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河与他人友好相处的经验基本都来自于那些不长眼的小不良。
虽然最开始他自我感觉总是极为良好的:“我这人际关系处理能力不说超凡脱俗吧,至少也得算是神功初成。”
(  ̄ー ̄)
然而他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了。
他清楚的明白,自己从拳脚对抗中学到的,无非是以各种体罚惩戒或者利诱,来打到自己的目的。
他很想改。
但是这种经历已经完全渗透进他的日常行动模式之中了,可以说是关公走麦城——再也回不去了。
他对齐正则的一系列恐吓也是如此。
他见齐正则挨完一枪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还想编新内容,就忍不住又踹了他一脚。
这个踹人的动作自他遇见第一个小混混之后就再也改不掉了,也因此,和他打交道的恶棍们身上总是少不了些伤口。
他很清楚遇到真正的行家,这点小伤小痛反而是他们拉锯胜利的开端,但耐不住目前百战无败绩,屡试不爽啊。
多次受挫且看不到翻盘的希望,齐正则最终还是咬牙说出了自己未加思索的,最本源的答案:“如果能重来,我要学……希望自己当初能多读书,别再去做那劳什子的大侠梦。”
“为甚?做大侠不好吗?”
“你看我现在这罪魁祸首的样子,哪里和大侠沾的上边?”
“坑蒙拐骗,杀人灭口,毁尸灭迹倒是样样都沾,还通过内斗做了boos,很不错呀。
“也许在努力努力,优化一下团队结构,就能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你有什么不满吗?”
齐正则就算是个傻子也听得出来他在阴阳怪气。
为求生路,他决定顺着心中的郁结,以退为进。
“……要不你还是杀了我吧,反正我现在这么失败,也没什么好活的了。”
“嘿,你这人倒是有意思,打蛇随上棍啊,你当我是什么,你家的马桶刷?
“想使唤就使唤?”
冯河朝他鞋子边上打了一枪,随后开始抱怨手上的枪精度不行,怎么第二枪就打不中人了。
齐正则粗略估算了一下,他和他之间拢共也就三米距离,结合他之前直接命中他足弓的射击精度,如果他真想打他,那肯定是要打眉毛绝对不会打中瞳孔,想打哪儿打哪。
再就是他浑身都是利器,就算没有那把,那把他从自己身上抢的枪,又有什么差别。
那他此时的表现明显就是在放水——这是他的结论。
他为什么要放水,他不是来杀自己的吗?
他转念一想,哪有人带狗来杀人的。
【如果不是为了杀自己,他又是为了什么?】
齐正则挣扎着站起身,直勾勾的盯着冯河,开口问:“如果你不是来杀我的,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别动,再动打死你。”
齐正则很听话的没有再动,虽然脚掌被打穿了很难维持站姿,但他也有他的自尊,这么一点点伤痛,不算什么,至少比起手上这只一直不撒口的狗,不算什么……
“刚才那个问题,虽然我可能有暗示如果你答得不合我心意我就送你归西,但实际上我是个好人,我从来不会轻易用暴力对待他人,更别说杀人了,你懂吗?”
齐正则颇为无语的点头应和对方极度不自知的无耻自白。
【你刚才还朝我脚上来了一枪!】
“你理解就好,就怕你听不懂,我还得重新和你商量。”
“至于为什么要留你清醒,很简单,你那些小弟个个一问三不知,我只能打了小的找老的,看看你这位新任老大这么有没有消息了。”冯河摊摊手。
“……什么问题?”每一桩杀人案他都记得。
“那个你让光头带到医院的丫头你们是什么时候招惹的?”
冯河端详着手中的左轮,时不时打开弹轮,又再扣回去。
里面还有一发子弹。
齐正则听到他的问题就在想,这是不是那个女孩的家人找上门了,如果早知道……
冯河对他的这些胡思乱想没有兴趣,他稍微抬了抬枪口,示意齐正则快点回答。
“那女人是两年前突然出现的,只要我们……放火,她保准会赶到现场来阻挠我们,我们直到最近才摸清她的根底,打算一劳永逸的做掉她,把之前的案子都嫁祸给这个明显有问题的家伙,然后就,不知道被谁给阻挠了。好在她受了伤,很快便给我们抓住,于是才有了昨晚医院里的……尝试。”
“只派那光头一个人?”
