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断这个吻的是突然闯入玄幽幻界的其他气息,因为幻界里存在着青龙的残魂,我很快就从空气里的水息中察觉到来人的身份。
“是落霞城那三个人,之前他们也来过这里么?”
“只有蒋芸清来过。之前与城主之子被困在这里,是青龙残魂认可了她自行打开幻界,他们二人才得以离开。上一世是我用朱雀魂力镇压了青龙残魂,强行打破了幻界。”
墨焕秋微蹙起眉头,似乎有些许烦躁,我想着那看来就是因为我的出现才搞乱了剧情。
“你要不要把面具戴回去?”
“已经丢了。”
我看着墨焕秋的脸,虽然没有了那极具西域人特色的大胡子,但是他暗红色的长发和金翠色的眼眸都与平时大相径庭,就算是熟人也很难一眼就认出。
“那就这样吧。话说,你这个眼睛和头发是怎么弄的?”
这个世界就算有染发剂也不可能有美瞳啊!
“这就是我自己的样貌。或者说,是我作为「魂器」的模样。”
哎?你们朱雀魂器这么开挂的么?为什么同样是魂器,我就是半人半龙的怪物模样!
面对我控诉的目光,墨焕秋伸手揉了揉我的发顶,语气轻柔,“如果你不是每次都凶巴巴的,其实你魂器的模样很好看。不是我眼光奇怪。”还认真的强调了一句。
我也没有在魂器模样照过镜子,只是小说写到最终战的时候,对檀溪泽的外貌和周围人反应的描写都各种表现出「她是个丑陋的怪物」这一讯息。可是墨焕秋好像没有在唬我,他这个人也不是那种会哄女孩子开心说甜言蜜语的类型。
莫非真的没有那么吓人?
就在我想着下次躲起来看看自己魂器状态到底长什么样时,幻界再一次波动,墨焕秋疑惑的看过来。
“这气息很陌生,好像是……逆斩门的人?”
我也疑惑的看向他。
“从未见过。”
墨焕秋回答的言简意赅,我忍不住吐槽,“塞这么多人进来干什么?养蛊么?”
“我们先去残魂所在的地方吧。”
墨焕秋牵起我的手大踏步离开,我回头看了看气息波动越发剧烈的身后。
“不管他们可行?”
“嗯。”
虽然还是那副表情匮乏的模样,但我就是觉得墨焕秋现在特别的不高兴,甚至有当「蛊王」的趋势。反手回握住他,我清了清喉咙,表情严肃语气认真。
“墨护法,你刚才亲了我那么多次,是不是得说点什么。”
“我心悦你,嫁我可好?”
墨焕秋的回答毫不拖泥带水,甚至可以说是脱口而出,对于他这个反应我满意的点了点头。
“态度尚可,考虑考虑。”
*
这一次,墨焕秋露出了波斯猫才有的灿烂笑容,仿佛深夜绽放的牡丹,绚烂华美玉笑珠香。
这个男人笑起来为什么可以这么好看?!
妈妈,我心肌梗塞……啊不是,我恋爱了!
*
在找到青龙残魂的时候我连我未来孙子辈的名字都想好了,面对眼前碧蓝色泛着奇异幽光的湖水,我想都没想就往里走,墨焕秋赶忙拦住我。
“这样可以?”
“你上辈子怎么弄的?”
