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将少女带到了林中小镇里的一处旅店。在他将她背入房间的中途,原本坐在店内饮茶畅聊的客人们都不禁向这边投出鄙夷或好奇的视线,有些人还略显震惊。
因为他们的到来,一些客人还不顾老板的劝阻大惊失色地溜出店外还不忘啐上一口,以免自己受到他们的病灾。
(“他们……是不是那个流浪到这里的猎人?”
“应该没错……曾经那小女孩儿还当过这里的小二,挺可爱的态度也不错……”
“可惜了……这么好一孩子……”
“是啊……可惜了。”
“…………”)
众人开始低声讨论着这个新的话题,但是老板在顾客走后也匆忙跟随男人的脚步走进二楼走廊深处的房间。
男子熟练地脱下她的外衣将她面部和头发打扮擦洗好之后背到了床上。
孩子看了看他的脸后闭上眼开始休息,如果孩子是个正常人应该是很温馨的一个场面。
里面的客人和住户都唯恐避之而不及,也只有老板是真正待见他的了,毕竟,也是老朋友一场,男人坐在床边抚摸着她的脸颊想。
少女躺在床上,额头敷了一个温热的毛巾,再加上精灵一路上施放魔法治愈躯体,冷白的脸上也散发了一丝浅浅的红晕。
她慢慢睁开眼,又转头看了看坐在身边的高瘦男子。
“怎么样,身体好点了吗?”
猎人温柔地用富有磁性的声音低声问,看她脸上的淡淡红晕也稍显欣喜。
少女不解地看着他,似乎是不明白他的话语。
猎人知道她无法言语,也不再问候。正当他微笑凝视孩子时,旅店的老板格温轻推门走了进来。
“孩子怎么样?医师马上就来了。”
格温又轻声着急补充道。
“还有,我说为什么昨天一天你都不在,原来是带她去治病了。我知道她病的多厉害,但是要请大夫,我帮你,至少我比你有门路不用病急乱投医。”
“嗯。嗯……”
猎人沉默了,格温虽然心里还是很不爽,但是为了不让这个不称职的父亲在女儿面前难堪,也稍稍放缓了语气,虽然还是稍带责问。
少女能听到他们对话,不过仍是不知其意,她稍微睁开眼睛一条缝看了看他们两人,因为呼吸困难过于难受又慢慢闭上眼睛。
医师到达这里已是中午,他不紧不慢地取出医疗器械诊断少女的疾病,逐渐紧皱的眉头显现出了他的疑惑与忧虑。
“怎么会?”
他发出疑问,随后站起来回答两人。
“嗯……孩子的脉搏这么微弱几乎可以认为相当于是没有,如果是正常人……几分钟后就已经可以准备后事安葬了,不过这孩子真是命硬啊!”
“那先生……”
他焦虑的神情已经掩盖不住他的不安了。
“你说过孩子之前患的是死疫(类似于白血病),最后是呼吸困难乃至失去了生命体征。”
猎人回复神情点了点头。
“所以这孩子……”
格温刚想开口,医师摆摆手不紧不慢地开口。
“死疫不是瘟疫,没有传染性,常常表现为各种症状但无法医治,是个绝症。
但大部分医师、郎中、大夫和药师们现在普遍一致认为这种病绝对不是表面上那样,病人深处肯定有一种致病根原,而这些最后致死的病征,都是伴发。但我们……无法根治,只能慢慢看着病人煎熬至死。”
医师一边叹气一边书写药单。
“这里周围是森林,南面远处毗邻着沿海城市,详细不说了,所以这里也是湿热的,那我给你弄一些祛除湿热的药方。
这病我虽然无能为力,但我可以针对这个表面症状稍微减轻她的痛苦,目前看是呼吸道炎症,孩子可以说话吗?”
格温和猎人摇了摇头。
“那……没办法,刚才看了看她的口腔,残留的咳痰还有很多血丝,我再写副调节身体的配方。”
“谢谢。”
猎人凝视医师表示感谢,医师也明白他内心的绝望,毕竟这种病人他见过的不在少数,没有当面打他骂他就已经不错了。
“但是毕竟这病现在已知世界上还没有任何一例可以治愈的……你只能自求多福了……”
“谢谢……”
猎人仍只是凝视着他,但眼神略显呆愣,他除了表示感谢也别无他法。
医师起身背起药箱慢悠悠走出门,格温上前送别,两人在离开旅店门口前具体交流了照顾孩子的方法和注意事项。
“也许这孩子真滴自求多福了,愿神眷顾她吧。”
格温进屋慢慢带上门,语重心长地说道。
猎人心里反复默念着最后一句,希望有一个安定的夏天。
“唉!”
