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前,程老师递给我一条黑布。
“带上吧。”她如是说道,我拿起布条打量了一下,然后系在了自己的额头,哪知道程老师指正道:“错了,要把眼睛蒙上。”
闻言我开始有些后悔,但色字头上一把刀,有件防身的家伙胆也就肥了许多。想了想我便索性坐在程老师的副驾驶座上,系上安全带,掏出了午睡时用的眼罩便套在脑袋上。
“这可比你那布条舒服多了。”
而程老师没有再接话,取而代之会因我的是引擎启动的声音,然后没多久便哑了火。
沉默半响后我拉起眼罩的一角,用余光打量着程老师,同时用诚恳的声音对她说道:“要不你开我的车吧,我是自动挡的。”
“不用,还有请王先生您好好配合,没有我的许可不要随便摘下眼罩。”
不知道是不是教师的职业病,紧张之下的程老师自然而然地用上了不容置疑的口吻,我耸了耸肩,放下了眼罩,调整座椅,两手撑着后脑以最舒服的姿势以及听天由命的心态将自己的小命交到了程老师的手上。
然后果不其然,程老师没有令我失望,突如其来的加速度让我甚至怀疑这辆车是不是一共就一个档,同时也暗自庆幸或许程老师让自己戴眼罩的举动或许是一种体贴也并无不可。
事实上从公司到所谓的传统保护协会的总部的车程并不长,在经历了的大约七个能将我甩飞的急转弯后,程老师终于对我说道:“到了。”令我获得了解脱。
而此时我口中的大悲咒甚至没结束第二个循环。
我摘下眼罩,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个全封闭、不见天日的、不知是地下还是天上的停车场,放眼望去皆是一些名牌车,有的我甚至叫不出牌子,只是从它那在我家绝对开不出一百米的底盘可以判断出绝对价值不菲的跑车。
我没由来地想到,或许程老师拒绝我的好意是因为我的车压根不够格停在这,我头一次觉得车也能掉了停车场的档次。
此时我也才注意到,程老师的车似乎也不是我能买得起的类型。
我随着程老师登上了一个没有楼层按键的电梯,电梯门关上后我们二人仿佛彻底与外界隔绝,我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在上升还是下降,没一会随着叮的一声,我们便来到了一个类似大厅的地方。
“你确定这是你们传统保护协会的总部?”我特地的在传统二字上咬了重音,程老师反问道:“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倒是没有……”
只是看着那树立在大厅中央的巨大男性器官雕塑,我觉得那些袒胸露乳在身体上涂上标语游行抗议的小姐姐在这面前思想都显得陈腐。
程老师领着我来到雕塑前,随后脱下鞋子整齐的摆放在一旁,犹如一个虔诚的信徒拜见自己教义里的神明一般对着雕塑顶礼膜拜。
我有些惊魂未定地问道:“我也要拜吗?”
“不,王先生您现在还不是会员,不用在意我们的礼节。”
好消息是,看上去我现在躲过了一劫,坏消息是,我躲得过初一却躲不过十五。
我只能如此安慰自己,如果世界上真有神似这个雕塑的神祗,拜一拜保佑我的小兄弟赶英超美似乎也未尝不可。
而看着程老师虔诚到有点不肯起身的模样,我不知道为何有些莫名的不爽,说道:“你为何不干脆行三跪九叩之礼。”
“从去年起就不用这么繁琐了,毕竟我们虽然保护传统但也是要与时俱进的。”
我不禁开始好奇教育局是如何委以这条漏网之鱼以教育我国青年国学的重任。
我的直觉告诉我,或许我逐渐抓住了王柯性格会扭曲到如此地步的真相。
“好了王先生,去见我们的会长吧。”
然后程老师带着我来到了一间房门前,对着门口的女服务员弯腰作揖道:“麻烦通报一下会长大人,王先生觐见。”
“是。”侍女举起手机拨了个电话,毕恭毕敬地汇报了情况后对我们说道:“会长大人已经恭候多时了。”
说着,便给我们拉开了大门。
我毫不客气地打量着室内的装潢,最后视线落在了正位龙椅上的男人,那男人身坐金灿灿的龙椅,身上是纹着五爪金龙的黄色睡袍,神色不怒自威,看的我是倒吸了一口空调的冷气,然后打了个寒颤。
而程老师一进了房间便拜倒在地,没有男人的应允甚至不敢抬头,男人对他们说了句:“你们都退下吧。”她们便保持着匍匐的姿势退出了房间,顺手还把门带上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然后座位上的男人起身来到了我的面前,从睡袍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从里面抽了一根自制的烟卷给我点上,同时问道:“王经理,您怎么来这了?”
我接过烟卷,抽了两口,被呛了两口后发现自制烟果然还是抽不惯,便放下烟对我眼前的男人说道:“李栋?”
