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过境迁,一个月后。
犹记得一个月前,我连滚带爬地夹着王柯逃离了学校,随后我就连夜换了个新的公寓并销毁了我的旧手机卡,然后成功地为我争取到了一个月清闲的时间。
我想如果某天,当我老去,行将就木的我回忆起往昔,这一个月将会成为我人生中最珍贵的宝藏,尽管因为早退让我这个月的奖金和648一并化为了泡影。
然后又是一个美妙的礼拜一,当我在公司的厕所里享受着这一天中必不可少的宁静,手机划过一道道短视频时,我似乎看到了一个长相酷似我侄子但我想绝对不会是我侄子的人出现在视频里,他头绑黄巾,背景像是大人物们发表演说时常会看到的背景,他身前的台子上摆满了标着不同标签的话筒……
因为这场景太过于毛骨悚然,所以我没有多想就快速地划掉了这个视频。
“里面是小王吗?快出来,有人找你。”
而这时有人忽然敲响了厕所的门,再加上之前的视频,让我感觉一天的心情都被毁了。
此刻的我暗暗下定决心,今天哪怕是董事长来了也无法阻止我带薪拉屎。然而门外同事的下一句话话音未落,我却是裤子都来不及提便冲出了厕所。
“是个不认识的漂亮妹子。”
然而来到写字楼门口,我才意识到,妈的我中计了!
来着是美女不假,然而不幸的是,我认识她,若是平时这其实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但此刻的我是真无法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程老师。”
“你好王先生,我们又见面了。”程老师对我点了点头,我硬着头皮抢先说道:“如果您是想问关于王柯的事,我只能先说一句抱歉,我和他……不,她们家已经一个月没联系过了。”
“我知道。”程老师笑了笑,这是我第一次看她笑,不得不说板着脸的她已经够美了,笑起来更是令我感到惊艳——尽管她的笑容中满是苦涩,“但王柯家长也搬家了,我们包括王柯自己都不知道他们新的住址,现在我手上掌握的也只有您的工作单位了……”
不愧是我的亲兄弟,仅仅是三言两语之间我们二人便心有灵犀一般地达成了某种共识,但我更在意程老师话中所包含的别的信息。
“等下?王柯自己也不知道?那他现在住哪?”
我得承认,我并不喜欢这个无数次令我感到心力憔悴的侄子或者侄女,但毕竟她在还是他的时候我还抱过他,虽然那时候只觉得婴儿的哭声聒噪又刺耳,但比起一个月前的一鸣惊人的发言我已经对小时候的他印象改观了许多……
总而言之,如果他……她饿死在街头的话我想我的良心还是会感到刺痛的吧。
“您先别激动,放心,王柯她现在暂时住在我家。”
程老师地一句话将我心中的最后一抹愧疚打得烟消云散,同时一股参杂着惋惜的酸味开始在我的心里弥漫。而程老师随后则是取出一封信件递给我,我打开信件,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纸血书。
血书
王柯就拜托程老师您了。
——王柯之父留
Ps:生活费将在每月一号打在卡上,密码是六个六
我拿起纸闻了闻,番茄酱的味道似乎还没有彻底散去。
我突然想起了程老师之前那个有些苦涩的笑容,赶忙对她说道:“放心,我会让大哥每个月多打点的。”
“不不不,王先生您误会了,我是王柯的班主任,我有义务照顾我的学生。所以还请您将这张卡还给王柯的父母。”程老师义正言辞地将信封和银行卡推给我,“我此次前来叨扰王先生要事有三,这只是其一。”
闻言我咽了口口水,用有些干燥的嘴唇发出颤抖的声音道:“那意思是……还有其二其三?”
程老师点了点头,“其二我是希望您能加入我们的【传统保护协会】。”
我挠了挠头,这一次,我真的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是这样的,自从王柯在全校的女厕所装上了小便池后……”
“等下,你们的校董事会居然对一个十三岁的小屁孩妥协了?”
“那还能如何呢,全校的女同学几乎全都参与进了那次游行中。”程老师叹了口气:“我能理解王先生您的心情,实际上我也一样无法接受这种离经叛道的决定。”
实际上,我觉得她根本无法理解我此刻的心情,因为我们的常识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被的厚障壁。
“你们就没想过更直接的办法吗?”我小心翼翼地提出了我的见解:“比如设置一个生理性别为男性心理性别为女性同时患有异装癖且是个同性恋的、以及想站着上厕所的女生专用的厕所?”
“不,那样会让那些女生产生一种自己试少数群体并对其他同学产生一种疏离感,身为教育工作者的我们不能这么做。”
难道她们觉得让那个满口胡言乱语的兔崽子和女同学一起站着上厕所的决定比这个更好吗?
