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没有升起,猎人就早已开始准备这一天的行程。
因为猎人在收拾装备时不小心发出来的碰撞声,少女在熟睡中缓缓睁开下陷的双眼,尽管猎人的行动已经足够轻柔。
也许是父母对孩子天生的保护欲,他立即回头尴尬地看了看正在望着自己的她。
“怎么样?现在好些了吗?”
猎人看着脸色日渐红润的少女,原本担忧的内心放下许多。然而少女仍然是不明所以地盯着他,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但又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
很明显,猎人也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需要…吃些东西吗?”
他试探性地问了问。
少女的眼神仍然迷茫,猎人扶她坐起来她也只是顺应着动作。她瞪地圆圆的两只眼睛,就像刚出生的孩子一样盯着他然后好奇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怎么了?”
回忆追溯到之前帮她洗澡时的情况,猎人肯定了自己的推断。但是他很好奇孩子现在的想法,少女只是一直盯着他看,像之前一样。她可能并不明白别人讲的是什么,而猎人也不知道她想要什么。
“所以换好衣服后,我们下楼吃饭去吧。”
他起身走向柜子,轻提出一件蒲公英黄的连衣裙,搭在手臂的衣裙衣料品质应该不低,当时买它应该花了不少钱。
猎人虽然看起来很穷,但是透过衣柜里的服饰来看似乎并不缺钱。村镇的小作坊买不到这些华丽的布料,他从来没跟别人谈起过孩子的衣服在哪儿买的,也从未透露过自己来自何方。
猎人扶着孩子慢慢走下楼梯,在柜台隔壁和老板格温寒暄了几句后搀扶孩子走向餐桌。
“哈鲁,记得给孩子弄些有营养的!”
老板对着厨房大喊,里面的厨师长也开始回应。
哈鲁·卡特本来是别国远道而来的一名旅行商人,但是在游历亚述亚泽后,他嗅到美食里的商机,在亚述的一家名气不小的餐馆求师问道,老师傅悉心教导,终于也是名师出高徒。时间如白驹过隙,在老师傅退休后的几年里他跟随餐馆的第二任老板兼师傅格温一齐放弃了这家门市,来到了青风镇过起悠然自得的生活。
当年这个外国来的厨子为了拜师学艺可没少受新老板的捉弄,不过现在看不管是哪个师傅来评价也差不多是青出于蓝了。自己平常也会钻研一些小菜让客人评价,也许是没有传统的束缚,花样出的比两任师傅想的都多,至于为什么学成不归,别人问起来他总是大笑着回答:
“我现在在这里当职员,没找到老婆不回家!”
当然他留在这里的理由不止这一个,但每次说出这句话都会引得旁人也跟着哈哈大笑。
猎人起的很早所以没有几个客人,他也是精心挑的这个时间,没人打扰父女二人,当然,他们也不会打扰到不该打扰的人。
“秦遥看起来精神不错啊!”
哈鲁因为没什么人自己端上了饭菜,少女见到了大碗的羊肉汤,原本灰暗的眼睛都冒出了金光。
猎人看了看哈鲁,突然想到早晨起来的场景,然后在哈鲁坐下之后的闲聊中问:
“今天早上感觉孩子哪里不对劲儿,哈鲁,有没有书?简单的能识字的就行。”
“你是说她听不懂我们说话?虽然有些不可思议,嗯,我去找找。”
哈鲁揉了揉下巴,于是起身去自己的房间里找寻书籍。
“怎么样,好吃吗?”
见孩子大口吞咽着这些美味,他用食指擦掉少女嘴角的油渍然后问道。
“好吃?”
孩子瞪着圆润的眼看向猎人,然后又低头咕咚咕咚地喝起汤汁。因为呼吸不畅所以声音非常小,但猎人还是听了个大概慈爱地看着她,只是不知道孩子只是学舌而已。
哈鲁回到这里时他们已经吃完并收拾了整个餐桌,他将书本递给猎人,顺便揉了揉孩子的脑袋,引得女孩儿呜呜乱叫。
“你这呵呵呵~”
“呵呵呵。这本书文字还算好识,但是我真的没有少儿用书,况且她也不是小孩子了,兴许能看得懂只是不会说呢,我还是觉得有点儿离谱。”
“也是……那我们先上楼了。”
“一会儿喝杯老酒?”
“尽快。”
两人抬起手示意离开,此时客人也慢慢增多了起来,他们纷纷走向门口的大公示栏那儿准备着一天的工作,有些熟客径直走向柜台和老板定菜唠嗑,但还是有些人直接坐到座位上要了两杯酒。也许可能是占座,但是老板明确表示是不会容忍这种行为的。
(“秦遥?孩子痊愈了?”