“这种收尾本就只需要一个人,一般来说,我们是不需要与别人正面对抗的,这光头已经是团队里身体素质最好的了。”
确实,按普通人来讲,重伤跳楼还和没事人一样(虽然他给用角质垫了垫),体格已经超凡脱俗了。
“另一个问题。”
“昨天中午你们为什么要在影院门口纵火杀人,你们不是求财吗,怎么还在街头无差别纵火了?”
冯河尤为想不通的就是这一点。
他甚至怀疑过这是羽蚁出手混淆视听,可是不应该啊,如果只是为了给个线索真的值得这么大动干戈吗?
虽然那姑娘的下落他已经知道了,但他还是想听听最大嫌疑犯的头头是怎么说的。
“什么影院?”齐正则很莫名奇妙。
永安华庭和寿春医院的两次设置就已经耗尽他们最近一个月全部的行动力了。
他们本就因为有另一个陌生人干预而如临大敌,士气大乱,怎么可能再去增加风险?
看到齐正则的表情,冯河也开始觉得不对。
“……除了我还有那个被你们打得半死的丫头,最近,还有谁,还有什么人在干扰你们吗?”
“不,不对,我换个问法,近两年冯河的纵火杀人案是不是全部都由你们犯下的?”
齐正则的表情崩坏了。
“怎么可能!你疯了吧?!我们充其量就是一群手段极端一点的……小偷,怎么可能,你也看到了,组织里一共就20多个人,排除那些永远不下场干活的,哪有几个能出去发展业务的?”
冯河说着,拿过张云生的手机把音乐暂停,拨通了报警电话,在接通后,他正打算说点什么。
而这一幕也被齐正则看在眼里,他急忙开口,为组织辩解。
“我们又不是次次都杀人!那只是逼不得已才——”
齐正则被爆头了,说话的声音自然也被打断,神情凝结在一副仿佛刚刚找到生活目的的那一刻。
枪声来自冯河身后,对方开完枪便没了动静,似乎并没有自不量力把冯河一起补了的意思。
冯河转过身,朝开完枪没有丝毫留恋的,意图溜之大吉的甲基扣动扳机。
没有打中。
他的动作看着并不像一个身负重伤,刚刚闪身的动作比他在医院的表现还要好得多,以一个活人做不出的右侧向折身完美避过了冯河朝他左背射去的子弹。
甲基转身钻入走廊消失不见,几步追出的冯河只看到了走廊尽头破碎的窗户玻璃。
【这人不要他的女儿了吗?】
【不,可能不是他女儿。】
【但如果他要杀人灭口,那就绝不可能抛下她们。】
陈医生还有那丫头。
冯河丢下枪,唤上小白,就朝着前方冲去。
他并没有打算去跳窗户。
他在心里计算着步数,在指定位置停了下来,随后,一脚踩爆地板,整个人与混凝土碎块一起向三楼自由落体。
这么短短的几秒,仿佛有无限的长度,冯河在下坠的碎石环绕下,反刍着齐正则的发言,如果案子既不是由他们,也不是那个粉头发的乱竖中指的丫头犯下的。
甲基算一个,是他想岔了,怎么可能有正常人跳楼还能活蹦乱跳呢?
但他明显只是个卖苦力的喽啰。
还能有谁?
谁呢?
冯河自然而然的想到了那个讲了一大串故事的女人。
但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冯河落在了小丫头所在屋子的门前,房门紧闭着。
他背对着门扉,与奋力朝这边冲过来的甲基打了个照面。
“你骗了我。”
冯河将右手探向心口,掏出一把形状扭曲的漆黑匕首。
“准备好死在这儿了吗?”
这个白人光头冲锋的势头没有因为冯河的威胁有丝毫削减,他用手拨开碍事的碎石,一往无前;烟尘环绕,眼中的狂热在白炽灯的照耀下,清晰可见。
冯河站在原地,就像是没有任何准备,刀尖垂向地面,等待着甲基。
与此同时,还有一份疑惑升上心头。
对面这家伙的人设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之前在医院里面他不还在怀疑有人背叛他吗?
怎么到了这里却又成了个有大秘密的卧底角色?
疑惑并没有延缓冯河出刀的速度。
拔出刀那一刻,他把这一份疑惑全部忘得一干二净。