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好的开头是成功的一半,我完全赞同这句话。
礼拜一的心情决定了一周的运势,所以我可以肯定的是,我这个礼拜已经毁在了我十三岁的侄子手上。
在去学校的一路上,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被从办公室叫出来的人是我而不是我的大哥或者嫂子,但直到我来到侄子班主任的面前时,所有的疑难便迎刃而解。
在听班主任程老师近达十分钟的控诉后,我用三十秒的时间捋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然后再试图用三十秒的时间接受这个事实,但很可惜,我失败了。
我微微颤抖的手从口袋里抓出了一包中南海叼起一根,然后在摸到打火机前便被程老师摘掉了香烟。
“抱歉,这里禁烟。”
“哦没事,实际上平时我也不怎么抽。”
我不禁感慨世道真是越来越好了,犹记得以前我当科学课代表的时候,每次去办公室交作业都是对我肺的一次挑战。
所以我越来越无法想象我的侄子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样的心路历程才能做出这种人神共愤的事情。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向老师确认道:“所以我想再确认下,你是说,王柯他是在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的情况下,目的明确的去了女厕所是吗?”
我是多么希望现在发生的一切是一场梦,或者程老师摇摇头给我来句“surprise mother f**k”,但不幸的是,程老师沉重地点了点头。
“是的,王柯他一直声称他的生理性别虽然为男、但心理性别为女,同时患有异装癖且是个同性恋。他用这套说辞出入女厕所已经有一学期之久,直到今天上午有女生发现他在坑位里站着尿尿……”
我以前从来不知道小孩子时一种如此恐怖的生物,只有这时候我才能庆幸自己到现在还没谈女朋友时多么正确的选择。
我此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同时好奇程老师这样的美女是如何做到面无表情地复述这种几乎和社会性死亡没什么区别的症状的,我只能对现在的教育工作者报以最崇高的敬意。
“抱歉,抱歉,我知道了,所以求您别念了。”我用比面对上司时还诚恳地态度低头道:“虽然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学会这种说辞,但我会委婉的和我大哥说明这一切,然后没收他的手机,给受到惊吓的女同学登门道歉,并且好好纠正他的性格的。”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程老师皱了皱眉头反问我:“王先生,你是不是没听明白我的意思?”
“我已经十分清楚只有这样还是不能弥补这件事造成的恶劣影响,但我并非他的监护人所以具体事宜还请找我的……”
“不不不王先生,我的意思是王柯的事情性质虽然恶劣,但我认为你似乎搞错了这件事情的重点。”程老师义正言辞地对我说道:“实际上,没有女生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受到惊吓,但王柯身为女生居然站着尿尿这件事本身确实需要严厉地教育。”
“啊?”
我张大嘴巴,一下子有点说不出话来,倒不是不理解现状,反而正是因为理解了现状我才认为难以理解。
也就是说,全校的女性都信了王柯的这番鬼话?
而另一边,程老师似乎是没注意到我的惊诧般继续滔滔不绝地讲道:“我能理解年轻的思想比较激进,实际上我也认为年轻人有表达自我的权力,但我认为物过刚则易折,过硬则易碎,我国自古以来便秉持中庸之道……”
她似乎完全没意识到承认王柯能成为女性这思想前提本身就已经激进的不行,依旧大谈她所谓的中庸之道,而我则是忍不住,有或者说是一时想不开地问道:“等下老师,仅仅只是站着尿尿而已,有这么严重嘛?”
“王先生您身为男性可能不觉得什么,如果真的要类比的话……”程老师沉思良久后便说道:“大概就和你们把屎拉进小便池……”
“很好,我已经充分了解问题的严重性了,您继续。”为了让程老师不打破我对女性那已经风雨飘摇的美丽幻想,我及时地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虽然我明白这么做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程老师叹了口气道:“而且抛开这件事件本身不谈,王柯同学在午休的时候鼓动学生高举‘女生也有站着尿尿的权利’的横幅,游行冲击教学楼,现在全校女同学都为这件事吵得不可开交,甚至部分思想比较前卫的女老师也参与进这项运动当中了。”
“……”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难以置信,程老师推开了窗户。我这才意识到刚才起那一直回响在耳畔的嘈杂声音,是楼底下那群游行女生的呼声。
她们的高矮胖瘦年龄服装各不同,口号也没有同意,甚至个别人一眼扫去连性别都令人存疑,但唯一相同的是她们都绑着黄色的头巾,高举白底红字的牌子,标语诸如‘女生的命也是命’、‘我无法在厕所自由的呼吸’、‘站着尿尿不再是普通且自信的男性的特权’等千奇百怪。
我瞪大眼睛,和程老师对视了半天,终于从她那一成不变的严肃眼神中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然后将视线看向我的侄子。
而我的侄子眨巴着有些无辜的大眼睛和我四目相对,半响后忽然给自己的脑袋上绑上了黄色的头巾,伸手从身后拿出了一个牌子高高举起,白底红字触目惊心的字迹是如此写道的。
‘女生也有享用小便池的权力’
我一巴掌糊在了自己的脸上,同时心中暗道,回去之后必须和大哥好好说道说道——这儿子是万万不能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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