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白银总司独自一人在床上醒来。
床头没有发丝,也没有酒气。
只有一个因为刚刚获得的自由而得意忘形,上半身从床头衰落的白银总司。
双手将身体撑起,胸口的闷痛让他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穿起床头父亲准备的衣物,缜密地扣上排扣,领口的那颗别样设计,宛若一颗闪耀明星般别致。
虽然现在的秀知学院已经不存在校服的规定,但父亲准备的款式却正是20年前的校服。
【和昨天辉夜理事长那身是同款么。】
二者一经对比就可以很简单得出的结论,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特殊含义,白银总司没有多想。
他坚信自己成长过程中的所见所闻。
“白银总司先生,早餐准备好了。”
恰合时宜的敲门声响起,白银总司刚好洗漱完毕,精神焕发。
看着春风得意的白银总司,女仆青龙欲言又止。
“叫我总司就好,有话请放心说出来,我会参考的。”
敏锐注意到了青龙的情绪,白银总司开门见山。
直接的陈述往往比一无所知的疑问更能让人愿意倾诉,如果不是自做多情的话。
“白,总司先生,您昨晚是不是忘记反锁房门了。”
“嗯。”
用灿烂的笑容给出最简短的回复,白银总司毫无停顿的接上话题。
这个短促的语气词即可以点到为止,又可以在需要时进行延伸,是遭到突然袭击时最为便利的助词。
表面上看起来是那么的自然,然而。
【为什么会是这个话题,难道昨天晚上不是做梦?
哪怕是事实,可是女仆为什么会这么问,是为了确认我的反应吗?
我该反应什么好,是如实回答,还是说反锁了。
如果回答是,那么岂不是暴露了我还记得昨晚的事情。
这种败坏名声的事,搞不好会把我直接沉到东京湾里。
说到底,昨天晚上到底。。。】
“是夜晚的妖精。”
“嗯?”
青龙的声音平淡如水,所说的内容却微妙的接上了白银总司脑内的思路。
一滴不易察觉的冷汗自他的鬓角滑落,或许是洗脸时无意间沾染的水滴吧。
“是夜晚的妖精,如果不反锁好房门的话会招来噩梦。”
似乎认为白银总司没有听清,青龙再度复述了一遍,并且多给出一些讲解。
“啊,原来如此啊,哈哈哈。”
恍然大悟,白银总司释怀大笑。
但,这同样也是表像。
【骗鬼啊!这什么意思,已经不愿意掩饰行为所以随意编凑出一个骗小孩的借口吗?
或者说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果然还是要沉了我吗?
对不起,远方的父亲,我不该为了自由任性妄为,辉夜理事长太恐怖了。】
“总司先生,洗漱的水珠还未擦干,失礼了。”
秉持着丝滑的方巾,垫着脚尖,擦拭着白银总司的脸部。
白银总司瞪大双眼,少女的面庞就在眼前,不用刻意去寻找,一股茉莉的清香便顺着清晨的凉风送入脑海。
“没,没关系,我自己来便好。”
通红着脸接过丝帕,白银总司下意识地拉开了距离。
羞怯地打量着一脸疑惑的少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没错,白银集团的少爷,白银总司。
国情以及父母的观念影响,家中很少找佣人,哪怕是偶尔请来,也多是熟练业务的中年。
白银御行注重于培养孩子的各项技能,并且出于某种原因,十分讨厌腐朽的门第规矩。
因此,16岁的白银总司,虽然在有限的时间里掌握了诸多技能。
但是,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缺少社交的实践。
或者说,没有朋友。
