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躺在床上,秦南却久久不能入眠,脑中依然还在想着之前八云紫所说的话。
“一般来说,所谓的修行,是指掌握超越常识的力量,比如搬山填海,御风而行。”
“以前人类的修行都是有法可依的,不过随着时间流逝,现今流传的修行法门,都是经前人的归纳总结之后,容易被普通人所掌握的粗浅法门了,比如人里的那些驱魔师,他们所修行的就基本上是这样的东西。”
“那些厉害的修行之术,由于对于天赋心性有着特别的要求,有些甚至比妖怪的种族传承更为严苛,所以基本上都失落在了历史之中,现在的人类想修行到一定的程度,要么是像灵梦这样,自身天赋超绝,有着一整个神社的完整传承,要么是像妖怪山的东风谷早苗一样,从小被神明当做现人神来培养。不然以人类之身,想在短短的几十年里达到能让像我这样的妖怪正视的程度,是很难很难的。”
“对如今的绝大部分人类而言,修行已经是一种传说了。只是人类对力量的渴望从未停止过,幻想乡建立后的这么多年里,也有不少见识过妖怪的可怕之后不甘于自身的弱小,想要变得强大而另辟蹊径的人,他们有的成了所谓的仙人——就是那种活得更久、更厉害的驱魔师,有的像魔理沙那样,变成了魔法使之类的异类修行者,还有的——则变成了妖怪。”
“只有变成妖怪是绝对不允许的。变成了妖怪的人类,背弃了修行的目的,不论是对人类还是妖怪而言,都是非常危险的祸害,发现之后第一时间就得除去,历任的博丽巫女中,有几位就是因为退治了这样的妖怪而身故的。”
“除了妖怪,不管是仙人还是异类修行者,都需要长时间的修行和练习,才能像你这样掌握可以称之为‘术’的力量,因此灵梦怀疑你可能会变成妖怪也是难免的。”
“不过呢,你这一式,我曾见另一个人用过,那人身份不一般,是连我也要认真对待的存在,我会请她来一趟。”
“在此之前,你是安全的。”
八云紫兜兜转转地绕了一大圈,说了好多,又好像没说什么。唯一的好消息是,因为她的肯定,灵梦暂时没那么戒备着他了。
白天的兴奋过后,冰冷得让人清醒的夜晚,秦南开始反思起自己在幻想乡留下来的目的。
当初是为了摆脱现世那一成不变的平庸生活,想抓住这一丝奇迹般的机遇,去经历一段完全未知的人生。
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无神论者,灵魂不完整了这种事,虽然因为全新世界的展开而相信了一点点,但真没怎么放在心上。
这里没有互联网,没有丰富多彩的娱乐,没有科技便利的舒适生活,但有妖怪,有会飞的巫女和魔法使,有幻想中才会出现的奇闻怪事。
那大概是秋日祭的事了,先后碰到八云紫和射命丸文,然后自己的重心就转到了如何解决自身灵魂的问题上面来。
然后在玲奈庵住了下来,认识了不少人,经历了一些事,发现自己的灵魂或许可能大概恐怕是真的,有问题。
去永远亭就医之后,自己一度感觉自己不是自己了,这种关于自我认知的别扭感又是什么时候消去的呢?
嗯?
秦南猛然惊觉,发现自己关于永远亭的记忆,竟然只有一些模糊的印象了——白发大辫子医生,兔子妖怪,名为“梦蝶”的药。
确实连一丝关于蓬莱山辉夜的记忆都没有。
不过那个名为八意永琳的白发医生,不就是昨日梦中来接辉夜的那位月上之人?
诶?!
好怪哦,怎么这时候突然又能清晰地想起昨天做的梦了?
秦南不可自已地陷入对梦境的回想之中,不知不觉,一夜过去。
当晨曦的第一缕光自天外亮起,秦南从入定中醒来,脑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关于如何引灵气赋于外物的方法。
这可以用于《出云远野物语》上面。
他沉默地起身,在床上枯坐了许久。
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某种宿命一般,所作所为似乎被人预先设定好了。虽然秦南并不讨厌这写好的剧本,但这在某种未知力量的驱使下非自发性的行动,还是让他发自内心地抗拒起来。
在抗拒的同时,某种责任感和使命感,又逼迫着他从床上坐起来,去找到小玲放好的《出云远野物语》,按照刚习得的方法,引灵气赋在它之上。
半透明的仿若虚幻一般的书,渐渐变得真实,可以触碰。
不像使用之前梦中习得的招式一般,越用越精神,秦南现在只感觉身体之中的力量,似乎都被抽出注入到了这本书中,于此同时,精神极度困倦的同时,思维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心有所感,将已经可触碰到的书打开,翻到最后面,那之前没有灵力便无法看到的结局,果然已经出现了。
薄薄的一页纸,上面确是短短的两行字。
“立字为据”
“若有再见之日,吾自当亲手录下卿之心愿。”
看着这两行字,秦南脑海中一片迷糊,恍恍惚惚间,似在梦中。
【曦光微凉的冬日早晨,远道而来的少女,敲响了房门。】
【秦南打开门,是与蕾蒂相同模样的诺子。】
【“国师大人,冒昧来访。”】
【“已经十多年没人这么叫我了,你这小妖怪胆子还挺大的。”】
【诺子面含畏色,却依然勇敢地抬头看着他,双手抱着一本书在胸前。】
【“国师大人,我有事想求您,想来想去,世上可能也只有您能做到了。”】
【秦南掐指一算,面前的妖怪女孩找到这里用了八年时间。】
【“哦,说来听听?”】
【“并无此事。”】
【“是皇女殿下告诉我的,她说是您曾经亲口跟她说过的。”】
【“那她有没有告诉你,这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我知道的。”】
【诺子使劲地点点头,再次确定道:“我知道的”。】
【“……那你想改什么呢?”】
【诺子小心翼翼地将手中捧着的书呈到秦南面前。】
【“我希望清子……能有个好结局。”】
【“她因皇后的缘故落到这个地步,涉及到皇后,你需要花费的代价可不小。”】
【“无论怎样我都愿意接受,只求国师大人能帮我。”】
【“你既是雪女,那自今日起,你就执掌这片土地上的四季之‘冬’吧,下次相见,我会替你改写结局。”】
【“……这么简单吗?”】
【诺子单纯得让秦南忍不住笑起来。】
【“以妖怪之身代行神职,你要是能在你我下次相见之时还维持得住自己的意识,记得起你拜托我的事,那帮你改一改,也无妨。”】
【“那……国师大人能给个信物什么的么?”】
【“就在你这本书上立个字据吧。”】
【秦南翻到书的最后一页,以法力凝成一页,写下两行字来。】
“喂喂喂!”
秦南猛然惊醒,发现自己手中的书已被小玲抢过去,她正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两行字问自己。
“立字为据……若有再见之日,吾自当亲手录下卿之心愿。秦南,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