已经失去了它们的牙齿,从而丧失捕猎和进食能力。
那么,在野生环境下,这些牙口不好的中老年个体又是如何生存下去的呢?地球上的动物学家们研究发现,虎鲸是一种具有社会性的高智商群居动物,它们不仅懂得分工合作,而且还具有与我们人类相似的感情。
因此虎鲸群中的年轻个体会将猎物分享给族群中的患病或是衰老个体,有时候甚至还会帮忙将猎物撕扯咬碎成方便入口的小块,直接进行一个嘴对嘴的喂食。
就像田合欢现在所看到的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