当然,这个疑问被我决定彻底烂在肚子里,因为我知道哪怕我当面提问也是浪费时间。
“所以事情到这里不应该已经结束了吗?”
“王先生你平日里不太关注新闻是吗?”
我干笑两声,虽然由于我娴熟的带薪拉屎技巧,比起新入职的实习生我有更多可以自由支配的网上冲浪时间,但我不得不承认比起国家大事还是网友分享的带颜色的图片对我更有吸引力。
毕竟上面有再多的福利政策,老板也只会有更多的不当人的对策。
有着编制保障且涉世未深的程老师显然与我的悲喜并不相通,但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拿出手机,手指划了两下然后将屏幕展现在我的面前。
然后我便看到了似乎不久前才在短视频里刷到过的头带黄巾的男孩,背对着一个和人和攒紧的拳头图标,横幅上写着‘欢饮伟大的女性运动思想家王柯同志莅临指导’。
虽然不知道我那侄子又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发表了什么骇人听闻的言论,但视频里刚好能看到此人在演讲台前,对着镜头咬牙切齿一般地从嘴巴里挤出了一句:“How dare you!”
虽然我的内心一直在逃避,但此时此刻,我除了面对这个男孩就是王柯的这一现实外别无选择。
而在我接受了现实后,程老师也是收起了手机,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在那次游行以后几个活跃于世界上的女权组织代表人便找上了王柯……”
“等下。”我叫停了程老师,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干瘪的包装盒,叼起了仅存的一支烟。程老师的手刚有所动作,我头一歪便躲过了她的手,“抱歉,一根就行了,这里不禁烟,您忍忍吧。”
看上去程老师似乎对吸烟这个行为本身便反感至极,她皱了皱眉头,但还是捂住口鼻转过身,示意我尽快了事。
我的打火机似乎失灵了一般,尝试了好几次才打出了火苗,我用突破了以往记录的肺活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便被呛得不行。
“咳咳~”我一边咳嗽着一边在旁边的垃圾筒上掐灭烟头,对着程老师说道:“抱歉,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您继续说吧。”
程老师转过身,在口鼻前扇了扇,随后说道:“总而言之,在加入女权组织后王柯同学的思想和行为愈发偏激,不仅严重影响了学业,而且开始对社会造成了一些不良影响。现在以她和她所代表的组织不仅在全球呼吁在所有的女厕所里都装上小便池,还、还……”
程老师说到此处难得的红了红脸,露出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这也令我更加好奇是什么样激进的运动能让可以面无表情地拿排泄物打比方的程老师都被逼到如此地步。
“还什么?”
“还有女性也能使用男厕所的权力……”程老师用几乎只有我们两人才能勉强听清的声音说道,说完,似乎也是脱力了终于无法维持那副古板的表情,羞红了脸。
我等了半天,在确认程老师已经没了下文后有些失望地说道:“就这些吗?”
“不,怎么说呢……”虽然我得承认,这件事的社会影响已经恶劣到就是我这种对局势不敏感的人都能体会出来,但一个能用用心理性别认知障碍和异装癖以及同性恋的名号进出了一学期的女厕所的人会这么做我只觉得虽在意料之外但却也是情理之中。
毕竟就算王柯的脸皮再怎么厚,常年进出女厕所装模作样的想必也累积了不少心理压力吧。
“或许她只是偶尔想回男厕所换换口味或者喘口气?”
当然,我并不知道王柯心理想的什么,只是以我常年接送他上下学以及被迫被他蹭吃蹭喝的经验来看,我想真正的理由只会比我说的更加无聊。
程老师似乎把我的话当成了一句玩笑,当然我想这种情况下也没人会把我的话当真就是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们传统保护协会也不得不出来行动了,否则社会上又必定会掀起一股歪风邪气。而王先生您身为王柯的监护人,我们认为您在这场交涉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所以我希望您能至少在这段期间里加入我们传统保护协会。”
程老师说完便用诚恳的眼神看着我,我捏着下巴装模做样的沉思了一会,发现脑子还是乱成一团浆糊压根没有任何的改善后我对程老师说道:“先说说您的其三吧。”
“其三必须建立在您答应我的第二个请求的基础上。”
“您先说,我听着就是。”
“这件事虽有些难以启齿,请问,那个……能……能让我、让我在您家借住……”
“好,想通了,我加入你们!”我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不能看着我的侄子、不,侄女再这么荒废学业自甘堕落,就算她亲爹亲妈不管,我这个亲叔叔也管定了!”
“欸?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了,你们协会的总部在哪,此事十万火急,废话少说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