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三日 凌晨两点 废墟
“什么嘛,我这车技不还挺不错的嘛。”
冯河以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赶到了目的地,甚至没有创死人(虽然车基本是报废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他出发的周公馆,常去的废弃高架和眼前这片建筑群实际上从属于同一个跨市项目。
千禧年前后,竹木市与寿春市的城建规划中,曾有一个足以单独划出建市的土地,被留给了冯河眼前这所谓的两市联合新cbd项目,这块地起自竹木市西南部与寿春市东北郊相连,占地之广前所未有,开发难度极大,因此也能看出当初开发商的大力鼓吹给当地人带去了多大的信心。
不过,拿到投资前是一回事,拿到投资后又是另一回事了。
开发商在挣扎三年半之后,尽管陆续有不少补救资金注入,依旧不孚众望的出现了资金链断链问题,除了前期提前交付的开发难度较低的边缘位置,这个已经被建成一大半的区域就因为随之而来的换届问题,被整个放弃了。
最初的十年还曾经有很多住户因为没有得到赔偿,且没有另外购置其他新房的能力,而抱团生活在这个不通水电的死城,后续因为发生了几起恶性治安事件以及官方给到部分补偿,住户陆续撤出,这里才真正成了个——明明离市区不远,但却人迹罕至的,名副其实的死城,连小混混都不愿意来这边。
毕竟没有生产者,蛀虫何以存活呢?
而此时,冯河眼前这片废墟,破天荒的灯火通明。
他仿佛听到了庙会夜市人山人海的热闹。
当然,这只是错觉。
准确的说,这里没有灯,没有人,只有火。
此时,这个未完工的烂尾小区,燃着他这辈子仅见的,规模最大的火。
一栋连着一栋,所有没有窗子的空洞都在向外喷吐着火舌。
明明还是半夜,火光却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给照亮了。
这要也是汽油助燃,那得费多少汽油啊,又图的什么?
虽然,想的是这些,但冯河的身体很诚实,他奋不顾身的冲向火场,开始搜索人的痕迹。
地面上既看不到脚印,也没有汽车驶入的痕迹。
他并不确定羽蚁有没有开体育老师那辆车,但终究也是一个线索,他一直谨记在心。
羽蚁在电话里为他指定的这个14号分区废墟面积不小,所以他不可能漫无目的的找。
如果这真的是有人在纵火,且对羽蚁姐妹步步紧逼的话,那势必不可能留时间给他慢慢找。
他已经打过电话了。
没打通,只有乱七八糟的杂音,高温明显影响到了信号传输。
他必须快点,这种火势泛滥,人不被热死,也得因为缺氧憋死,他要……
他听到了脚步声,将他的思绪整个切断。
他不着急了。
有人找上了他。
是个生面孔。
身材很火辣,衣着很暴露,发型很飘逸,脸蛋,——如果不考虑那两道横跨正脸,分别连接双耳双目的漆黑纹路的话——嗯,尚可。
但是眼神很僵硬,类似于被制伏前的甲基身上那股形同魔怔的狂热。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他也许还能开开玩笑和对方搭讪两句,问问她有没有见过两个身上有伤的漂亮姑娘。
但是条件不允许,因为她背后有一个很难不被注意到的油箱,至于为什么冯河能确定那是油箱而不是其他的东西,则是因为对方正拿着通过胶管链接至油箱的喷火枪朝他开火。
冯河在贴靠地面,辗转躲闪。
可问题是他也没有在空气中闻到汽油味啊,这么大一块区域,总不能是靠烧混凝土维持这种火势的吧?
势必有异能者参与进来了。
这个女人要么就是个幌子,要么就是,在假装只能依靠喷枪引火。
冯河躲闪间不时·朝对方喊话,让她放下武器立刻投降,配合的话,他还能对她宽大处理。
他在开她的玩笑。
如果真的是个欲求不满的家伙,应该是不会对他放出的饵料熟视无睹的。
但是她没有反应。
与之相对的,她的行动轨迹十分灵活,看着并不像一个被操纵的人。
她看起来,是由她自己的意志驱动,决定要杀冯河,并积极在尝试实现这一目的。
”为什么?“
冯河并不记得自己在此之前有和这群人接触过。
也不对。
如果大部分纵火案都是这群人犯下的,且他们已经确认这一事实已经暴露给我们,那么,他们选择亲自灭口这也是情理之中了。
当然,前提是,这个女人并不隶属于又一个替死鬼组织。
想到这,冯河开始感叹,这一天见,他好像遇到了无数个替死鬼。
也许,大部分人都在给别人当替死鬼吧。
冯河一边躲闪,一便丢了不少角质制作的三角钉,在那个女人可能会经过的路线上。
他不太想和这女人喷射出来火焰正面接触,经验告诉他,他大概率会被点燃。
得智取。
要么让那个女人出问题,要么就等她的油箱耗尽。
考虑到时间紧迫,他不可能一直在这边耗。
如果当时能在电话里把地点说明白就好了,可惜信号不允许。
能让他与这个疯女人周旋的空间其实也不多,大部分区域的墙壁都和浇了油的枕木似的,熊熊燃烧着。
也对,
他只要在解决掉这个女人,去火势尚未蔓延的地方找那对姐妹就够了。
这样,需要探寻的范围其实没那么大。
不,他甚至不需要管其他人,只要他移动的够快,把这些尚未被燃尽的区域转一圈就够了。
她对羽蚁有信心,在他找她们的时候,她们肯定也会在找他。
这块以半成品小区为骨架的废墟,临时围墙一直没拆,只有两个缺口可供出入。
考虑到她俩之中还有一个重伤员,她们有可能会开车进入这边,那她们应该在两个门连线的中点附近的楼里活动。
他被追着跑进的这栋楼,算一个。
冯河加快进度,没有再搭理那个女人,虽然抓个活口问话比较方便,但是毕竟有了方向,也就用不着她了。
他决定在下一次与她照面时,直接拧断她的脖子。
冯河站到了楼顶,迎着晨风清了清嗓子,朝着稍暗的位置大声喊。
“我在找一对爱说怪话的亲姐妹,你们谁有头绪啊!!!!!!”
在冯河回身一脚踹飞那个追兵的瞬间,他听到了西南侧某个女人的呐喊。
“这里!!”
他很喜欢重逢,他也喜欢那喊声中的喜悦。
为了这份愉悦,他不介意,再多努力努力。
他倒栽下楼,在墙壁与墙壁间来回折跃,朝着那个方向前进。
然后被十四个人挡了下来。
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