“用朱雀炎直接轰。”
墨焕秋回答的十分平静,我啧啧摇头。
“太粗暴了。”
湖水在我脚下迅速凝结成冰路,我俩牵着手往湖心走去,本来安静的湖面开始翻涌沸腾,暗流汇聚成巨大的漩涡撕碎了冰面。
“我觉得,你是对的。”
眼看巨浪就要把我们吞没,我唤出沧浪剑狠狠劈下,湖水瞬间一分为二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冻成冰雕。
这残魂确实欠收拾。
我调动自身的残魂之力与它共鸣,湖底浮现出一块不足巴掌大的玉片,它被指引着缓缓飘落在我手中,那是一枚如宝石般熠熠生辉的苍青色龙鳞。
就在这时,四周的景物开始碎裂崩塌,支撑这方幻界的残魂被剥离,这个幻界也自然不复存在。顷刻之间我们一群人站在并不算狭小的房间里面面相觑,本来摆满货架的屋子此时破破烂烂,蜘蛛网和灰尘呛得人不住咳嗽,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二十几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人。
*
怎么茬儿?这还是个鬼故事了。
*
逆斩门和落霞城都是来找自家失踪的门人的。
谁家都有那么几个放荡不羁爱自由的存在,本来行走江湖几年没有联系也是正常,但是鹿吴镇的失踪事件爆了出来,家里人就难免有些担心,自然会去四处打探询问了一番。
结果不是巧了么,还真是在这附近没了消息。
于是便委派了门人赶紧来查看。
“既然各位都是为这失踪事件,何不与我宗门通个气?”
我挂上营业用温柔笑容,又是人前和善亲厚的青瑶宗长老,青龙魂器檀溪泽。
逆斩门的两人正在地上翻找自家的人,带队的青年冲我抱拳,难得有些羞涩尴尬,“这事……说来惭愧,不怕檀长老笑话,我宗门那位是……”
“少主!少主你醒一醒!”
“少主您没事吧!”
那边传来几声急切的呼喊,我瞟了一眼,只见一名十几岁的少年被人扶起。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剧情,这位是原著里一直跟在女主身边的备胎男二,原来两人的缘分是在这里结识的。
“那是冷门主的公子?”
“正是。”
“我记得师尊曾说过,年初冷门主给青瑶宗发了喜帖,不过后来就没了消息。所以冷公子这是逃……”
“檀长老!”青年急急的打断我,有些事果然还是看破不说破的好,“贵派弟子不知现在何处?”
“我安排他们在镇子附近探查,如果你有时间的话,不如去把宝华寺的方信禅师追回来。”
看着那一地的失踪人口我有些犯难,青年马上应下,“檀长老尽可放心交于我们。”
他安排了一名门人去寻方信禅师,自己则和另一人带着冷小少爷先行离开。
我转身和墨焕秋说道,“要不你去把李洪洋他们喊回来?”
墨焕秋眉头微蹙。
“放心好了,这店家肯定早已不知所踪。”
毕竟,这个支线任务就是作者提前给男主埋的伏笔,为了把外挂交到女主手上,店家不过是个一次性的任务NPC罢了。
工具人是没有人权的。
手动微笑。
“就算他还在,你难道还怕我打不过他?”
“我担心的可不止是他。”
墨焕秋小声咕哝一句,不等我追问便有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檀姑娘,陈某没有看走眼,您果然不一般。”
陈思远摇着折扇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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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墨焕秋担心的是谁了。
这个在书里都没有出现的家伙怎么这么烦人!
杀了他不影响剧情发展吧?认真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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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映文」与「郑飞」都是化名,陈映文真名陈思远,郑飞真名叫郑齐轩,两人皆是落霞城「陈郑吴蒋」四大世家的公子,他们这次出来寻找的是吴家的一对兄妹。
据说是这位吴家嫡长孙不愿继承家业,只想当个浪迹天涯的行者,于是带着自己的胞妹离家出走了。吴家上下急得团团转,满世界找人,这三个人作为兄妹二人的好友自然也被问到,然而他们一问三不知,咬死了自己就是不知道。等到失踪案一爆出来三个人就慌了,原因当然是吴家兄妹和他们一直有联系,最后一次联系正是在前往鹿吴镇的路上。
剧情需要剧情需要,不然女主怎么来这里触发支线任务。
三个人赶紧出来寻找,还很有仪式感的用了化名。无奈蒋芸清可是我的老熟人,郑齐轩被蒋芸清一声「轩哥哥」就给出卖了,陈思远是因为我认识他三伯「陈映文」——一位被檀溪泽杀人夺宝的可怜受害者。
所以这马甲穿不穿的毫无意义,因为我早就给他们改了备注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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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龙鳞随手塞给墨焕秋,我深呼吸一下调整好情绪,心里虽然不喜欢对方,面上却笑容亲切和蔼,端起了长辈的架子,转过身缓缓开口。
“陈家少爷,老身这个年纪可当不得你口中的「姑娘」了。”
陈思远却故作亲近的往我身边凑,好像还很惊喜的模样,“檀姑娘认识我?”