在面对公事时总能戴上需要的面具,但在面对看起来同龄的少年少女时,总是容易不知所措。
可谓是,死穴!】
“那么还请随我来,今天会在用餐时向您讲解需要注意的事项,即在此生活的规则。”
青龙的语气依旧平淡,没有一丝情感的波动。
托她的福,白银总司很快便稳定下来。
走下交错的楼梯,宅邸的餐厅离厨房不远,能够确保食者的每一口都是暖暖的热气。
在五十平米的餐厅,除去不必要的装饰,就只有一张夸张的大桌。
桌子中央同样是许多鲜花饰品,却不会阻挡用餐者的视线。
环绕它的凳子并没有摆满,看来会根据用餐的人数进行调整。
当白银总司在青龙的引领下赶到时,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已经坐在了餐桌的尽头。
“早上好,辉夜理事长。”
礼貌的打过招呼后在青龙的指引下入座,白银总司却稍稍有点不自在。
无他,因为位置正好与辉夜理事长相邻。
朝青龙投之以僵硬的微笑,青龙将其当做感激之情平静收下,而后退到一旁。
没有了干扰之后,白银总司再度感受到了昨天初见时的压迫感。
以及那种会不自觉的将视线投注在其身上,却又不敢恣意观看的奇妙感觉。
也是由于这种有违常理的存在感,哪怕有意无意的视线,还是足够白银总司观察到她大致的模样。
宛若将黑夜停留住的发丝,披散在身后,在晨光的辉映下有如银河在流淌。
粉色睡裙下的身体的在饱满之余,又给人如同被褥般柔软的感觉,温柔且温暖。
清晨的肌肤没有那么白皙到空灵,反而透露着去壳荔枝般果肉的水嫩,还有一点点适宜的红晕。
那绯红的眼睛里,又多了一丝惬意与柔和。
当然,这抹柔和转眼即逝。
似乎察觉到了莫名的视线,侧目一瞪。
犹如掉落进赤红染料的压力将白银总司迅速淹没,甚至无法自如呼吸。
呼吸逐渐急促,刚刚清洗过的脸庞爬满汗珠,心脏仿佛被人握在手心揉搓。
白银总司很清楚这种压力的感觉,十岁时直面黑熊时十分相似,甚至更加强烈。
好在,压力稍纵即逝。
风在树叶里穿过,带起沙沙的响声。
窗外行人的声音也愈发热闹时,终于平稳的度过了早餐时间。
放下手中的餐具,白银总司结束了这顿算不上愉快的用餐,不过并没有离席。
早已用餐完毕的辉夜理事长同样没有离席。
“我答应你在此留宿,但需要你遵循辉夜亭的规则。”
话语在白银总司放下餐具的一段时间后响起,驱散了二者之间的沉默。
声音很好听,有一丝丝晨间独有的慵懒,虽然内容对于白银总司来说不算太友好。
“其一,居住在辉夜亭的成员必须像家人一样生活,如果做不到,我会将你遣返。”
“其二,一日之计在于晨,对于家人来说,早餐十分重要,用餐时间在上午8:00到8:30之间,不允许迟到,否则遣返。”
“其三,外面的夜晚十分危险,为了家人的安全着想,晚上9:00之前必须在自己的房间内,否则遣返。”
“其四,睡眠对于家人而言十分重要,十一点前必须睡觉,睡前记得反锁房门。”
“其五,家人之间不能有谎言,如果不愿意的事可以不说,但不能撒谎,否则遣返。”
“其六,家人之间要互相帮助,不能坐视不管,做不到的话不会遣返。”
“以上。”
辉夜理事长交代结束便离席而去,留下白银总司在座位上回味几项规则。
不过,对于他而言,最在意的只有两条。
【为什么第四条就不用遣返。
而且为什么偏偏和昨晚的事能够微妙的接上。
总之,最后一条绝对不能违反。
虽然说的是不会遣返,但那怎么听都是不会让我活着的语气。
辉夜理事长好可怕。
而且,最关键的是。。。】
“规矩好多,一点也不自由~”
近乎叹息的哀鸣,白银总司的额头紧紧地扣在面前的餐桌上。
木制餐桌与头骨发出清脆的声响,让等候在一旁的青龙更加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