“是秦遥,那孩子好了吗?我听说都病了一年多了。”
“听说是绝症啊。”
“……”)
猎人尴尬地低下头,柜台的老板笑嘻嘻地看着他们直到那些人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后不再讨论此事,但在这个过程中少女非但没有害怕,她看向来往的人群甚至更多了些许好奇的目光。
房间内,猎人席地而坐,少女坐在猎人粗壮的腿上,他们打开刚刚哈鲁给的书籍,猎人一个又一个地指向那些简单的文字。但是少女没有回应,她仍然只是好奇地望着书籍里的各种文字,似乎是感觉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很好玩儿,还用手在一旁饶有兴致地重新描绘起字形,虽然笔画完全不对。
“唉……一切猜想都被证实了……”
猎人将孩子抱起安置在床上,然后架住她的肩膀悉心嘱咐,少女因为他瞪大的眼神都不免有些害怕。
“听着,一整天我都会离开这里,一定不要到处乱动,你还有病,好好躺在床上。明白吗?”
秦遥仍然是不明所以的状态。
“不行...”
猎人感觉头疼,用手拍了拍额头。
“不要,离开,房间!不要离开房间!懂?”
他夸张地做起着手势,仿佛是给一个不懂本地语言的外国人指路。然而少女只是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倒不如说是被他这夸张的姿势震到了。
“厕所在那里,有需要就用。”
他走了过去开了开卫生间的门。
在打理好一切后,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看已经吓呆了的孩子,锁上房门觉得自己完全打理好了后才走下楼。
在厨房,哈鲁和几个厨子正在马不停蹄地做着饭菜,做菜散发的浓烟和他们身上的汗液已经浸湿了自己的衣服。
猎人走进厨房后立刻被熏得咳喘起来,这引得哈鲁也稍微有些不太自在。
“怎么,已经准备好了?”
哈鲁边放佐料边问。
“孩子确实不识字,不过我也心满意足了。”
“也是,至少现在算是慢慢痊愈了。”
“遥能活过来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我也不强求什么了。”
“活过来?”
哈鲁特意提起声调。
“我是说在重病起来。”
猎人没好趣地解释道。
“哦。不过现在这个年龄,再识字是不是也难了?”
哈鲁皱起眉头,心中隐隐为其担忧。
“不会的,既然老祖宗留了扇门就一定会有出路,再难也会全好起来的。”
听完猎人的这句话哈鲁会心一笑,正巧菜也马上做完了,于是接话打趣说:
“你们本地人就是喜欢让老祖宗指条明路,好了,菜也做好了,我该上菜去了。”
“你啊呵呵,晚上备点儿酒菜,我也该干活儿去了。”
“明白。”
哈鲁一手端着放满饭菜的托盘小心翼翼地走出厨房,猎人看了看那几个正在做菜的厨子后也慢慢走了出去,出门时顺便和老板格温打了声招呼,让他照顾好孩子。
中午,格温打开房门静静地将饭菜轻放在桌上,他看孩子还在床上休息,于是帮她整理了下盖在身上的被子。
“真是秦川的好孩子啊……”
“孩子?”
少女缓缓睁眼,迷糊着学着口舌。
“嗯,你是他的好孩子。”
他微笑着拍了拍少女的手心后转身离去。
下午二时左右,少女实在憋闷不住,她大口吸气艰难地坐起走下床,然后打开窗户看了看街景。
看在街上各式各色的人群,她不由得心中绽放了一些好奇心和愉悦,但回想到那个高瘦男人惊悚的动作,还是关好窗户躺在了床上。
深夜,猎人和柜台前正在收拾的老板打了声招呼,三人在桌上摆满酒菜大笑聊天。
少女正在熟睡,然而此时精灵已经脱身于少女的身体,以隐匿的姿态漫步在寂静的闹市大街上,她仅将一些魔素留存在少女的体内,以此保证身体的各项机能正常活动下去。
她走在大街上,以好奇的目光看着周围的一些东西,这里还有一些没有收拾的地摊和一些器具,也许是摊主太忙没有收拾干净,也许纯粹是懒得收拾。
但是她却对此充满了兴趣,轻轻举起摆弄着,或者仔细盯着它思考可能具有的功能,当然也是因为没有人类常识的原因,她认错了许多器具的用途,比如一把铁锹,她错将其认成了一株铁的树木,而大扫帚认成魔法棒等等,只有各种桶她没有认错,虽然都可以装水。
她走了一段路程,发现这条大街直接通向城市的中央雕塑,雕塑是一个伟岸的人物,精灵明白雕塑的一些意义,因为她在游历中也见到过许多。
她静坐在雕塑水池的边沿上,这里的夜晚除了让她感到新奇,周围散发出的气息还让她多了些许不安。虽然在诞生之际就早已适应了孤寂的环境,这里的感觉还是头一次出现:
‘明明很寂静,但总感觉就像是有很多灵物围绕在周围一样。’
午夜尽兴过后,猎人拖着满身酒气的身体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房间没有点灯,猎人静悄悄地打开房门,放下帽子,他在黑夜里看到正在熟睡的秦遥笑了笑,然后就地睡了下去。
此时精灵刚刚回到房间,当她注意到这个高瘦男人慈祥的笑容时,也不免心生感慨,她忽闪翅膀,开始思考自己是为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