“你满月的时候,老身去吃过酒席。”
我故意强调我俩之间的年龄差。
“真的么?我听人说檀姑娘经年闭关,别说宗门了,就连自己的院落都很少出,竟然还来吃过我的满月宴!”
不对吧,我的重点不是这个吧!
“一直听闻檀姑娘位列大乘第五席又是东主神器,我很是仰慕,今日得见心里欢喜的很。”
陈思远说着话就要上前一步拉我的手,墨焕秋侧身将我挡在后面,目光冰冷地注视着他。
“小辈,不得无礼。”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不容忽视的威压。
“这位兄台原来可以说官话。”
陈思远阴阳怪气的揶揄道,墨焕秋微微眯起眼。
“与你何干。”
“说我是小辈,这位兄台你看着年纪也没比我大多少,大家彼此彼此。”
陈思远应该是不认得墨焕秋,不然我想不通他为什么会这么勇的敢刚正面。
初生牛犊不怕虎什么的,也不要真的天不怕地不怕啊!
眼下还有个烂摊子等着我收拾,实在没心情和陈思远在这儿耽误时间,我在后面拽了拽墨焕秋的袖子,“你在这里看着,我去把李洪洋他们叫过来。”
“好。”
墨焕秋答应的干脆,陈思远显然还想再说什么,被他直接挡了去,我也不做逗留,直接转身就出了房门。
*
本来干净整洁的院落此时也一片破败,临街的店铺里更是空空荡荡只余下一张老旧的柜台,仿佛这家奇货店从未存在过。我忍不住再次感叹世界线对男女主的偏爱,站在街上犹豫了一瞬便往客栈走去。
既然这支线任务已经结束,那我也不用担心贺羽澄的安危了,打算让刘峥张明月其中一人去郊外传话,我想着自己还是赶紧回来比较好,毕竟墨焕秋要是一个没控制住脾气,他的战斗力能拆了半个镇子。
陈思远,请你不要作死。
客栈的院子里格外安静,逆斩门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带着他们少主看大夫去了,我快步往贺羽澄的房间走也没有特别在意。然而一打开门却觉得不对劲,刘峥与张明月都不在,床上躺着的人毫无声息,空气里甚至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出事了?!
本着时间线没有重启就证明贺羽澄还活着,我慌忙奔向床铺希望自己抢救及时,掀开被子的瞬间一团迷烟铺面袭来,屏息后撤时脖颈一凉,一个金属的颈环就被戴在了我的脖子上。
什么情况?
内息快速流失的感觉让我眼前一花,奋力唤出沧浪剑逼退身后的人,我腿软的几乎站不住,扶住床沿才勉强稳住身形。
难以置信的瞪着眼前的人,指尖突然摸到一丝凉冷黏腻,我倏地转过头就看到被褥上浸透了鲜血,张明月双眼紧闭面如金纸。
“师尊你为什么不去找李洪洋他们呢?这样的话,等你回来我就已经收拾干净了。”
略带责怪的语气仿佛在说着什么很平常的事情,我目光快速扫过房间,看到柜子里耷拉着的一只手。
“你都干了什么?”
“他们竟然敢肖想师尊,我就让他们知道,人啊,不该有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这种尖酸嘲讽的语气是我从来没有听过的,看着那人一步步走了过来,我的视线越发模糊不清,耳朵里只听到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贺、羽、澄!”
