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河想明白了他此前那个“最好是把甲基一起带上”的预感是怎么回事了。
如果这人是老鼠,那带他一起行动,至少是把不可控因素摆在了眼前,毕竟如果他真要来,背着他私下来也是可以的。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所以这个决策没错。
但有一个问题,冯河给他的信任太多了。
也许是因为他少年丧父,对这种“被要挟的苦逼父亲”有特殊的迁就,也许是单纯看不得别人低三下四的。
而此时,这份信任被辜负。
他有些恼火,更多的则是羞耻。
没想到终究还是翻了车,如果他问题问完了也就算了,可他问题还没问完呢。
“那就只能敲碎你的牙,好好的和你这个喽啰,好好唠唠家常。”
【为什么说是唠家常?】
冯河有些无法理解自己的用词。
但手上刀势不减。
冯河的每一次挥砍,都能被对方精准架住。
甚至没能划出伤口,就像是砍到了相同材质的躯壳上。
每每如此。
不仅是机器的精准,对方身上的狂热,也是如同被画在脸上的涂鸦般,从一开始就没有过变化。
也不出声,只是架刀,挥拳,出腿,前击,后退避让,随后再出击,向冯河背后的门扉进逼。
一板一眼的拳法大师。
总是能将冯河的攻势逼退。就好像是,完全理解了冯河的进攻模式的,机器人一般。
想到这里,冯河生成四只匕首,向甲基投掷。
在对方避让的同时,压低身躯向对方冲刺。
随后,出拳。
从右侧打中了对方的下巴。
有效。
出了两拳之后,冯河又改为用腿。
一脚从正面踢碎了他的下巴,随后,回身又是一脚,踢歪了对方的脖子。
进犯之敌,静默。
见到对方再没爬起来,冯河按下立刻上前逼问的心思,打开了背后的门。
看到陈嘉琳把那小丫头抱坐在腿上,正替她擦拭着泪水时,冯河一颗悬着的心放松了不少。
这间屋子没有窗户,所以他才能很放心的与甲基打一场再开这个门——他不敢确定对方是否真的只派了甲基一个人来,如果有窗户,他实在分身乏术;同样,他也不清楚,甲基究竟是不是这孩子的父亲。
他蹲到那丫头面前,望着她泪眼朦胧的小脸。
不论是那头长而卷的金发,水蓝的瞳孔,和门外的光头都一点不像。
犬父岂有虎女?
“又见面了,艾米娅,虽然也才刚离开没多久就是了。”
“嗯,你好呀,冯河哥哥。”
“哥哥问你一个问题好吗?”
“……嗯。”
”你爸爸是光头吗?“
”……我爸爸没有头发,但却很强壮,有很多肌肉呢,他是我见过的,最坚强的,最勇敢的爸爸。“
”好吧,那你不要怪冯河哥哥哦。“
”哥哥你要做什么?“
”没事,我和他聊聊天。“
”你们——“冯河抬头看了陈嘉琳一眼,”在这里等警察来就好了。“
”注意安全。“
”好。“
”好。“
”那就,有缘再会了。“
丫头在冯河的背后招手,陈嘉琳则是百感交集,她很清楚冯河可能要让这孩子失去父亲,但她什么都做不了,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轻轻抚摸着艾米娅,把她紧紧的拥在怀中。
陈嘉琳看着冯河轻轻带上门,失去踪影。
心中,重获自由的喜悦却被冲的一干二净,更多的是无法排解的苦涩,这孩子,以后怎么办呢。
她心中渐渐有了想法。
冯河刚才在那丫头红苹果一样的小脸蛋上看到了数字2。
原本他是有点想问的,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实在不想破坏自己英伟睿智的大哥哥形象。
如果对方看不到,把他当成说怪话的傻子了怎么办?
冯河走向身体不断抽搐的甲基。
只见他的脖子断了,身体没法自由操控,但他依旧不断朝着那扇门转动眼睛。
他眼中的狂热已然消失了,冯河只从那份热忱种,看到一个焦急的父亲。
”她没事。“
听到这句,这个鼻青脸肿的光头眼睛一瞬间聚焦在了冯河身上。
冯河弯下腰,压低身子。
叹了一口气。
”我也没时间跟你耗了,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不管你了。“
”同意就眨眼,不同意就算了。“
冯河掏出刚才塞在荷包里的,张正则的手机,输入了自己的手机号。
沉默了一阵之后,甲基眨眼了。
冯河一字一顿的说出问题。
”羽蚁和你并不是一伙的,对吗?对就连眨三次眼。“
甲基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冯河拨通了自己的电话号。
”在哪儿?“
听到对面那炮火连天,冯河也没有多说什么。
”马上到。“
挂断之后,冯河低头又看了甲基一眼。
”相识一场,已经给你叫过救护车了,这之后究竟会怎样,看你造化了。“
”再见。“
说罢,冯河折回会议室,从齐正则衣服兜里摸出一把车钥匙,头也不回的朝窗台冲去,翻跃而出。
半空中,他隐约听到有个口齿不清的家伙在和谁道谢。
他一笑,没有在意。
他停在一辆黑色的suv旁边。
齐正则的车很朴素,款式最起码是十年前的了,但是保养的很好。
冯河本着留着也没用的心态直接征用了,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救人如水火嘛。
接着一脚油门把栅栏门给撞烂一半,兜兜转转,才终于走上正轨,从高架去往竹木市。
冯河双手把在方向盘上,油门到底,心思飘向远处。
如果羽蚁真的不是那个”以琼云社这个窃贼组织为掩护而存在暗处的团体“的人,一切反倒是说得通了。
琼云社被幕后的组织塑造成一切罪责的祸首,然后再由他们亲自包办对这个组织的遮掩,辅之以掺沙子的监视行为(比如让甲基这个过于强大的人加入他们),组织成员自身的低素质,自然而然的会导致一切事务都会导向甲基这个办事员,而这群草包甚至还会自以为自己主导一切。
这群草包就是一个诱饵,在真正足够危险的敌人来到之后,他们会帮助琼云社遮掩,但一旦即将事发,他们就会灭口,短尾求生,让这群死人不知不觉的为幕后黑手犯下的一切案件背黑锅。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这样一群草包却能存活这么久。
甚至连冯河和羽蚁的情报网都没能查出端倪。
真是,狠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