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也是在下着雨。
她拿着伞,关上了门,走到了楼梯口前。
淅淅沥沥的雨滴答滴答地打在地面上,而后流进了翘起来的石砖缝隙中。
一年多前,这个有二十多年历史的老小区响应号召,进行了大规模的翻新。
可这才过了一年,原本铺的整整齐齐地石砖有的就已经东倒西歪了。
若不留意踩上一踩,肯定能回忆到小时候被同样石砖地滋一脸的悲惨。
“唔姆,果然不应该带伞下来啊。”滴答滴答的雨打在了她伸出的手掌心上。
这种程度的雨充其量连小雨都算不上。
她在心里抱怨着又一次把伞白白带了出来,接着拉起了卫衣的兜帽,走向了被路灯点亮的小巷。
现在的时间是冬日的早上六点,下着小雨的清晨虽不比寒冬腊月的夜晚,但确实要比平时要冷上许多。
至于北方的冬天清晨什么时候是最冷的,那应当是昨夜刚下完雪的第二天早晨了。
当天蒙蒙亮的时候,还能听到雪铲除雪的刮擦声。
“要吃点什么好呢,吃点什么好呢……”
故意哈出一口一口的白气,她独自一人走上了偶尔还有个人影的大街上。
目的地是跨过马路向西走的一家馄饨店,她想要再那儿来一碗热腾腾的臊子面。
到卖馄饨的店去买面是很合理的,毕竟也没有什么成文的规矩规定一家馄饨店只卖一种早餐不是吗。
所以,除了各式的面条和各类的馄饨,这家她时不时会光顾一下的馄饨店甚至还在卖豆腐脑。
有一说一,在大清早吃一碗热腾腾的辣味豆腐脑还是不错的。
时间,是冬日早上的六点过,跨过马路的她在一家店门紧闭的小超市门口停下了脚步。
视线的终点,节能灯的光从馄饨店虚掩着的卷帘门后照到了被雨水打湿的行人走道上。
有过这种遭遇的她反应了过来,今天还是星期天。
这家馄饨店的老板就住在隔壁的小区,这铺子还是他自己的小店铺。
偶尔会在休息日稍微晚起一点的馄饨店老板在这个六点刚过的时刻才刚到店里。
要是这样,这时候下面和馄饨的水都还没有烧开呢。
这是她在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时,从睡眼惺忪的馄饨店老板那里得到的解释。
在那个第一次的时候,她被馄饨店老板招待进了铺子里老实地坐在那里等。
当她要的东西总算在一刻钟之后被打包好的时候,亲切的馄饨店老板还不好意思地附送了一个额外的卤蛋。
从结果来说,多等了一刻钟的她反倒是还赚了。
但在拿着打包的东西回到家后,她都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别扭感。
应该是她,麻烦到了本能够按部就班着的老板。
只能说是性格的使然吧。
“这下该怎么办呢。”她苦恼着道。
一边说着,她把唤醒屏幕的手机拿到了起了一层薄雾的眼镜片前。
随后,她点开了某个红色的音乐软件,另外一只手也从风衣外套的衣兜里拿出了白色的线材。
“那就先去转一圈,然后再从另外一头过来吧。”
下一步该怎么做已经在嘀咕声中被决定了。
插上耳机,点开音乐,戴上耳塞,最后把卫衣兜帽再盖上,转过身去的背影很快便融入进了另外一片黑暗里。
“Mademoiselle(女士)……您如此愁眉不展,是否有着什么烦恼?”
“刚才你绕行喷水池有十一圈,换算成步伐共有七百零四步,再换算成距离的话,实有三百三十七公尺。”
“虽说是个愚昧的提案,但不知您意下如何。若不嫌弃,我愿意与您谈心……”
她哼起了常听的歌,依旧是独自一人走在偶尔有人声传来的人行道上。
如果以馄饨店为起.点,那决定先转一圈的她就是在划一个不太规则的长方形。
会划出右边边宽的路,是她在中学生时代走过无数次的上学之路。
那个时候的她,也是戴着下了一顿血笔买的耳罩式耳机像这样一个人静静的走着。
“应该生下来吗←→不该生下来吗……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最大的问题啊……”
“欢喜的早晨,悲伤的夜晚,应是全属于你的。”
“若是后悔你到来的早晨,那就不该产下更多的痛楚。但若是肯定你离去的夜晚,那孩子也将爱着……”
“嘭!”
哼唱声戛然而止,盖过她声音的是一记猛烈的碰撞声。
再次停下脚步的她,这一次停在了登上天桥前的台阶下。
前方的交通信号灯切出了车辆可行驶的信号,从右后方驶过来的轿车唰的一下就消失在了马路的尽头。
没有火光,也没有人的哭喊,她首先排除了她下意识想到的车祸惨状。
那么,刚才那如同晴天霹雳般的巨响究竟是从何来的呢?
“嗯,果然还是再要一份蒸饺带回去比较好吧?”自言自语着的她在心中做出了纠结了很久的决定。
若巨响的源头真的是车祸,她肯定尽可能地去帮忙
但既然不是什么车祸,那巨响的源头也不需要她保持着还有的好奇心去一探究竟。
说不准,当她拎着打包的早餐回到家之后,她就能在老家的论坛上见到相关的帖子。
于是,第二次止步的她又迈开了小腿向继续向着目标地点前线。
但是,时隔不到半分钟,她第三次停了下来。
因为,她被某种东西给砸碎的小花坛吸引住了。
“咳、咳……唔、唔……”
“喂,你没事吧?”
听到从那里传来的痛苦呻.吟声,她立马向人靠了过去。
侧卧在花坛旁的影子是人,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而且还是一个跟她一样用兜帽着脸的少女。
而她之所以肯定对方跟她一样是女性,是因为少女的声音和少女那身正常人绝不会在日常中传出来的特色紧身衣。
主角和天降之人的相遇不论是在小说、游戏还是漫画、动画里都是老套路了,但唯独应是不存在于人人都是他自己的主角的现实中的。
“没有流血,体表没有创伤,但脑震荡肯定是免不了吧……”
借助手机电筒模式的光亮,她对仍旧侧卧在花坛旁的少女做着一个简单的检查。
“我说你还真是命大啊,幸好天桥下还有一个花坛帮你垫着。年纪轻轻的不要想不开嘛,有什么事情能比死还严重的……”
话到这里,注意到少女视线的她停下了那份她都觉得尴尬的劝慰。
显然,她将想要撑起身子站起来的少女当成了字面意义的天降之人。
“喂,我说,你别乱动啊。虽然你体表没有创伤,但骨头和内脏肯定受到了冲击,在救护车来前,你还是就那样躺着比较好。”
这么说着,她小心翼翼地按住了少女试图抬起的肩膀。
被空出来的另外一只手重新唤醒了手机,并一直按着唤醒手机的唤醒键。
“叮咚。”
安静的花坛旁响起了语音助手被激活时的提醒音,拿着手机的那只手很自然地被举到了她的嘴边。
“帮我打……”
“啪!”
突然,少女蹿到了她的跟前,然后是一记猛拍。
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被奴役着的手机暂时自由了。
它先是在空中来了个华丽的转身,接着在庆贺似的啪嗒声中跌落到了地面上。
“???????”
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她一头问号的楞在了那里。
迷茫的瞳孔中倒映着的,是少女那清冷的面庞。
重新开始播放起来的歌,早就已经随机切换到了另外一首。
还很安静的天桥下,传来了新的歌声。
“为使孤单的你不感到寂寞,将双子人偶放在身旁。愿其在这小小棺柩的摇篮之中,为永眠的你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