“欸,是我王经理,您不会把我都忘了吧。”
事实上,对于这种有本事的人尤其是我的下属,我一般都有深刻的印象——毕竟和自己的直属上司一起在厕所带薪拉屎还缠着领导带他手游上分这种事一般人做不出来,因此我从以前就觉得这小子必成大器,只是一时间没想到已经大到能让这么多女性顶礼膜拜的地步了。
“所以小李你费这么大阵仗把我叫来是图个什么?”
“哎,王经理,瞧您说的,我也不知道您就是那王柯的亲叔叔,我要是知道的话……”李栋话到嘴边,又像是忘了词一般地卡住了,我等着他问道:“要是知道是我的话?”
“那……那就派个车开得更稳的?”
“……”我的眉头跳了跳,最后决定让这个话题成为过去式,“所以,你找我来到底是要我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
“啊?⬆”
“啊。⬇”
“你不是这里的会长吗?”我打量着李栋这黄袍加身的模样,不解地问道:“瞧你这龙袍都传出来了,搁这复辟帝制呢?”
没想到李栋这厮承认地也痛快:“帝制是复辟了,就是复过头了,复到了一千两百多年前。”
“这其中有什么区别吗?”
“有。”李栋一脸悲痛地用手指着自己道:“我成武宗了。”
我想了想其中的门道,想通了个中关键,再次倒吸一口凉气,再次问他:“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现在还被不知道是哪路的仇公公拿捏着?”
“也可以这么说,只是我的大股东们并不喜欢这个比喻,所以王经理您这茬最好以后少在外人面前提。”
我摸了摸下巴,“也就是说把我叫来其实是那帮宦……那帮股东的主意?”
“是啊,我虽然挂这个会长的名头,但却是有名无实,你别看那帮女的对我又是跪又是拜的,实际上我想干点啥都得和我的股东们先申请批示一下,甚至出了这道门就什么都不是。”
说着李栋从盒子里抽出一支烟给自己点上,有些迷茫的眼神望着天花板上那略显夸张的浮雕,吐了一口烟圈道:“说起来,我最初创立的协会甚至都不叫这个名字。”
“那叫什么?”
“宫廷剧爱好者协会。”李栋又深吸一口烟,吞云吐雾道:“是我和我女朋友以及大学时期同班的另一对情侣创办的。不过自从大股东们融资后一切就变了。”
“那另一对情侣呢?”
没想到我的随口一问,却令李栋变得脸色苍白,仿佛回忆起了不堪回首的往事,用战栗的声音说道:“他是文宗。”
“哦……”我应了一声,随后突然反应过来:“嗯??!!”
“嘘!嘘!王经理,小点声。虽然这个房间的隔音做得不错,但这事要是让隔壁双修的股东们知道了我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我这才意识到,这小子已经离成功把我拉下水只有一步之遥了。
“所以王经理,就当行行好,在外人面前咱们就装作不认识,做戏就做得彻底点如何?”
“不是,我又不懂历史,就是想陪你们装疯卖傻也是心有余力不足啊。”
“这您放心,您看过宫斗剧吗?看过两部就行了,没看过也不是问题,我会带着您演,您就学着她们的样子装模作样拜两下就行……”
我讶然道:“这也行?”
“这有啥不行的,真懂点历史的哪能来这啊,这帮人的水平还不如我呢,更别提楼下还有一堆想回到百年前当名媛的,您带着个园眼镜学两首打油诗就能去谈个酸酸甜甜的恋爱,如果您有COS用的军装甚至能尝试下去多人运动。您说说,她们小学初中的时候要是多读读课文能造这孽吗?”面对我审问般的目光,李栋赶紧摆手道:“当然,我没去过,这些都是我听股东们说的。”
我并没有相信他的这套鬼话,不过无论真假与否于我都无关紧要了,我现在只想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那个,小李啊,你得体谅我,不是我不想帮,实在是……”
“事成之后我帮你撮合程小姐。”
“实在是相见恨晚,你说现在的孩子怎么都这么见外,有困难也不好意思和领导提,这是个坏毛病,得改。”说着我学着古装剧里看到的样子装模作样地拜道:“来看看,这姿势标准不,咳咳,谢主隆恩~”
“哈哈,王先生是个明白人啊。”未见其人便先闻其声,我扭过头看向身后,只见一个穿着睡袍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李栋之前的座位上,对着李栋勾了勾手,李栋便赶忙心领神会地过去给他递烟。
“呼~完事一根烟,赛果活神仙,嗯,好诗,好文采,不愧是我。”男人吐了一口烟圈,随后对我说道:“王先生还跪着作甚?快快请起。”
此时我才体会到,被一个弱智占便宜是一件多么令人羞愧欲绝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