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无话,现在是比赛第八天。
两人一直闷头赶路,天亮了便出发,一直到实在看不清周围,才扎营睡下,第二天又是继续。总算是在第八天的中午,将第三赛段结束了。
“唉,真累。”乌玄雫揉了揉腿,虽然她的身体确实很好,但在如此的长途跋涉、一天半走两百公里的高强度下,终究还是会有点累,不过也仅限于此了,但她的性格就比较消沉,所以总会哼哼两声,她说,“感觉这两百五十公里比前面都要难受啊。”
“那肯定的,这段路至少在心理层面就足够累。”幻影力神松开绳子,伸展一下手掌,似乎是过于僵硬,“那么长一段路,啥也没有,只有大片大片的平坦草原,眼睛都花了。”
“是啊,不过终于到头了。”她用手指搭住自己的脑袋,想了一会儿,“现在距离乌兰巴托已经有750公里,还剩500公里就到头了。再往前走个8公里,就能到达赛程打卡点。”
“那不是还有好远嘛!”幻影力神又扯起绳子,“还有五百公里,怎么办啊?”
“五百公里,那就花四天时间呗。”乌玄雫不以为然,又想了想,“现在是比赛第八天,下午在打卡点休息一下,第九天出发,差不多第十三天能到终点。第四个打卡点是个小村子,就不留了。现在的大部队,我看看……好多人弃赛了呢,现在我们已经是领头。”
“嗯?你怎么知道的?”
“你啊……怎么变活泼了?”幻影力神好奇地摸摸她的额头,“身体太好了?”
“别闹。”幻影力神拉动车子,“出发吧,你不是说马上就到了吗?”
……
远远地便看见了那座白色的大门,似乎是大理石质地,上面有着金徽红字,在一片平坦的半膝高草中相当显眼。它被云层挡着,一块亮一块暗,瞬间夺去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无须多言,她知道那上面写着什么,也知道象征着什么。虽然她早就知道、也早有准备,但当它真正摆在面前的时候,还是很震撼。
“是啊。”幻影力神似乎察觉到旅伴的情绪,也站定了,看着那座大门。
这么看着,远处如生铁般硬朗的山脉又横在了眼前,一切又重新有了起伏。乌玄雫不禁感叹,确实不能一直保持着一潭死水,这会让人无法接受;有了起伏曲折,反而有不少趣味。有人说,生活就在于险境之中,她现在能够认同这句话。
嘎达布其镇是中蒙两国交界的口岸,这给两人带来了人类文明的气息。终于不用再风餐露宿了,而且,终于能好好放松一下了。
入境的手续很简单,只要出示了参赛的证明,一经核实、检查完行李,便可以过关了。乌玄雫只等了几分钟便结束,幻影力神也迅速跟了上来。
“谢谢。”她用中文回答。
幻影力神在离开口岸后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你怎么会这么多国的语言?真厉害啊。之前在蒙古也是,蒙古语那么流畅,怎么学的?”
“捣我干什么?”乌玄雫也一肘子顶回去,笑着说,“我讲过了啊,我有超能力!”
“又来这套啊。”幻影力神抱起手臂,“这都是能学会的,不算超能力啦。”
“真是的……不说就算了。”幻影力神看看时间,“吃午饭吧。”
……
口岸小镇的饭店还不错,至少比在蒙古吃得合胃口。虽说也是大块大块的手抓肉,拿着刀切、切完直接抓着送进嘴里,但能吃得出,针对外面的人们进行了口味的改良。至少不会腥膻味特别重,像在西乌尔特的那顿晚饭,乌玄雫自认接受度还可以,但那种腥臊味儿几乎粘在手上,几天不散,她在洗澡的时候搓了好久才没有味儿。
很快,乌玄雫特地点的炒土豆片端上来了。土豆和青椒被均匀地拌在一起,油光发亮,还冒着那浓郁的酱香味儿。就着咸香的奶茶和扎实的米饭,她吃了好几碗。碳水的扎实与丰满,终于将她这几天一直很空虚的胃给满足了。
稍微有点想家了。
在那段都市生活的记忆中,乡愁总是个绕不开的话题。不如说,人总是这样,尤其在饭桌上,乡愁都是最容易被引出的话题。毕竟一日三餐,人总是被食物、被食物背后的记忆所带动。
哪怕是对乌玄雫来说,在异国的土地上待这么长久的时间,她很难说自己不想上田町的大家。更何况她吃到了最喜欢的土豆,她克制不住地回想起上田町和那座野村,仿佛这两处地方重合了一般。
她知道,故乡可以有很多个,她便是如此,那座野村、那座小城、那方小町,这都是她的故乡。但她也明白,故乡太多,只会让她分身乏术、心力憔悴,一个人很难同时装着三座故乡,否则将会一直沉缅于此。
她的故乡,又在哪里呢?
“力神,你想家吗?”咽下一块裹上蘸料的羊肉,她问面前的马娘。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在啊。”幻影力神笑嘻嘻地说,“有牵挂,哪里都是家。”
“要是我不在,又或者说我们分开了呢?”
……
饭吃完了,乌玄雫有点撑,但幻影力神却还是一样,食量是有够大的……下午也没什么事,就在口岸附近散散步。
“这里居然有条小溪啊!”
幻影力神指了指坡的前方。在那里,蔓延得无边无际的绿色稍作休息,像是跑长途的茶歇,留下了一条灰色的隔断。水是透明的,可以看到溪床上浅灰的石头,水就这么静静地往前走,往东南边流去。乌玄雫抬头看去,是那座一路上都能看见的宏伟的山脉。
“你要下去玩吗?”乌玄雫很自信,“打水仗我可不会输了哦!”
“哦,真敢说啊!”
于是脱了鞋、撩起裤腿,两人干脆地下了水。水只到脚踝,有些冰凉。两人刚踩下去,便如同踏上了块冰,跳起来,然后看着互相的狼狈样子笑出了声。
“好冷啊。”
“是啊,好冷啊。尤其是云飘到头上,那冷风再一吹,唉,真的冷。”
“要不就算了吧?”
她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看看远处的草冈。最绿的季节已经过去,草从此便开始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