低吼出他的名字,嘴巴里涌上腥甜的味道,我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贺羽澄的记忆从与檀溪泽相遇开始。
他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家在何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街头流浪,他就这么浑浑噩噩的活着,直到遇见檀溪泽。那个在他病的快要死掉时出现的女子,她容貌美艳衣着整洁,却满目柔光笑容温暖,毫不嫌弃的抱起了浑身脏污的他。
那个怀抱香香软软的,贺羽澄想,原来人死了不是被黑白无常勾魂,而是会看到仙女。
贺羽澄当然没有死,檀溪泽尽心尽力的照顾他,收他当唯一的亲传弟子,把毕生所学都传授给了他。贺羽澄身体底子不好,檀溪泽学习如何做药膳亲自给他调养;贺羽澄夜里做噩梦惊醒,檀溪泽搂着他一遍遍哼唱摇篮曲;贺羽澄修习遇到瓶颈,檀溪泽直接渡给他残魂修为帮他冲破郁结。
花砚居的春花开了十二次,贺羽澄长成了身姿挺拔玉树临风的英俊少年,得檀溪泽真传,即将下山历练开启他辉煌传奇的一生。
檀溪泽人生的前三百年除了习武就是在闭关,她的生活单调又乏味,谈不上喜欢或者是讨厌,好像这一切不过是设计好的轨迹,她只要按部就班的行走在上面就好。
捡到贺羽澄,把他养大,传授他武艺,在他历练的时候适时出现帮他解决问题,最终决战前把身上的残魂全部渡给他,等他打败反派BOSS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时,独自找个地方默默地油尽灯枯而死。
这就是檀溪泽作为一个工具人的全部剧情。
直到作者发现文章的点击量突然变少了。原来是因为沈君茗的人气随着文章连载变得高的吓人,她很久之前透出去的大纲被读者在群里疯狂讨论,许多沈君茗的粉丝知道了沈君茗的结局后大哭美强惨,很多人决定弃文不看了,甚至还有人怒从心中起打算拉黑作者。挂着小号在群里暗搓搓潜水的作者慌了,她开始改稿子给沈君茗加戏,在社交平台上说之前的大纲是烟雾弹,一番补救措施后,看着逐渐回暖的点击量她终于松了口气。
檀溪泽就这样被塞了反派的剧本,盒饭都吃的不安稳。
贺羽澄按照修改后的剧情发现了自己身中奇毒,这毒中的太莫名其妙了,好像所有线索都指向他的师尊,可是又让他感到违和。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中毒事件还没有解决,江湖上又出现了杀人夺宝的恶徒,贺羽澄和同伴一路追查,当最后与那个人当面对峙时他都不敢相信,这一切真的都是他的师尊檀溪泽做的。
甜蜜的笑容是圈套,温柔的话语是谎言。
之前所有的美好回忆像是打破的幻镜,棱角锋利,将贺羽澄的心割的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他的同伴一个个死在他的眼前,他的师尊手持沧浪剑将他踩在脚下,冷蓝色的双眸目光平静,月白衣裳染了斑驳血迹,既像妖魔又如神明。但是贺羽澄发现自己并没有因为同伴的死而悲痛,他甚至想着,只要她需要,那么就算连自己都死在她剑下也是可以的。
但是他的身体不受控制,青龙的意识进入了他的神识,他习得了「沧海青龙咒」,被青龙认可的他很轻易的就反击了回去,他的手幻化成龙爪,穿过檀溪泽的胸膛扯出了她的心脏。
他的师尊跌在他的怀里,空洞的胸口鲜血汩汩流淌,檀溪泽茫然的看着贺羽澄,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她的嘴角露出那抹熟悉的温和笑容,释然般的闭上了眼。
一切都结束了。
*
不!
贺羽澄捧着檀溪泽的心脏无声的喊叫,他不允许,不允许这个女人就这样离开他!
世界的气运和青龙的魂力搅碎了时空,一切得以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