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
那恶丐头子豁然站起,虽然有些惊讶,但却并没有多少慌乱,在看清了来人之后,更是忍不住有些想笑。
那站在门口的人个子矮矮的,身高不足六尺(注:文中的尺是用汉制,也即一尺24厘米,六尺就是一米四四,至于所谓七尺男儿,也就是差不多一米七而已),一副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模样,手里提着的,甚至不能说是剑,只是一截锈迹斑斑的铁片而已。
还摆出一副杀气腾腾的架势,你以为自己是谁?
但下一秒,恶丐头子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心中打了个突。
刚刚出去的.....老三呢?
他沉声道:“老三被你杀了?”
“不错。”沈鹤衣语气平静,胸口中却像是燃烧着一股怒气。
她曾经听过一个故事,说在江南那边,曾有两个卖艺人,牵着一条类似狗的东西上街卖艺,那东西的眼鼻和人类非常像,但是没有人的胳膊腿,只能在地上蠕动,却会唱各种小曲,叫做“人犬”。那两个卖艺人牵着人犬到处卖艺,然后求得路人的施舍。
沈鹤衣过去只以为这是个有点儿吓人的民俗故事,世上怎么会有人犬呢?但这时候她忽然明白过来,哪里有什么人犬,那分明就是人!就是被活生生砍掉了手脚,用绳子拴着,像是狗一样饲养着的人!
这群恶丐不知从哪里拐来了一群孩子,然后便将他们的手脚打断,眼睛挖掉,喉咙弄哑,叫他们上街卖艺乞讨!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残忍?沈鹤衣握剑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她感受到了一种难以描述的大恐怖,眼前的不是怪物,而是“人”。
人心的扭曲和残虐,有时真会抵达无法想象的境地。
旁边的恶丐原本正打算用滚水去烫小孩儿的头发,此时也停下了动作,将那被捆住的孩子重重地丢在一边,然后从火堆里,拿出一把被烧红的镰刀。
恶丐头子凝视着她:“就你一个?”
沈鹤衣道:“不错。”
她的眸子慢慢扫出去,在心里边儿数数。一,二,三......人挺多,一共十六个汉子,此时人人都已经拿起了武器,用一种不善的目光打量着她,就像是看见了猎物的狼群,眼睛里冒出隐隐的幽光来。
都说两拳难敌死手,一个打俩已经是吃力的事情,更何况以一对十六。沈鹤衣虽说已经开始修行内功,但满打满算也才开了一窍而已,实力提升简直微乎其微,假如光靠自己,她其实并没有能赢的把握。
但已经站到这里了,怎么能逃跑?
恶丐头子一下嗤笑出声,眼珠子上下打量着她,道:“模样倒是还周正,将你贩进窑子里,应该能赚得不少钱。”
应该是个行走江湖的武夫。但年纪这么小,能有多厉害?他这么多人,又不是吃干饭的!怕个鸟?恶丐头子一挥手:“上!”
沈鹤衣身形忽地前掠——
就好像两名纵横十九道高手对弈,原本平平淡淡的局面,随着看似不经意的一子落下,所有埋下的杀机瞬间引爆!
那是呼一声,破开空气的尖锐呼啸,那一刹那前扑的身影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一道影子在飞,撩拨着众人脆弱的神经,不详的意味张开了翅膀升上最高点,下一刻就要是喊杀声四起刀光剑影挂惊鸿的杀局,好像黑夜中的枭飞起,越飞越高越飞越高,遮蔽了月光,将要发出刺耳的鸣叫!
百里惊风在她心头道:“之前你那手打穴法,还行。我这儿正好有一门剑术,名为《凤点头》,可以与你的打穴法相结合。”
语罢,一门剑术便在沈鹤衣心中浮现出来,直如醍醐灌顶一般。
沈鹤衣眼神骤然凌厉。
惊鸿似的一剑。
那残破的剑身穿透了空气,发出呼啸的一声响。
那手持镰刀的恶丐一步上前,将那柄在火焰中炽烤到发红发烫的镰刀当头劈落下来,在微暗的夜色之中,镰刀划出了一道刺目的流光。但沈鹤衣只是将手腕一抖,剑刃就唰地抬起,将镰刀磕开,叮!
