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阳光穿墙过户,慵懒地倚着书架,在地上拉出斜斜的细长的影子。
大概是怕冷的缘故,穿着厚厚的冬衣,将下半身窝在被炉里的巫女小姐,终于中断了喋喋不休的说教,整个人缩进被炉,像猫儿般可爱地滚到了阳光能照射到的被炉的另一边。
得益于此,一直被灵梦气势所压制着的秦南和小玲,终于能在反省的间隙,稍稍地喘口气来。
在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巫女小姐将两人大骂了一顿。对于人类来说,修行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事情,人类想要掌握术法,往往都要通过严苛而努力的修行,即使天赋异禀,也至少需要经历学习和练习的阶段。突然地就掌握了某种法术,那是只会发生在妖怪身上的状况,妖怪的天赋觉醒就是这样。
幸而在灵梦检查之后,发现秦南还是人类,并没有妖化的迹象,所以训斥之后,巫女小姐放过了两人,只是一番严厉的说教是免不了的。
对超出自己本职工作之外的事,灵梦向来是提不起干劲的。追求力量是人类的天性,尤其是在幻想乡这种妖怪切实存在的地方,灵梦已经历过好几次人类变成妖怪的事件,对此已然淡漠。
秦南没变成妖怪就算了,如果变成妖怪了,就退治掉,至于阻止他变成妖怪这种费力又麻烦的选项,不在巫女小姐的考虑范围之内,只是这事因她而起,又涉及到了小玲,巫女小姐也只得耐着性子多解释了一番。
若不是她把秦南送来玲奈庵,小玲也不会因为和他相处而将他当成朋友对待。如果秦南真的变成了妖怪被自己退治掉,小玲想必会伤心的。
一旁的小玲一脸沮丧,心中还有些自责,她觉得是因为自己的要求,秦南才做出这样的尝试的。
唯有隐瞒了部分事实的秦南对当前的局面感到有些棘手,他无法将梦中之事尽数告之两人,既恐可能涉及到辉夜小姐,又因在醒来这么久之后,关于梦里的记忆此时已有些模糊,记不清了。
若不是墙上的那个破洞,他都要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做过那么一个梦了。
仰面沐浴着日光的巫女小姐惬意地眯着双眼,困意渐渐涌上头来,既然事情暂时解决了,她决定回去好好地睡个午觉。
不过神社里没有小玲这用河童科技发热的被炉,唔……那就再多呆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于是半梦半醒间,被叫了好几声的巫女小姐,依然懒懒地盖着被子,躺在那儿动也不动,直到小玲坐到她身边,推了推她。
“嗯?怎么了?”
“灵梦小姐,我刚才想到了一些东西,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想请您帮忙看看。”
是秦南有事找她。
在拜托小玲去阿求那借来一柄生锈的铁剑后,秦南在此站在玲奈庵后面的空地上,单手持剑,深吸一口气。
在被灵梦严厉地告诫之后,秦南就不打算以指作剑,去折腾自己的手臂,以免变成独臂大侠就悲剧了。
那么换种方式如何呢?
只是一瞬间他就记起,梦中那个秦南一直是持剑而行,与其他人对战的,所以这招正确的打开方式,应该是用剑?
对,就是用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秦南心中却无来由地对此十分笃信,像是与生俱来一般。
一旁的灵梦护着小玲,有些戒备地盯着他。如果秦南痴迷于这种力量,那最后的结果肯定是变成妖怪。哎,到时候小玲要伤心了。
持剑在手的秦南又是另一种感受。
如手臂的延伸一般,自剑柄起,微亮的光浮现,从两旁暗淡还带着些许锈迹的剑刃处蔓延而上,汇集在剑锋之上。
即使在一片银白的雪地之中,这剑上的光也熠熠生辉,清亮透彻,光明堂皇。
秦南拙劣地举剑一挥,肉眼可见的斜光弧慢吞吞朝远处地面飞去,与此同时,手中的铁剑突然“哗啦”一声,崩散成碎片。
灵梦率先朝光弧飞往的地方跑去,小玲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只有秦南看着手中只剩下剑柄的铁剑和脚边的碎片,心痛不已。
幻想乡的武器很贵的,就算这把生锈的铁剑,也是一笔不少的钱了。
相比之前秦南以指作剑尝试时的巨大声浪,剑锋挥出的弧光安静地没入地面,工整地切出一道漂亮的口子。
“怎么样?”只是从外面看的话,这就是一道浅而明显的弧线,旁人看来只当是哪家小孩的随手涂鸦,绝不会想到是术法造成的痕迹。
灵梦没有说话,单手按在罅缝上,灵力渗入地面,眉头渐渐皱起。
秦南也跑了过来,忐忑又期待地等着巫女小姐的裁断。
“你有没有感觉到身体不适,头晕或者感觉很疲惫之类的?”
“没,没什么感觉……”见巫女小姐脸色不好,秦南期期艾艾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就是好像有点点乏力……”
实际上,秦南感觉自己像是睡足了醒过来一般,精神满满,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只是巫女小姐的眼神看起来实在有些吓人,故而他小小地撒了个谎。
“手伸过来!”
灵梦瞪着秦南,不容分说地给他又检查了一番,于是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你的情况很麻烦,这几天不要乱跑,也不要动用这种力量,我去找人。”
巫女小姐又给小玲交代了一番,让她看好秦南后,便匆匆离开,没等秦南回去后和小玲唉声叹气多久,天黑之前,就带着人回来了。
只是看到灵梦身后的那位,秦南和小玲都没想到,巫女小姐去找的人,竟然是她。
八云紫,一个他们两人都认识的妖怪。
小玲瞬间有些不自在起来,关于这位看起来神秘优雅的妖怪贤者,她有过一段实在谈不上愉快的回忆。
秦南倒是面色如常,心中平静的令他自己也感到有些奇怪。明明从之前对方给自己留下的印象来看,再见到她应是敬畏和疏离的,可此刻心里对她的感觉却是陌生中透着熟悉,像是见到一个许久未见的友人。不不不,不应该说是友人,更像是那种有过交集、有印象的少时同学或玩伴,分别许久后重逢一般。
很奇怪,毕竟就在前日,雪地中的她对被妖怪袭击之后的自己见死不救,就算此时没生出厌恶之心,也不该是这样的感觉才对。可人的心绪之复杂,又岂是三言两语能说清呢?
秦南此时只能肯定,现在他并不讨厌,在这里看到她。
所以此刻看起来有些懒散,进来之后就往被炉边上一钻,整个人伏在暖桌上一副提不起劲的妖怪贤者,在秦南眼中,竟生出几分可爱来。
“紫,你干什么!?”
“呵~——我犯困,能先让我睡一会吗~”八云紫懒洋洋地应着,连声音也透着一股困倦之意,虽然如此,她还是慢悠悠地眯着眼,坐起身来。
“灵梦,”小玲在巫女小姐身边小声问道,“我听说,冬天妖怪贤者不是会冬眠的吗?”
“只是每天睡的时间很长而已,还是会短暂地清醒一会儿的。”灵梦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所以你是把这位从被窝里拉出来的吗?”
“这个嘛……”巫女小姐眼神四下游移,突然间亮起来,“秦南,你在发什么呆,让紫给你检查一下。”
“呃——”秦南正犹豫着,是不是要像灵梦给他检查一般,把手伸过去,就听见八云紫慵懒的话音传来。
“你就在这,展示一下灵梦说的那种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