格温现在除了叹气,也无计可施。
“作为一个猎人,我也只能接各种悬赏赚钱,让她在这里的时间多些快乐了。”
“可算开口了你。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死要面子……”
格温伸出手抵着他的身子,猎人窝囊着对向他的眼神,似乎略有悔意,但之后又坚定起来。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可你的决定害得孩子差点儿离世……算了,不说你了,我还要去招呼客人,那两个店员和哈鲁可能都忙坏了。”
“谢谢……”
猎人的言语带着深深地歉意和悔意,但格温站在门口扭头后只是撇出一个冷眼。
“与其向我道谢,不如照看好你的女儿。秦川……明明你曾经不是这样的人,你现在不仅是作为一个父亲在向神祈祷救赎。
我走了,有事叫我。”
“嗯……”
他已经哑口无言,只能愣在原地,任凭记忆与思绪冲击他的大脑。
少女平躺在宽大柔软的温床上,似乎安静的太过异常。
天色渐暗,小镇的灯光渐渐明亮起来,肉眼可见的繁华照遍这里的每个角落,但唯独照不到这个被白色窗帘掩盖着的房屋。
猎人站在悬赏公示前,看着已经为剩下数不多的几个悬赏令,报酬肯定也是少的可怜。
他撕下三张清扫周边森林野兽的任务,叹了口气,转身坐在旅馆的柜台前。
“毕竟都已经晚上了,该被抢走的任务早都被抢了。”
格温轻嘘安慰道。
“嗯……”
看他的表情似乎有点儿不爽。
“老板!还有没有酒了?”
他看向擦着柜子的柜台老板,那人也理解般微笑着敲了敲柜子回应,随后在柜台下拿出两瓶米酒走向他。
“本来已经打烊了,不过,以后能不能别老板老板的叫唤,咱有这么面生吗?”
“毕竟你是这里老板。”
格温搬出凳子坐在他的对面,把一碗酒给他,然后拿出随身带着的酒起子对准手里的酒瓶旋进瓶塞起开,里面的泡沫急速流出,他先是一惊,之后看着瓶口笑了起来。
而猎人不顾仪态直接张嘴开始倒灌。
“今年运势不好呢。”
格温叹息着看向窗外,明朗的月光照应着大地,给夜晚的窗景添了一分色彩。
“也许吧,不过这都是我自找的。”
格温听罢撇了他一个冷眼,他一直对猎人的怒其不争感到不甘。
“唉……,秦川你!算了……去年夏天以为仅仅是体弱多病,可到今年年初发现她不经意间开始大喘,说自己吸不上气,本以为是气管炎症,去医院医治调理一下就可以了,没想到啊……”
他放下碗,但眼神还是特别深沉。
“不过现在也挺过来了。”
老板又安慰说。
“活着就好……毕竟她是我唯一的寄托了。”
说完他又倒了碗米酒一口灌下。
格温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但看他的眼神似乎有些犹豫,猎人也示意着点了点头让他明说。。
“那……问句不该问的,如果她病好了,要不要送她去当地的教会?”
猎人微微沉下脸,这让一旁微笑的老板莫名有些慌张。
“我也想过,虽然有更大的几率让她后半生安心……可是,卖女儿这事……有点思想的人都不会做出来,除非他脑子缺了一半。”
“那就当我没说。”
老板挥了挥手,仿佛说笑般一句带过。
“等条件稍微好些,我可能会离开这儿,从我开始做这个职业就在商会里存钱,现在积蓄也不少了,我想去隔壁的滨城碰碰运气。”
“所以这就是你一直租住在我家的原因?”
“啊?这…只是调侃,务必不要当真。”
“哈哈哈,哈哈哈!”
原本沉寂的气氛因为这个话题稍显活跃,老板不断拍打着他的肩膀让他在尴尬的表情中缓和下来,之后猎人也尴尬笑着,只不过笑声略微有些强硬和呆板。
在两人大笑中,楼梯口出现了脚踩木板的咯吱声。
他们以为有人出门偷听立即警惕起来,但没想到下来的却是身穿洁白睡衣瘦骨嶙峋的小女孩儿。
“遥……你怎么下来了?”
两人瞪直双眼看着扶着扶手气喘吁吁的孩子,不免为之感到震惊。
女孩对他们笑了笑,指了指柜台后用来清洁的水桶。
“你等着我这就给你热水,秦……嗯?”
没等格温反应过来,猎人一马当先跑到她的身边熟练地将她抱起来,然后轻放在他之前身边的座椅上。
“这家伙……”
格温笑着走进后厨。
这之后女孩不仅喝到了甘醇的山泉水,还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
两位壮汉也因此累出一身热汗,以致于孩子都不想被他俩抱,摆手推辞后勉强撑着身子走上楼,这让两位老男人再次受到了心灵上的创伤。
“不过……她恢复的真快……”
“嗯,确实。”
“你确定是绝症?”
格温和猎人对视后又看向前方的少女。
“也许?……”
“小心!”
操碎心的两个老男人在看到孩子在楼梯上一个踉跄瞬间揪起了心,好在之后扶住墙稳住身子,等她自顾自到达二楼走廊口才松了口气。
“呼……上楼吧。”
格温使了个眼色。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