半空中爆发出一片火星。
沈鹤衣脚下发力,身体往前蹿出,锈剑一击刺入男人的喉咙里。
凤凰出水三点头,这原本是茶艺上的技巧,也就是高提水壶,让水直泻而下,接着利用手腕的力量,上下提拉注水,反复三次,水声三响三轻、水线三粗三细、水流三高三低、壶流三起三落,赏心悦目。
功夫全在手腕上。
剑法《凤点头》也是如此。
沈鹤衣将手腕一翻,锈剑唰一下撕开了那男人的喉咙,带出一抹鲜血。还未等到男人身体向后倒下,沈鹤衣脚步一旋,就如蹁跹的蝴蝶般从他身侧闪过去。
一名汉子高声嚎叫着,抄起一块砖头向她砸过来,但这一瞬间沈鹤衣弓着身体一跃而起,篝火在旁边哗啦啦地抖动着,她的身影从火光中一穿而过。
光与影,天空,地面,树木,破庙,半空中飘飞的落叶,飘飞的火星……无数种色调杂糅在一处,看似毫无杀伤力的锈剑从这一一切的背后杀出,在他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嗤——
沈鹤衣一剑直接钉入那男人的眉心。
人的颅骨是全身上下最硬的一块骨头,假如有人用拳头去砸自己的脑袋,那最后很有可能是手骨骨折而颅骨一点事情没有。但坚硬的颅骨也有一个弱点,那就是眉心,这地方的骨头极为脆弱,别说是用剑,就算是用筷子,甚至直接用手指头都能轻易扎穿。
伏虞剑或许曾经确确实实是威震天下的神兵利器,但眼下实在太钝了,就和未开刃的铁条差不多,她只能用高速的刺击来发挥威力,而且每一下都必须攻击敌方的要害。这一剑就如蛟龙破海,直接击破了眉心穴要害,刺入那人脑海之中,然后剑刃一搅。
收剑。血花喷涌而出,沈鹤衣的身体还飞舞在空中,撞在那手提板砖的汉子身上,接着踏踏踏地飞快踩了几脚,将那男人的身体当做台阶似的往上高速蹿出,一跃腾空。周遭的三五名男人眼前一下子失去她的踪影,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沈鹤衣的身体在半空中翻腾,旋转。
就像是有凤鸟振翅。
随后,剑光如银河落地!
周遭的数名名恶丐噼里啪啦倒了一地,就像是被风卷过的芦苇杆子。
武功,是逆转强弱的法门。这十几名恶丐,无论人数还是单个的力量全都超过瘦瘦小小的沈鹤衣,手里的家伙也不见得比那破剑更差,但相枢的剑术果然不同寻常,一照面的功夫,十几人的恶丐就直接被她横扫了三分之一。
她都没想到自己会有这样的能耐。
沈鹤衣落地,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体内气血翻涌,神庭穴开!
局势得扭转快到令人头皮发麻,恐惧的情绪甚至还来不及完全升起。周围的恶丐脑子都还没转过来,只是呐喊着继续冲过来。
“上啊!上啊!”恶丐头子咆哮着,手中抄起一根火把,呼呼呼地挥舞生风,但脚步却在悄悄地向后退。
陡然之间,一股子致命的寒意涌上了他的心头。
在人群的背后,沈鹤衣向他投过去一个眼神。
篝火摇晃,无数的火星被风吹起,升上天空。
沈鹤衣人随剑走。
一点太阳,二点章门,三点膻中!
剑鸣破空呼啸,声音清越如雏凤高鸣!眨眼之间,她的身影就从人潮背后杀了出来,那一柄高速挥舞的长剑,就如同鲨鱼游动时,破开了海面的鱼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